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尔脸色惨白道：“我确实是。不过这种事您直接问我就好了呀，为什么您一定要用这种方式呢。”说着，他还转向米尔榭，声音放软了些，像是在试图向她求助，“米尔榭小姐，您这个男朋友......”
“呵......”库洛洛低低笑了一声，威尔瞬间把后半句吞下去了。
米尔榭看着威尔这幅样子，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说他胆大，刚刚明明都快被吓晕了。说他胆小，他又敢当着库洛洛的面找她告状。
她上前一步，从摊位旁拧开一瓶水递给威尔，语气还算平和：“你实话实说，你的念能力是什么？”
威尔双手颤抖着接过水，低头小抿了一口，那双纯黑的眼睛此刻正因恐惧而微微睁大着，语气发虚道：“......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你不用管发什么了什么，只要把你的念能力如实说出来就好。”她淡淡道。
“可念能力这种东西，本身就很隐私的啊。”威尔舔了舔干涩的嘴唇，显然还想继续挣扎，“您不把情况说明白，我没法直接告诉您。”
看见威尔还在抵抗，库洛洛终于失去了耐心，低声道：“你不想说也没关系。这世上能让人开口说话的方式有很多种。”
说到这里，他朝身侧伸出一只手：“米路。”
米尔榭迅速领会，从袖口抽出一只小刀，放到库洛洛掌心上。
刀尖在昏暗里闪着锐利的寒光，看得威尔脊背一僵，立刻摆摆手，慌忙道：“我告诉您就是了！哎呀......我就是一个搞研究的，你看你们两个还夫唱妇随地来逼供一个老实人......”
“少废话。”她打断他，眼神示意他赶紧说。
威尔终于老实下来，低声招供：“我的念能力......是让一切物品都可以悬停一秒。”
“念能力类型？”库洛洛问。
“特质系。”
“特质系......”他一只手覆在下颌，轻轻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咀嚼威尔念能力的可能性，片刻后才道，“演示一遍。”
“啊......好。”威尔面露难色地撑着桌子站直。
他把刚刚那瓶水抛到空中，将要落地的瞬间，一层深蓝色的念气悄然缠了上去。那瓶水像被某种无形之物拖住了一样，在空中悬了一秒，随后才重重落下。
在一旁观看的米尔榭极轻地蹙了下眉。
......这和发生在她身上的那种眩晕感完全是两回事。
她下意识地看向库洛洛。
他显然也得出了同样的结论，只是神色没有松动，仍在追问威尔念能力的细节：“悬停可以作用在活物身上吗？”
“可以。”
“演示。”
威尔的嘴角抽动了一下，小心翼翼地回答：“在这种地方演示不太好吧......要不您改天找个时间......”
他话还没说完，库洛洛直接掀开一小截幕帘，不容置疑道：“随意找个独行者，在他身上做演示。”
外面的光线与喧嚷声瞬间涌进来，威尔眯了眯眼睛，极其不情愿地往前挪了一步。
角落里，一个正独自前行的学生刚好从他们视线范围内路过。深蓝色的念悄然缠了上去。那人的脚步猝然停止了，一瞬后，他又若无其事地继续往前走，脸上没有一丝异样。
“这样可以了吧？”威尔退回黑暗中，浑身大汗，气喘吁吁地拧开瓶盖，又喝了口水。
观察着他，库洛洛低声评价了一句：“很实用，但消耗也很大。”
威尔云里雾里地瞄了他一眼，又缩回角落里去了。
就在这时，一阵脚步从后面逐步靠近，幕帘被人掀开一角，一张陌生的面孔探了进来：“威尔？你做什么呢？把摊位关上干什么？”
威尔刚想张嘴，库洛洛抬起一只手打断了他，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袖口，面不改色道：“我们是威尔的朋友。他说要邀请我们体验他的新研究，所以特意为我们清了场。”
说着，他转向角落：“是吧？威尔。”
“啊......是、是的。”威尔快速顺着他的话承认了，又伸着脖子对外面勉强笑道，“你先回去吧，我这边很快就好。”
那人点点头：“行。那你们注意时间啊，摊位关太久，主办方那边会说的。”
库洛洛微笑着冲对方颔首：“我明白了。”
外面的人离开后，狭小的空间里重新恢复安静。
威尔把眼镜摘下来，揉了揉鼻梁，有气无力道：“二位，那你们还要体验我们的研究成果吗？”
