宅邸建筑群中居然特地建了一个剑道场,可见此地主人对剑道有多热爱。
“时透家是有什么剑道渊源吗?”
“时透家没有,”有一郎答道。
无一郎幽幽开口:“妈妈这边的亲戚多少有点儿。”
道场的门缓缓合上,克制又缓慢,几乎没有发出什么响动。
岩胜察觉到光线一暗,这才注意到出口已被封死。
鬼杀队剑士若是在狭窄的空间与鬼战斗会非常不利于闪避,岩胜眉头一皱,就想向出口而去。
无一郎斜跨出一小步,刚好挡在了他离开的路线上。
有一郎的声音紧接着响起:“岩胜,请等一下,有人想见你。”
“我相信,你也想见他。”
轻微的沙沙声自道场深处响起,逐渐向门口而来。
岩胜清晰地感觉到熟悉的气息逐渐向自己靠近,是属于鬼的气息,而且那鬼他绝对认识。
与自己的气场过于吻合、同步,以至于岩胜都快分不清,究竟是真的有另一个存在缓步走出,还是自己的幻觉。
他决定亲眼验证一下,究竟是幻觉幻听,还是真的有这么一个与自己如此相似的存在。
道场中间,一个高大的男人穿着紫色的蟒纹和服,正目不转睛地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那人左额与右颌位置各有一个鲜红的斑纹,竟给威严中添上了些许绚烂娇娆,让人移不开眼睛。
不是黑死牟又是何人。
刚巧,岩胜在一百年前的大正见过这只上弦之一的恶鬼。
第85章
【求人也得合法】
“这鬼东西不是棺材吗?不要以为你把它加个把手就能改名字叫木箱了!”无惨肉块似乎已经习惯了赫刀的伤害,被串着一样叽叽呱呱乱叫。
缘一睁大眼睛眼巴巴看着黑死牟,展示了巨大木箱中的陈设。
其实也不过就是木箱内壁加了厚实的丝绸软垫,另外在头部。位置设置了同款的枕头,看着很舒服的样子。
缘一带着些许歉意地道:“抱歉兄长大人,因为要得急,所用都是素色面料,来不及绣上花纹。”
“不过料子都是极好的, 填充得很饱满, 保暖、柔软、遮光。”
他上前牵过黑死牟的手,把高大的鬼领到箱子边, 比出邀请的手势。
“兄长大人试试看吧,若是有什么欠缺的,现在还来得及去准备。”
正如无惨所说, 这巨大的木箱,与其说是箱子, 不如说是棺材。
长七尺八寸,宽三尺,高二尺,就算外部涂了漂亮的金漆、刻了花纹,用料也是上好的木材……嗯,这桧香,是大名或上级武士才会使用的桧木。
果然, 这就是棺材吧。
除了棺材盖子改成了上开式,内部还有暗扣可方便推拉开关及固定, 其他地方很难与棺材区分开来。
黑死牟的六只眼睛都眯了起来,眼神不善地瞥了一眼缘一。
为了获得更多时间追究极致之境而不惜变成鬼的他,自然不喜欢象征着死亡的物件。
缘一特意定制一个棺材来关一只鬼, 是想让“岩胜”承认自己应该死去,还是想要羞辱宁可变成鬼也要逃避死亡的人呢。
又或是,两者皆有?
缘一见黑死牟只看着不动作,以为是哪里不妥,又将木箱仔细查看了一遍。
似乎没发现什么问题,他只得眨巴眨巴眼睛,无辜地望着黑死牟。
黑死牟发现,不当着缘一的面试着躺一下这个棺材的话,这个不是他弟弟的弟弟好像不会轻易放弃的样子。
他六只眼睛都盯着这个不祥的东西,满心迟疑。
在黑死牟下定决心之前,一团肉块“啪”一声被丢进了箱子里。
那肉块像是一张肉饼一般糊在了箱底,而后又慢慢在弹性的作用下恢复成肉块的样子。
无惨凄厉地惨叫了一瞬,立刻在缘一的视线和日轮刀的胁迫下闭了嘴。
黑死牟一步迈到箱子中,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将无惨肉块抱进了怀里护着。
“若是尺寸有余裕的话,多塞一块肉应该也可以……”一米六的缘一站在蹲着的六眼恶鬼面前,不熟练地说着不知该算胁迫还是算妥协的话语。
于是无惨的惨嚎顺理成章地响起,“黑死牟,快试一下!”
