懂得越多,便越无法理解自己的弟弟。
岩胜一边觉得缘一悲天悯人,世间万物的生命在他眼中都平等。
一边又觉得缘一仿佛什么都不懂的孩子,看到、听到、闻到、摸到,却什么都不明白。
既然并无人类的喜怒哀乐,那又何来爱情和憎恶,何来儿孙绕膝的渴求?
缘一真的是自己的弟弟吗?
缘一真的是人类吗?
岩胜无数次如此疑惑,恐怕黑死牟化鬼后的400年间,也无数次疑惑着与缘一相关的事情吧。
如果证明这个弟弟并非人类,而是什么超出人世间的存在,或许他就不必再苦苦追求永远无法到达的目标了。
……
缘一终究是没能回答出来,“我……不记得了,兄长大人。”
然而他的表现根本不像是不记得的样子。
话音刚落,连诗都觉得不妥,想说什么挽回又已来不及。
岩胜的笑容加深了几分,他什么都没对缘一说,只对村田律师表达自己要离席的意思,而后连看都没看缘一一眼,径直离开。
缘一起身想要追过去,被诗一把按住了肩膀,拉着他的胳膊去房间的角落谈话。
等田口先生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一桌人离席的离席,沮丧的沮丧,他都不知道该不该现在就宣布他争取到的好消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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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后,岩胜顺利通过了教育委员会的摸底测试。
成绩出来的时候,就算不怎么喜形于色的岩胜也带上了喜意。
但获得认定的时候,他的年级依然是初一。
岩胜拿着认定书,向教育委员会的工作人员询问:“这是怎么回事?”
教育委员会的工作人员确认岩胜的名字,而后同样拿出一份资料,交给岩胜。
“岩胜同学,你在医院进行的体检,结果已经出来了。已经可以确定你的年龄是13岁哦。”
工作人员笑得非常“和蔼”,详细地解释道:“医院综合了你的骨龄和DNA甲基化年龄检测的结果,确认了你的年龄是13岁。”
因为确定了年龄,所以无论考试结果如何,岩胜都只能进入初中部一年级。
或者说,幸好他通过了测试,不然可能要从下个学期开始学习初一年级的课程了。
现在倒还能赶上初一的尾巴,到下学期升入初二。
所以,在下一个周一时,岩胜转入了初一年级,一年1组。
岩胜被缘一和教育委员会的工作人员带着,慢慢走在令和时代的<a href=tuijian/xiaoyuan/ target=_blank >校园</a>中。
这还是他第一次进入“学校”这样的地方。
先前往教导处录入学籍,听从教务处的老师要求,一一填入信息。
本来这种工作由家长进行就可以了,但岩胜情况特殊,他必须在现场。
产屋敷家担心缘一填入的内容岩胜不知道,以后还得闹出乌龙来,特地提醒过他们。
仿佛走程序一般完成这一步骤,而后是根据对应的班级寻找对应班主任所在的办公室。
缘一帮岩胜拿着所有的书,岩胜动作生疏地拿着自己的书包,走在走廊中的样子仿佛是来这里旅游的。
“你就是继国岩胜?”
班主任是一名年轻女性,戴着眼镜的样子很有知性。
不过岩胜敏锐地察觉到,她的眼镜似乎是平光镜,并没有调节眼睛聚焦的功能。
因为太年轻所以戴上眼镜增加威严吗?
岩胜也有过这样的时期,试图用改变外表的方式伪装年龄,增加自己的可信度,以少儿的身体执行外出斩鬼的任务……
此时倒是能理解对方的想法。
眼前的女性对着缘一严肃地说道:“我不能理解义务教育阶段都不让孩子好好上学的家长。”
缘一默默垂头,不敢吭声。
岩胜忍了忍,还是没忍住对弟弟的指责,解释道:“不是缘一的错,是我自己的问题。”
于是矛头转向了岩胜。
“作为初中生,你应该知道我国的教育制度吧。”
其实是遭遇了此事才知道九年制义务教育的岩胜默不作声,毕竟此时反驳就证明了他所使用的“私人授课”方式是错误的。
岂非错上加错。
“刚才承认错误的时候这么快,我还以为你有什么独到的见解……你没什么要说的吗?”
