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种情绪也随之无声地流淌出来......
投影画面中的人还没有醒,依旧维持着昨天睡去的姿势,半侧着蜷在床上,银色的卷发有些乱,肩背平稳地起伏着。
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库洛洛走到窗边打开窗户,湿润又微凉的空气很快流进房间里,随后他又去厨房用咖啡机萃了一杯咖啡,香气与潮气混合在一起,一点点漫进房间的每个角落。
回到卧室靠在床头,他一边低头啜饮,一边翻着书,时不时抬眼看向投影中的人。
雨越下越大了,远处的阴云沉甸甸的,晨光被闷在里面,连日出也被压得很阴暗。
早晨八点,她终于动了。
就像平时在家里、在他身旁时那样,起来时先舒展了一下四肢,慢慢在床上滚了半圈,又撑着床坐起身。
醒来后,她一只手扶着额头,在床上呆呆坐了一会儿,紧接着拉开了外面穿的外套,双手攥住里面的短袖下摆,慢慢往上掀。
看到这里,库洛洛的眉梢轻佻了一下。
他很笃定她接下来一定要去洗澡。
这些生活习惯,他再清楚不过了。如果晚上太累连衣服都没有换的话,她第二天早上起来的第一件事一定是要去洗澡。
画面里的人还在慢吞吞地脱着衣服,那件短袖被她掀到一半,动作却又停止了。
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骤然变得警惕,迅速环视四周,很快,极其精准地停在了摄像头的方向。
隔着镜头,她就这样直直与他对视着。
那双眼睛在模糊的夜视摄像头下显得更加冰冷,泛着幽幽的红色反光,像在夜间狩猎时猫科动物的眼睛,正在锁定猎物的方向。像是神经末梢被轻轻触动,那种视线蓦然让他产生了某种很微妙的悸动。
她从视野里消失了一瞬,紧接着重新回到床上,站起来,一步步走近,仰起头。
于是那张脸在屏幕上迅速放大,近到能看清她瞳孔中的纹路,再往后退一点,又能看清她紧绷的下颌线条。
一把刀被她从背后抽了出来,寒光一闪,以根本看不清的速度刺向摄像头。
嗡嗡几声后,面前的投屏画面骤然变成一片黑白闪烁的雪花屏。
库洛洛怔了一瞬,抬手缓慢捂自己的胸口,怦怦跳得有些紊乱。
既然已经看不见了,他很快把投屏关掉,继续端起咖啡杯小抿了一口,心思却无法继续维持在手中那本书上了。
实际上,从刚刚他抬手捂住胸口的那一刻,这本书就已经自己合上了,书签也没有夹,已经找不到读到哪一页了。
另一边,旅馆内。
偷拍摄像头的碎片哗啦哗啦地散落一床。
米尔榭冷着脸把外套重新穿好,把刀塞回袖口,在浴室简单洗漱了一下,准备直接离开。
就在这时,外面忽然传来一阵窸窣的脚步。
她快速背靠在门后屏息谛听。
外面响起陌生男人的声音,压得很低:“就是她,黑了咱们网站,还把摄像头捣了。”
......什么网站?
她不解地蹙了蹙眉。
紧接着,另一个男人用下流的语气说:“她不是一个人来的吗?不如直接抓走......这种偏僻地方,谁找得到啊。”
“会不会不太好啊,她都能发现摄像头,万一有点本事呢?”
“就一个小姑娘,再厉害还能打过咱们几个大老爷们吗?抓回去,咱们想怎么玩怎么玩......额啊——”
声音戛然而止。
血液喷洒,在楼道内四处飞溅,落到本就暗红的地毯上,很快晕开更深一片。
等反应过来时,视野已经模糊了,紧接着,彻底坠入黑暗。
两个男人捂住眼睛,最后残存的视线中,她站在走廊尽头,逆光下,发丝边浮着一层淡淡的光晕,那张脸很模糊。
“你们不是喜欢偷窥吗?”那道声音冰冷极了,“那现在再也看不见了,还要继续偷窥吗?”
只留下这一句,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了。
回到车上后,为了防止那些人的同伙追上来,她先把车开出去一段距离,停在一处没人的地方,才拿出湿纸巾把身上溅到的血擦干净了。
出来住个酒店还能遇到这种事,真倒霉......
