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听到卫生间里响起的水流声，她对莱拉比了个手势。
莱拉绕到窗外准备封路包抄。
背贴着冰冷的墙，米尔榭缓缓靠近。故意地，她没有掩盖脚步声。
或许是认为同伴来了，卫生间里的男人果然开口：“弄好了，要来看看吗？今天的……”
话音未落，重物倒地的声音传来。
米尔榭：“……”
……哎呀。原本想模仿脚步套话的，忘记和莱拉商量了。
她只好快步走入卫生间。
莱拉站在尸体旁，神情淡漠：“小姐，五个目标已全部解决。”
“嗯。”她淡淡应道。
刚想离开，她忽然瞥见尸体身上有一片新鲜的血迹，正顺着白大褂的衣摆一滴一滴往下渗，在瓷砖上晕开暗色边缘。
然后，她看见白大褂胸口别的徽章。
破碎的天使翅膀，暗红的、血脉般的细线缠绕在上面，在光线下泛着细小的光泽，如同真的在流动一般。
灰蓝色的眼睛猛地收缩了一下，米尔榭的呼吸变得急促，指尖发冷。
“莱拉，你来踩点的时候开‘圆’了吗？”她急声问。
“没有。”莱拉似乎并不理解她这么问的理由，平稳道，“五个目标都并非念能力者，我也确认过没有埋伏，所以就没……”
“现在开。”米尔榭打断她，同时自己也立刻展开‘圆’。
莱拉不理解，但她立刻照做了。
很快，冷汗从脊背渗了出来，莱拉睁大眼睛，脸色变白。
……在这附近，有数十个人的气息。
她明明凌晨亲自来探查过，除了那五个目标之外，这所废弃的学园里，连一个活物都没有。
看到她的反应，米尔榭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表情很镇定，语气也很温和：“没事，我们现在找，一定能处理好的。”
一股羞耻感在心底蔓延，莱拉死死咬住下唇。明明是她的失误，为什么……为什么小姐没有责怪她，反而在安慰她？
她强压下心底的情绪，用力点点头，朝着探测到的方向开始搜查。
那群人所在的位置并不远，她们找遍了附近的空教室，却连一个人影都没见到。
米尔榭心中有了个隐隐的猜测。她刚刚有一瞬的失态，是因为忽然看到了那个破碎的天使翅膀，三年前“乐园”的记忆猛地回笼。那个地方……也是藏匿在学校的夹层里，一个进不去也出不来的位置。
回到卫生间内，她一扇扇推开厕所门，仔细检查着墙壁。
直到她进入最后一间，用手敲击时，传来的不是结实的声响，而是空荡荡的回音。后面是空的，却无法直接推开。
米尔榭叫来莱拉，把念力凝聚在左腿，用力一踹。墙面破碎的瞬间，一条漆黑的通道出现在眼前。
她回头看了莱拉一眼。尽管在尽力克制，背后女孩的眉眼间还是压着担忧与自责。
“还有二十分钟，来得及。”她对莱拉轻声说，嘴角挂着温柔的笑意。
莱拉又用力点头。她走到她身前，率先步入黑暗。
通道很曲折，内里的空气阴冷，混着某种恶臭、腐烂的气味，让米尔榭忍不住捂住鼻子。
没走多久，走廊尽头出现微弱的光。
她们握紧武器，悄无声息地逼近，走进一间墙壁裸露的四方形房间。
房间四壁围着铁笼，情况和米尔榭三年前误入的那个竞技场类似，只是中间没有擂台。
铁笼里关着数十名被捆住手脚、遮住眼睛的人，呜咽着、颤抖着。有男有女，甚至是……有老有少。
米尔榭握紧拳头，强压下心中的怒火，吩咐莱拉把捆住他们手脚的绳索砍断。
一名金发少年手脚松开，刚想摘下眼罩，米尔榭立刻把刀抵到他喉间，压低声音道：“不许摘。”
少年清瘦的肩膀轻微抖了一下，慢慢把手放下。
他声音沙哑地问：“你是什么人？”
“来救你的人，不要多问，不然我会立刻杀了你。”她冷声道。
少年清晰的下颌线条紧绷了一瞬，不敢再出声。
然后，米尔榭转向莱拉：“把人带出去后再摘眼罩。让他们往城镇方向走，回头的人一律杀掉，不要让任何人看见你的脸。”
莱拉没有任何迟疑：“明白。”
人群被赶着往外走，脚步踉跄，哭声断断续续。
嘈杂的声响远去后，米尔榭站在原地，紊乱的心跳慢慢平复下来。
她开始复盘今天发生的一切。
“乐园”的事她没有和任何人说过。她和莱拉两人的实力也足以让她们不用惧怕任何非念能力者，所以莱拉没有排查到这里还有无辜的人群，这很正常。