岩胜承认错误有多爽快,接受失败就有多迅速。
“没有。”他说。
这下班主任也没辙了。
她推了推眼镜,此时才开始自我介绍:“我姓炼狱,这个学年是你的班主任。”
“介于这个学年只剩下最后三个月,希望我们能够和平共处。”
炼狱老师严厉而负责的性格赢得了教育委员会工作人员的好感,他们非常放心地将岩胜交给了鬼灭学院,完成该阶段最后的打分、复核工作,又进行了简短的寒暄便告辞离开了。
无关人等离开,炼狱老师似乎松了一口气,摘下眼镜略带歉意地对岩胜解释:“我知道你的情况,不过对外界来说,不遵守义务教育的惩罚非常严重,所以必须表现出足够重视的态度才行。”
“岩胜同学不要因为我刚才的话语难过哦。”
岩胜这时候才好好打量了一番这位炼狱老师。
暗红色的眸子倒确实有几分炼狱家的影子,但长相上完全没有相似之处。
特别是炼狱家标志性的猫头鹰发型,这位老师是半点儿也不沾。
她那头长发乌黑亮丽,扎成了温婉的发型,看着就像是日本传统家庭中最喜欢的,宜室宜家类型的大和抚子形象。
难怪非要戴上一副眼镜,还刻意板起脸。
气场太弱了,年轻又温柔,很难管束住中二期的孩子们吧。
身上穿着的那套西装应该也是同样的原因,周围的女性老师可没有一个穿得如她这般板板正正的样子。
岩胜记得炎柱似乎世世代代都出自炼狱家,但同时,炼狱家只出男性子嗣的传闻同样盛传。
如果没记错的话,大永和大正的炎柱确实都姓炼狱没错。
若炼狱家只有男丁的“诅咒”依然延续下来了的话,那么眼前的女子就应该是这一代炼狱家族成员的妻子了。
“岩胜同学,听到我说的话了吗?难道真的生气了吗?”
就在岩胜晃神的短暂时间中,炼狱老师就已经陷入了自责中,似乎将岩胜不说话的原因都怪到了自己身上。
既然这么担心,一开始就不要使用那种说话方式啊……
岩胜相信,就算炼狱老师使用比较温婉的方式对应,教育委员会的工作人员也不会多说什么。
这个国家不知在什么时候习惯了走流程的处理方法,没有人愿意担责来纠正看上去不正确但规则中没有禁止的事情。
不可否认的一点是,岩胜并不讨厌这样的氛围。
不如说,如果他在继国家长大并且一直拥有继承人的身份,他将会是这套作风最坚定的守护者。
就像黑死牟给他的感觉那样,遵规守矩,在自己认定的那套规则中一直走到黑。
如果黑死牟没有成为鬼,应该也会是一个在自己岗位上坚守到最后一刻的人。
可事情就是如此可笑,最应该循规蹈矩的人居然两次背叛了规则。
先是放弃了家族,后又放弃了人类的身份。
真是在泥沼中越陷越深,最终走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
“岩胜同学……岩胜同学,你还好吗?”
总觉得炼狱老师呼唤他名字的声音都带上哭腔了。
岩胜赶紧将思绪从沉思中拉扯出来,给了对方一个安抚的笑容。
“抱歉,我走神了。”
“只是走神吗……那没关系了,”年轻的老师拍了拍心口,感觉一直瞪着自己的视线终于软和了下来,她这才放松些许,小心翼翼地问:“那岩胜同学,还有什么想知道的事情吗?”
岩胜点点头,“我对学校不了解,能给我介绍一下吗?”
“哦哦,这个啊。到教室之后我会安排同学带你到处了解一遍的,不用担心。”
这个话题大约是进入了转校生的正常流程,炼狱老师的态度自然了许多,回答也流畅起来。
她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打开办公桌的抽屉,从一整打整齐的彩页纸中抽出一张,交给了岩胜。
“这是学校的地图,有标注各个房间和建筑名称哦。”
“如果记不住上课的教室,一般跟着同学走,大家都会带你去的。”
简单介绍了一番之后,炼狱老师又点了点自己的脸颊,一边思考着一边说:“你好像没有参与过集体活动,应该还需要担心一些什么呢?”
“午饭的话……可以自己带、可以去食堂吃也可以去楼下商店买。”
“对了,我们学校是7:30到校哦,16:00开始社团活动,如果不参与社团活动,这个时间就可以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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