库洛洛从容地拉开一把椅子，让米尔榭坐下，自己则直接靠在桌边，双手抱臂，垂眼看着威尔：“详细讲讲。”
威尔吞咽了一下，缓慢开口：“这个舱体，是我们神经科学小组和几位脑科学研究员一起研发出来的。它可以让体验者在短时间内迅速进入一种意识幻境状态，从而身临其境地重返自己的记忆。”
想起海报上的宣传语，米尔榭问：“只能是童年吗？”
“不一定。”威尔摇头，“只是因为我们这次展会的主题是未来和过去，所以在宣传海报上写的是专门回忆童年。实际上，这项技术主要是识别体验者脑海深处印象最深刻的正面记忆，再进行二次建构，让它以全息的方式呈现出来。”
说着说着，他的语气倏然变得柔和起来：“它其实也能帮助很多失去亲人的人，再见他们想见的人一面。虽然严格来说，那并不是真的，但至少能起到某种安慰作用。”
想起威尔死去的妹妹，她一时忽然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最终只是淡淡吐出一句：“听起来还不错。”
就在这时，库洛洛忽然开口：“既然主题是未来和过去，那能体验到未来吗？”
威尔挠挠头：“不能。这台机器的本质，还是基于体验者已有的记忆进行识别和演算。没发生过的事是没法凭空生成的。”
库洛洛低低“嗯”了一声。
三人又陷入短暂的默然。
威尔有些坐立难安，于是殷切道：“你们要不要先来体验一下？一个人大概就半个小时左右，不会太久。”
“一次只能进一个人？”库洛洛问。
“是的，我们暂时只生产出一台机器。”威尔答道。
沉默片刻后，库洛洛道：“你先进去，让我们看看效果。”
“啊......”威尔攥紧了手中的水瓶，塑料被挤压得吱吱作响，“可你们也不知道机器该怎么操作啊。”
“把你刚刚那个同事叫过来，让他来操作。”
威尔喟然一叹，认命地拿出手机，即将按下拨通键时，库洛洛却忽然微微挑眉：
“洛伊先生，您似乎很想让我们进入这台舱体。”
威尔沉默了，随后烦躁地撩了撩头发，小声嘟囔道：“明明是您一直在逼迫我啊，我只是按照您说的做而已。”
“那我们现在不想体验了。”库洛洛没有任何迟疑地答道。
话音落下，威尔的眼神果然微动，垂眼安静了一会儿，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您这又是在做什么？来都来了，不妨试试吧。这可是我们研究了好几年的成果。”
库洛洛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很久，随后又慢慢落到米尔榭脸上，等待她做决定。
她一只手抵着下颌思索了片刻。
库洛洛的威逼是一部分，威尔·洛伊的反应也确实是在顺水推舟地把他们往那个舱体里引。可这也不能排除，他真的只是单纯地对自己的研究成果很满意，所以带着那种研发者特有的、迫切想展示给别人看的冲动。
毕竟他邀请她来就是为了这个。
既然如此，不妨先去试试，就算有什么问题也可以先发现，至少能得到一些线索。
她把那把刀从库洛洛手中拿回来，下意识在掌心里转着圈，威尔看见后立刻站得远了点。
决定完毕后，她抬眼：“这样吧，你不用叫你的同事来了。我们直接体验，你来操作就好。”
她又转向库洛洛，“你先去。”
库洛洛颔首，没有任何犹豫地往舱体那边走。
威尔像是松了一口气，在操作台前坐下时姿态都放松了不少。
可下一秒，刀锋冰冷的触感抵上他的脖颈，威尔脊背一颤。
米尔榭握紧刀，冷声道：“我会全程把刀放在这里。你不许做任何小动作，否则你的脑袋和身体会立刻分家。你的每一步操作都需要向我汇报。”
“好、好，我明白了。”他颤颤巍巍地把手放在键盘上，启动了某个装置。
舱门打开了，库洛洛从容地走了进去。
随着舱门关闭的一瞬，她的手还是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
威尔瞬间被吓得尖叫：“您拿稳一点啊！”
她吞咽了一下，心里蓦然浮起一点不安，继续低声威胁道：“你要是敢伤害他一点，我会毁掉你所有的研究成果，还会杀光你所有的同事和学生为你陪葬，顺便把整座安布罗斯大学也一起炸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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