其实不用试也能知道,木箱内部尺寸比普通的床还大一些,即便身高六尺三寸有余,黑死牟在里面翻身都没什么问题。
若鬼舞辻无惨是人形模样,或许要同时塞两个成年男性还显得拥挤了一些,但谁让鬼王现在只是一个肉块呢。
普通棺材里都能塞下陪葬品,何况是这款加粗加宽加高了的豪华棺材,不,豪华木箱。
黑死牟抿唇,最后还是架不住无惨的软磨硬泡、恩威并施,抱着无惨“抱枕”缓缓躺了下来。
高大的武士躺在木箱中,不知为何看上去就小了许多。
或许是缘一只能以俯视姿态观察的关系吧,总觉得连躺下都如此规行矩步的兄长过于乖巧了。
如果枕边没多一个肉块就好了。
缘一伸手将黑死牟披散下来的发丝拢起、理顺,整齐妥帖地归在一侧,临起身时还顺手把无惨丢到了黑死牟的脚边。
“我要关上门了,兄长大人请感受一下,若有漏光或是觉得憋闷,请务必及时告知。”
缘一说着,一边观察着黑死牟的状态,一边轻手轻脚地将箱门关上。
目光直到最后一瞬都没有离开过黑死牟的脸。
箱门与箱体之间的缝隙用一层厚实的软布包裹,就算用力关门也不会有太大声音,包边也能减少缝隙透光的可能性。
虽然心理上确实还有点儿膈应,但黑死牟也不得不承认,这口棺材……这个木箱确实做工不错。
用料扎实,没有漏光透光,还有木材香味与布料上的熏香混合,香远益清。
四周柔软的织物包裹身体,隔绝了外界的嘈杂,因为变鬼而突然变得敏锐的五感终于有了休息的空间。
黑死牟居然感到了久违的,从人类时期就因为焦虑多思而难得的困意。
鬼是不需要睡眠的,黑死牟闭上六目的时候,脑中还闪过了这样的念头。
他甚至没有想过自己可能会睡着,只是单纯觉得在大白天时有这么一个黑暗的空间让他感到安心。
所以,只是闭上眼睛,不看、不听、不想,只一会会儿……
应该,没关系吧……
=
站在面前之人是成年形态的自己,岩胜只一眼便能确定。
并非转世或是有返祖之态的后裔,而是“自己”。
或许不属于同一个世界,但灵魂的本质过于相近,因而两者只需一个照面就能知道彼此的状态。
岩胜首先问道:“黑死牟?”
他的感知中,对方与大正时期见到的上弦一更相近一些——鉴于他没有见过自己成年后的模样,自己也还没长到成年。
对面之人并无六目,眼睛的状态也是人类的模样。
可他脸上又有着与缘一相似的斑纹,应该是柱合会议上产屋敷曾经提过的那种斑纹。
只是没想到,原来这种斑纹是开启了之后就会一直存在的,倒是与缘一天生的斑纹一样了。
岩胜来到令和时代,接受了大量信息冲击之后,曾经有一段时间认为缘一的斑纹可能并非什么天生斑纹,只是单纯的胎记。
见到黑死牟之后,这样的念头就如同自欺欺人的借口一般,在阳光下化为泡沫消失了。
黑死牟的六目会遮掩一部分斑纹,如今只有人类双目的斑纹剑士清晰地展现出与胞弟过于相似的斑纹,反而成为缘一与他们、与世间常理不同的铁证。
岩胜尽力将突然涌上的复杂心绪留在心底,而不表现在面上。
只是舌尖泛起的苦涩,依然让他微微蹙起了眉头。
“是我。”黑死牟似乎等待岩胜许久,想来约岩胜的并非时透兄弟,而是他吧。
高大的武士未持刀,做出邀请坐下的手势后,自己先行顺了一下袴褶,仪态万千地跪坐了下来。
“昔日一别已有百年,没想到竟能在此时代再见。”
岩胜见状也只得上前几步,在道场榻榻米的部分跪坐下来。
只是在令和待了不足三月,他几乎都要忘记跪坐的感觉了。
人果然是容易懈怠的生物……
面容相似的二人,一人还穿着五百年前的装束,一人却已换上了现代的学生制服,如此面对面相坐,倒有那么几分由时代氛围带来的反差感。
“我先确认一下,你与我最后一次见面,应该不是在游郭吧?”
在令和的生活中改变的不仅仅是岩胜的行为习惯,还有用语。
比起黑死牟,他说话已经更像是现代人的大白话了。
黑死牟轻轻摇头,身后因跪坐及地的高马尾随之轻微晃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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