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复杂啊......”
她在床上翻来覆去，无数个猜测与念头像坠落的花瓣般在脑海中飘洒一地，旋即又被风轻轻带走了，最后什么也不剩，只余下怅惘，大脑一片空白。
“先别想了。”
房间里最后一盏灯也被关掉了。黑暗中，她被库洛洛环进怀里，鼻尖萦绕着他身上熟悉的气息，心跳也随之一点点平缓下来。
一夜好眠。
时间倏忽而逝。
春雨过后，海边城市的温度明显升高了。各种颜色鲜丽的花朵在大街小巷悄悄盛开，碧蓝的天下，万物都像被春意浸透了，香气一股股漫到海边，与潮湿的海风和浪潮交织在一起，一切都显得过分生机。
海边阴影处，刚结束一场委托的米尔榭处理完尸体，身上还残留的血腥气似乎都被花香冲淡了。她换好衣服，伸展了一下四肢，慢吞吞地从阴影里走出来。
春天的景色固然值得驻足，但对于杀手来说，这同样也是接单的旺季，任务越来越多，忙得连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了。
而今天正好是未来灵感交流展开始的日子。
为了能和库洛洛一起参展，她特意把手上的委托提前清掉了，想赶着天还没完全亮的时候回家收拾收拾。
一推开门，客厅里那道熟悉的身影就撞入眼底。
库洛洛今天穿着一身宽松的黑色居家服，整个人看起来很慵懒也很松弛，正坐在沙发上不知道在捯饬些什么，只能听见一些零件的细碎扭动声。窗外的天色还没大明，朦胧的晨光透进来，把他的轮廓映得有些模糊。
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她心里忽然浮现出一点很微妙的愉悦。
想着想着，自己的脸却先发热了，脱下鞋和外套，慢吞吞地走进屋内，小声道：“我回来了。”
他回头看向她，轻轻“嗯”了一声。
原本米尔榭打算直接走进浴室冲澡的，但注意力很快又被他手中的东西吸引了。
库洛洛正从一个包装精美的牛皮纸袋子里挖出几颗咖啡豆，倒入一个做工精巧的手摇研磨器里。随着摇杆转动，咖啡豆被碾碎，发出咯吱咯吱的细响，香味也瞬间在整个房间里漫开。
“你在磨咖啡豆啊。”她走过去，在库洛洛身旁坐下。
“嗯。”他应了一声，继续旋转着摇杆，“我把你厨房里那个咖啡机修了修，试试还能不能用。”
“应该可以吧......”她答得有点心虚。
毕竟那个咖啡机从买回来就一直摆在那里，电都没插过一次，她根本不知道该怎么用。
两人并肩挨在一起。她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个被库洛洛转动的研磨器，看着里面细细的咖啡粉一点点积起来。可看着看着，目光又很快落到别的地方去了，看他手背上因用力而微微凸起的青筋，看着他手指曲起时漂亮的骨节弧度，耳根莫名有点发热。
“给我玩会儿。”她把研磨器从库洛洛手中抢过来，开始自己磨。
这种事，她自己一个人做时绝对会觉得无聊，甚至是嫌麻烦。
可和库洛洛在一起，不知道为什么，只要是他做过的事，她总会下意识地想跟着模仿一遍。
于是他们就这样坐在一起，把整一包咖啡豆都磨完了。
其实根本喝不掉这么多......