关于那个白大褂上的徽章，那是某种组织的标志吗？
图案和颜色都给人一种熟悉又不详的感觉……
此处和“乐园”会是同一组织旗下的非法人口贩卖点吗？
如果是……威尔·洛伊，这是第二次了。他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想到这儿，她微微仰头，抬手按住眉骨，大脑有些混乱。
……还漏了什么？
对，那股陈旧又新鲜的血腥味，更重了。
刚刚出去的那群人身上没有任何伤。可这味道确实存在，而且越来越近，像附近的某个伤口在持续渗血。
目光迅速扫视，锁定在一道隐匿在牢笼后墙上的暗门。
她推开，心跳开始一点点加速。
暗门后的白光亮得刺眼。房间中央立着一座金属手术台。
上面躺着一个人。
一个真正意义上……有眼无珠的人。
米尔榭的胃猛地抽搐了一下，差点吐出来。
第82章 爆炸×逃生
滴答、滴答……鲜红的血液顺着脸颊下滑，在额角发丝上凝结成暗红的血渣，又落到冰冷的手术台上。还是流动的，还是新鲜的。
米尔榭抬手捂住下半张脸，目光惊愕地盯着那两个血窟窿看了几秒。
她屏住呼吸，放轻脚步走近，伸手探了探鼻息。
……已经死掉了。
刚被摘除眼球，就已经死掉了。
手术台一侧的操作台上，一只金属托盘泛着冷光，里面盛着碧蓝色的、刚被暴力摘除的眼珠，连带着未剔除干净的组织，血丝缠在上面，暗红的血液在强光下近乎透明。
“呕——”
米尔榭弯腰捂住腹部，差点又没忍住吐出来。即使经历过很多训练了，这种场面还是会让胃里一阵翻搅。
她尽力不去看那具凄惨的尸体，目光在这间屋子里扫视一圈。
两侧的墙壁立着带玻璃窗的金属柜，里面摆放着各类实验器皿、手术刀具和泡在透明液体里的人体器官。
莫名觉得很熟悉……
虽然没上过传统意义上的学，但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是一个被生化教室改造成的非法人体实验室……
她努力平复呼吸，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距离爆破还有十五分钟，可以直接离开的。但威尔·洛伊这次委托的疑点实在太多，为了得到线索，她在实验室里迅速翻了翻。
柜子里摆放的无疑都是标本、废弃药品之类的。那种被血脉缠绕的天使标志再也没有出现过。关于“乐园”的线索也断了。
迫于时间压力，她转身想走。
骤然间，一抹红猛地撞入眼底。
米尔榭的脚步一滞。
在柜子最高层的阴影处，血红的眼球泛着诡谲的幽光，几乎在召唤着她向它走去。
……火红眼，又是这个东西。
要带走吗？
她犹豫了片刻，还是觉得：算了，麻烦事已经够多了，带着它只会徒增祸端。
于是转身离开实验室，回到四方形牢笼房间，最后确认了一遍没人后，她步入那条漆黑的通道。在最终离开前，她把白大褂尸体上的翅膀徽章摘了下来，塞进自己兜里。
废弃学校附近的山坡上，枝叶茂密，她在那里找到了莱拉。
两人藏匿在树影间，在确保一切顺利结束之前，她们还不能离开。
等待的过程中，米尔榭背靠在树干上小憩。刚闭上眼，血腥的、黏腻的画面立刻在脑海里重新涌现。
她长长吐出一口气。
...…这绝对算工伤。
看见她皱起的眉头，莱拉压低声音问道：“小姐，刚刚在房间里，发生了什么意外吗？”
她抬手摁住突突跳的太阳穴，尽量用冷静的语气说道：“没什么，就是……有些血腥。”
“哦，那就好。”莱拉反应淡漠。
那就好？莱拉一点也不好奇，也一点都不害怕。
她莫名觉得有些不服气，继续说道：“有个人眼球被摘了，挺恐怖的。还有一柜子的器官标本。”
莱拉点头，神情依旧毫无波澜：“我了解了。”
米尔榭：“……”
十六岁的莱拉……心理素质比她十六岁时强悍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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