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摸了摸自己的脑袋,硬着头皮对岩胜说道:“既然您自称未来会成为上弦一,那就请您加入学院,规束所有鬼的转世之身吧。”


    口风倒是转得很快。


    岩胜无视缘一快哭了的表情,也无视村田律师的解释,只问学院一方:“我若加入鬼灭学院,能从初三开始读起吗?”


    “哎?”


    “咦?”


    “啊?”


    两名学院工作人员与村田律师齐齐露出了惊诧的豆豆眼。


    突然鬼灭学院的另一位工作人员猛地暴起,他的脸色通红,连带着耳朵和脖颈都通红一片,显出其暴怒之色。


    “你这家伙——”


    村田律师与田口先生眼疾手快,用尽全身力量将这位名为相马的老师压制在了座位上。


    “相马,冷静!这不是还在商谈嘛,你不要太激动!”


    村田律师也说:“总是要摸底测试的,看过成绩之后再做决定,绝不是在逼迫学院!”


    “你们听听他在说什么!”


    岩胜看出事不可为,倒也不强求,“不行就算了。”


    他将双手放在大。腿上,仅是规规矩矩地坐着就显出端庄之态来。


    “那么,我就算‘上学’也必须保证足够的练剑时间,这点总应该没问题吧?”


    岩胜微微蹙眉,他不太习惯向他人解释什么,但此时不解释的话,似乎真的要闹掰了。


    “就算未来的时间线预示了我未来会成为鬼,但对我来说……现在的我依然是鬼杀队的月柱。在未来的那一刻尚未到来之前,谁也不能断言我一定会成为鬼。”


    这一次,无论是村田律师还是鬼灭学院的工作人员,都安静了下来,连刚刚暴怒的相马先生,也闭上了嘴。


    三人整理了一下衣服,又变回了人畜无害的普通工作党。


    田口先生整理了一下情绪,而后开口说道:“学院没有权利让未通过考核的学生随意升入初三年级,这类行为受到教育委员会的约束。但……”


    “您若是以剑术专长生的身份进入学院,那么每年的理论课考试成绩要求会低很多。”


    岩胜不在乎,经历过摸底测试,他认为自己的成绩绝对不会差。


    他列出自己在鬼杀队的锻炼、杀鬼时间,计算了一番,继续要求道:“我必须保证每天在剑术及身体锻炼上花费的时间超过8个小时。”


    “这对保证身体状态和剑术水平是必须的。”


    两位学院的工作人员叽叽咕咕地讨论了一阵,最后田口先生笑着对在座熟人致歉,说是给校长打电话商量一下。


    等待的时间中,岩胜垂首端坐,默默运转着月之呼吸。


    却感到一道炙热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这熟悉的感觉,不是缘一又是何人。


    紧接着,比视线更具温度的东西动了起来,向着自己靠近。


    岩胜登时抬头看过去,果然见到缘一已经起身。


    这人本就坐在与自己相邻的位置,此时向着自己的方向迈出一步,整个人就已经凑到近前。


    “缘一,做什么?”


    缘一眼泪汪汪,连蓬松的发丝都耷拉了下来,像是被雨淋湿的落汤鸡。


    “兄长大人,变成了鬼是怎么回事?”


    “你明明知道……”岩胜还记得自己刚来令和,不,刚刚碰到缘一的时候,这家伙可是说了“即使与兄长一同堕入地狱亦无妨”这种自暴自弃又肉麻的话来着。


    何况日常相处中,岩胜自己也说过几次自己变鬼的事情。


    “我知道?我确实是知道的……”缘一抱着脑袋思考,像是不知道该怎么说。


    他似乎能够轻易接受岩胜未来会变鬼之事,却不想让别人知道、谈论起岩胜变鬼的事。


    这件事仿佛是一种客观发生,但不容他人触及的禁。区。


    岩胜突然又勾起了那抹笑容,那抹与学院工作人员舌战群儒时,带着戏谑与嘲讽意味的,邪狞的笑容。


    “缘一,我变鬼之后,就没有听到日之呼吸法剑士杀鬼的传闻了。”


    “那些(六十余)年里,你在做什么?”