她轻叹了一口气,在回家洗澡和先去找个地方复盘“脉络”事件之间犹豫了很久,最终决定找个洗浴中心来整理打听到的消息。
毕竟如果回家处理信息,库洛洛必定会发现些什么。
虽然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躲什么......但这种感觉就像在赌气一样。
谁先被发现,谁就算输了。
再次踩下油门前,她还是点开监控看了一眼家里那位正在做什么。
手机屏幕中的房间很昏暗。库洛洛今天依旧穿着那身黑色居家服,站在窗边,一只手端着咖啡杯,另一只手插在兜里,正静静望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看天色,市区应该下雨了,整个房间都是阴沉沉的冷色,在那片昏暗下,库洛洛的身影反而显得温暖极了。
她心里很快萌生出一种强烈的冲动,想立刻回家抱住他,想和他一起窝在沙发上,想紧紧贴在他怀里。
在下雨天,他们总是这样做。
咬着指甲想了半天,她还是强迫自己抑制住了这个念头,踩下油门直直向洗浴中心驶去。
在淋浴间反复清洗完身上的血腥味后,她换了身干净的浴服,拿了点水果,在休息区找了个格子间,戴上耳机拿出笔记本,开始复盘昨天从麦克那里打探来的消息。
在点开录音前,她还是先打开了和库洛洛的聊天框。
米尔榭:「我下午回去。」
库洛洛:「又有新工作?」
想了想,她决定真假半掺。
米尔榭:「不是。找了个地方先把最近的工作复盘一下。快月底了,管家院那边要做委托考核,我可是要争取这个月的全勤奖的,好努力赚钱给你买薯片吃啊。」
库洛洛:「回家不能做吗?」
犹豫了一会儿,她敲下:
米尔榭:「回家就只想和你做了,哪有心思做工作啊。」
发出去后,她把脸埋在膝盖里,过了很久才重新抬起头,做好心理准备点开消息。
库洛洛:「我记得你生理期快结束了。」
她的脸一下更热了,含糊回了一句:
米尔榭:「嗯......到时候再说吧。」
库洛洛:「好。」
库洛洛:「早点回家。」
库洛洛:「我很想你。」
盯着那句我很想你看了很久,她的唇边浮现起浅浅的笑意,回复了一句:
米尔榭:「我也想你。」
米尔榭:「最最最最最喜欢你了。」
发完后,她又有点抑制不住嘴角的笑意,快速塞了一颗青提嚼嚼嚼,又努力让自己恢复处理工作时那种正经的表情,点开了录音。
把昨晚的对话从头到尾梳理了一遍后,她若有所思地盯着笔记本上那些凌乱的记录,极轻地蹙了蹙眉。
根据麦克的说法,威尔在加入组织后,地位提升得很快,主要因为他提供了某种能够控制客户群体的手段。
这和她之前掌握到的,威尔主要负责脉络客户的资源管理相一致。
只是在之前,她以为这种管理更类似于人际关系维护或是情报整理。
但根据她和威尔接触后,他本人那种不算高明,甚至情商不太高的社交方式,以及麦克后来的补充,那种客户管理大概更硬核一些。
甚至也不排除在交流展那天,威尔可能对他们隐瞒了自己还有别的控制型念能力。
毕竟他那种悬停能力看起来就很像操作系,但他却说自己是特质系。
当然还有另一种可能,威尔本身为“脉络”所提供的价值,并不是念能力层面的,而是某些科技手段。毕竟他本身就是研究这些的,好像还是神经科学系。
虽然她不太懂,但总之听起来就和这些事脱不了干系。
再根据麦克的说法,脉络底下涉及许多非法版图。而威尔的另一个作用,就是他手中掌握了大量客户的罪证,那些东西都留有系统性的记录,也算是某种变相的控制。
以上就是麦克所知道的,关于威尔·洛伊本人的全部信息。
冥思苦想半天,她总结出的唯一可疑点,就是关于威尔那天对他们所展示的念能力是否真实。
这一点,必须再找机会验证一次。
之后就是威尔·洛伊加入组织后,脉络内部发生过的值得注意的大事。
威尔在三年前正式加入组织。
在那之后,似乎正因为获得了某种控制手段,脉络的客户群体变得更加忠实了。过去还出现过想要反水的客户,但从那之后就没有了——这是麦克在年度表彰大会上听到的。
紧接着就是一大串脉络这三年来干过的坏事。
什么杀人、纵火、人口拐卖、器官贩卖......听起来就头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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