米尔榭洗完澡出来后，房间里的咖啡香更浓了。
她顺着味道的源头走到厨房。
库洛洛站在已经亮起来的咖啡机旁，一只手端着咖啡杯小口啜饮，听见脚步后抬眼看向她，低声问：“米路，你要拿铁还是浓缩？”
犹豫了一会儿，她答：“拿铁。”
“好。”他转身从冰箱里拿出牛奶。
米尔榭走到他身旁，看见他手里那杯纯黑的咖啡，忍不住凑过去想偷喝一口。
库洛洛立刻把杯子拿高了些：“这么喜欢抢我的喝？”
“我就想喝你的嘛。”她踮起脚又往杯沿边凑了一点。
垂眼看了她几秒，库洛洛的唇角渐渐弯起一点浅浅的弧度，主动把杯子递到她唇边。
她低头小抿了一口，整张脸都皱起来了：“好苦！”
他把杯子收了回去，轻轻笑了一声。
......这家伙根本就是故意的！
她气咻咻地横了他一眼，端着自己的拿铁跑到厨房的另一个角落里喝去了。
过了一会儿，她又觉得有点气不过，于是装作去加牛奶的样子，实则去冰箱里偷偷拿出芥末酱，趁着库洛洛不注意的时候往他杯子里挤了一点，手忙脚乱地搅匀。
最终，两个人换好衣服，出门时同样都有些面露难色。
未来灵感交流展就位于本市安布罗斯大学的校园内。
展会地点在一座外观线条流畅，又带有前卫科幻感的纯白色建筑内。入口往来的参展者很多，大部分面孔看起来很年轻，学生装扮，也有一小部分资历老成的教授和研究员。
米尔榭拉起身旁库洛洛的手。
他今天穿着一件白色衬衫，额头上的十字刺青被绑带遮住了，混在这群学生中显得非常自然，简直是人畜无害。
看着这样的他，她脑海中又浮现那天在便利店里一闪而过的设想：如果他们只是普通人呢？
不过这个念头随着他们步入展会厅，很快转瞬即逝了。
白色建筑上方是一整片巨型圆球状穹顶天幕，各种绚丽的3D电子光影鸟在其间振翅而飞，起起伏伏，从下面仰望简直栩栩如生。
四周的展览也十分有趣，果真像威尔·洛伊所说，除了那些高科技的东西，还有有趣的画展、互动体验区和创意美食展。
两人慢慢逛着，走到一家摊位旁，看着海报上印着的招牌折耳根美式，她忍不住乐了两声，转过头问库洛洛：“你要不要喝这个？感觉比芥末咖啡要好喝一点。”
库洛洛看向她，嘴角噙起那种似笑非笑的弧度，一句话也没有说。
就这样走走停停闲逛了一会儿，库洛洛忽然开口：“米路，邀请你来的那位威尔·洛伊在哪？我们先去找他吧。”
“噢。”她这才想起来正事，连忙拿出地图寻找。
可展会门口发放的地图并没有标注展览人的名字，只标了展区和学校名称。顺着安布罗斯大学那块区域找了好久，他们才看到威尔。
他今天依旧穿着那件学术派的白大褂，此刻正站在几位学生前讲解着什么。他身旁摆着一个白色的圆柱形舱体，有点类似于科幻电影中的睡眠舱，旁边的海报上则写着一行很醒目的宣传语：
“还记得你的童年吗？身临其境地重新体验一次吧！”
他们对视了一眼，库洛洛率先拉起她的手，往那边走去。
看见他后，威尔迅速露出笑容：“这位先生，您......”
话说到一半，他才看到一旁的米尔榭，语气顿时更客气了些：“米尔榭小姐，您居然真的来了，我受宠若惊。请问这位是和您同行的吗？”
她点头：“嗯......他是我男朋友。”
“原来如此。”威尔转向库洛洛，礼貌问道，“请问怎么称呼？”
“库洛洛·鲁西鲁。”他平淡地报上名字，同时向威尔伸出一只手。
“鲁西鲁先生，您好......”
两只手交握在一起的一瞬，米尔榭瞬间察觉到不对。
空气里骤然弥漫开库洛洛强大的念压，控制得极其精确，仅限于他们三个周围这一小片区域。
她自己都觉得有些呼吸困难，更别提威尔了，他差点直接跪下。
但库洛洛紧紧攥住他的手，没有让他真的倒下。
他脸上的表情依旧平静，甚至是有些淡漠道：“洛伊先生，请如实回答我一个问题。你是念能力者吗？”
第139章 威逼×舱体
威尔的一只手还被库洛洛拽着，另一只手则死死捂在自己的脖子上，大口大口喘气着，艰难道：“鲁西鲁先生，您、您先冷静一下，我真的快喘不上气了。”
库洛洛侧眼看向米尔榭。
站在一旁的她与他对视了一瞬，轻轻点了下头。
周围的念压这才收敛了一些。
得以喘息后，威尔的肩背剧烈起伏着，站都快站不稳了，扶着一旁的桌子缓了口气。
周围时不时有行人朝他们这边偷瞥几眼，悄悄议论着什么，但都被两人冰冷的神色堵了回去。
库洛洛把摊位旁挂着的海报扯了下来，又拉上幕帘隔绝了外界的声音。顷刻间，这个逼仄的空间内只剩他们三人，在昏暗中对峙着。
“鲁西鲁先生，您这是做什么呀？怎么还直接把我的展位关上了。”威尔勉强缓过来一点，目光不停观察着库洛洛的脸色，又想把帘子重新拉开。
库洛洛直接挡在了他面前，语气平静道：“洛伊先生，如果你只是普通人，刚刚那种程度的念压足以让你当场窒息身亡，但你没有。”
他顿了顿，一瞬不瞬地注视着对方：“所以你确实是念能力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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