    缘一的视线与岩胜的对上,那双如同红色宝石般透亮的眸子,此时明灭不定。


    这个人的脸上很少有表情,岩胜在与多个年龄段的缘一相处后,多少能从缘一散发的气息中感受到他当前的心情。


    若是心情激动,那种气息就愈发明显,倒也能代替一些面上所显示出来的喜怒哀乐。


    不如说,因为是受到心绪影响而散发出来的气息,比起脸上做出的表情更加坦率,更加无法作伪。


    演员能自己控制表情,如缘一这种天生没什么表情的人更是可以一直保持着一副无动于衷的躯壳。


    【让我看看吧,缘一,告诉我你真实的想法。 】


    =


    缘一头痛欲裂,无数记忆在他脑海中翻腾。


    漫长、孤寂、空茫的前一世记忆,逐渐将这一世短暂的二十一年压到水底。


    随着岩胜的话语,他不自觉想起了最痛苦的那一天。


    那时候,他还乐滋滋地觉得与兄长在鬼杀队并肩作战的日子幸福又美好。


    鬼杀队队员们尊重带来呼吸法的他,是呼吸法让剑士们增强了剑术,更有杀鬼的资本以及存活的可能。


    兄长放弃了继国家,选择了自己。


    想来诗的在天之灵,也会为他感到高兴吧。


    即便隔了一世,他依然能感觉到那时候的快乐。


    也因此,那一日到来时,更加痛苦。


    缘一不后悔放跑珠世。


    他对没能杀死鬼舞辻无惨很遗憾,但那时候他抱着用尽余生杀鬼来弥补这个过错。


    可缘一从未想过,自己的兄长竟然也在那段时间中变成了鬼。


    他应该杀死鬼舞辻无惨的,若是那样的话,兄长也不会变成鬼。


    是他害得兄长落到如此地步。


    而后发生了什么呢?


    缘一反复思考、回忆。


    他的人生被分割成了明显的两个部分,兄长变成鬼之前的二十余年,和兄长变成鬼之后的六十年。


    前半段虽有风雨波折,但天空中总是亮着的。


    后半段则几乎没有记忆的锚点,只有生命最后的数分钟,那一轮孤零零挂在夜空的明月。


    当一切沉淀,心绪不再激荡,最终依然反复出现的画面几乎全与兄长相关。


    幼年时无论做什么都很完美的兄长、会温柔带着自己玩耍的兄长、哪怕被父亲责打依然会偷偷跑来的兄长。


    一支笛子证明了兄长对自己的爱。


    母亲与兄长的爱支撑起了缘一的幼年。


    当母亲离世,兄长独木难支的时候,缘一决定离家,不再拖累兄长。


    即便与兄长分别,只要知道远方还有爱着自己的兄长,缘一便不会感到寂寞。


    【啊,是因为这个原因吧……】


    【兄长变成鬼,连最后爱着自己的人也没有了,所以我的世界崩塌了吧。 】


    失去了家人的爱,缘一的太阳落下了。


    之后的无数年,缘一四处流浪。


    缘一行走在夜间,但没有再杀过鬼。


    并非不愿,而是鬼似乎有了共识,只要看见他就会远远躲开,根本不会出现在他面前。


    他原本还与鬼杀队相处得尚可的几位柱保持联系,随着拥有斑纹的柱一一离世,与鬼杀队最后的联系也断绝了。


    他从青年走向中年,从中年变得衰老,最后才在生命的尽头找到了化鬼的兄长。


    这是命运弄人,还是他内心一直回避,直到避无可避才不得不面对呢?


    缘一自己也不知道。


    缘一本不想回忆起那段痛苦的人生,看到兄长,他只想守着那段人生中短暂的快乐时光。


    可是兄长问他:“那六十年里,你在做什么?”


    =


    缘一的视线落点确实在岩胜身上,但又似乎什么都没有看着。


    就如同前世时,他看透人世间的一切,未曾将怜悯落在他的家人身上一星半点一样。


    听闻缘一有妻子的时候,岩胜还是幼年。


    他并不觉得长大之后的缘一有妻子、有自己的小家庭有什么奇怪之处。


    成年人娶妻生子,在他不成熟的世界观里、在那个时代则是顺应天理的人生中必经的一环。


    何况成为武士(剑士)的缘一如此厉害,能让女性为他倾倒乃是理所当然。


    可当岩胜真实年龄达到15岁,见过了不同时代的风景,也见过缘一与众不同的部分,他曾经持有的观点便受到了撼动。


    世人道女子多艰,若是缘一离开家后未曾碰到收留他的人,那么先不说他死于各种天灾人祸的可能性,光是黑户这一点,就不会有任何姑娘家会愿意将女儿嫁个他。


    何况缘一“白手起家”,也不知到了成年时有没有一个住所,财产恐怕也少得可怜。


    再者,孤身一人的男性没有家长长辈亲人操持,又如何认识贤良淑德的女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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