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尔迷走进自家停机坪内,心情甚佳。


    果然,没有什么能把他们分开……就连海难都不能。跑得再远,她也会主动把自己放回他掌心里。


    好妹妹,做得好。他要亲自去把她带回来,这是对乖孩子的奖励。


    八小时后。荒岛。


    库洛洛背靠在树洞壁上,指腹摁着眉骨。


    直升机的“嗡嗡”声由远及近,吵得让人心烦。他从树洞内出来,回到基地。


    海难搜救专项组的直升机降落在礁石边缘。两名工作人员跳下机舱。


    卡森摘下墨镜,环视了一圈,勒了勒自己的腰带,吹了声口哨。


    “嚯。”他笑出声,“他们还挺能折腾的。”


    几个用树叶和树枝搭成的帐篷立在岩石上,篝火已经熄灭了,比许多求生现场像样多了。卡森走近,篝火旁堆着一堆小树枝。他随便捡起来一根看看,上面刻着个桃子图案。


    他把树枝递给身旁的维克托,嗤笑一声:“看,他们还有功夫刻这些东西,看来大海还是没吓住他们。”他耸耸肩,语气轻蔑,“不过也正常,心理创伤嘛,总得找个出口,这不就是协会说的灾后自我修复那套。”


    维克托附和着笑了两声,笑意却很快僵住了。


    他看见帐篷阴影里坐着一个留着胡茬的男人,气息懒散,像刚睡醒。树林深处又走出来另一个黑发黑眼的男人,眼神冷得像海底。他身上散发出的气息,让人本能地感到恐惧。


    维克托下意识打了个寒颤。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害怕。对方明明没有做任何事,只是看过来一眼而已。


    卡森没有察觉他的僵硬,挠了挠后颈说道:“这岛上就这两位幸存者?”


    “不是……还有一位女士。已经被她的家人提前接走了。”维克托回道。


    “什么?”卡森声音拔高,“救援要统一,人数、报告、备案怎么跟协会那边交代?”


    维克托压低声音:“是她家人坚持要亲自来接的……我们惹不起。”


    卡森骂了句脏话,一脚踩上那堆刻了图案的小树枝。脚尖碾了碾,树枝断裂的声音刺耳地响起。


    “又是什么资本家的孩子……这种人哪需要我们来救援啊?浪费公共资源。”


    维克托脸色发白,不敢接话。


    “小伙子,说话注意点。”帐篷旁,那个带着胡茬的男人低声开口。


    卡森不以为然,从兜里掏出烟。


    下一秒,烟掉在地上,他整个人也跪了下去。他双手捂住自己的脖子,抽搐了几下,看起来像窒息般痛苦。


    冷汗顺着维克托的脊背流下。


    是那个带胡茬的男人吗?不、不是,是那位黑发黑眼的男人。


    他走到他面前,脸上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语气还算礼貌:“这位先生,你会开直升机吗?”


    维克托颤抖着点点头。


    对方说:“好。我会给你一个地址,送我去那里。”


    他瞟了两眼地上抽搐的身影,声音发抖:“这、这得听我们队长……”


    他话还没说完,那道身影不再抽搐,连呼吸都停止了。


    黑发黑眼的男人抬眼,语气依旧平和:“现在,可以送我去我指定的地方了吗?”


    维克托点头,连滚带爬地冲回直升机上,手指抖得握不住舱门。


    这是他二十五年的人生里,第一次见到这么恐怖的场景。他不知道卡森是怎么死的,没流血,没尖叫。直觉告诉他,那个男人杀死卡森只是因为他的暴论,或者因为他踩碎了那堆小树枝……


    杀死卡森,是为了泄愤,仅此而已。


    直升机外。


    金瞥了眼地上的尸体,“火气挺大?”


    库洛洛没回答,径直向直升机走去。


    “不收拾收拾要带的东西?”金问。


    库洛洛回头看了金一眼。


    他没什么要带的。他唯一想带走的,已经被别人带回家了。


    金像是懂了,也懒得点破。他伸手,递来那根被折断的、刻着小花的树枝。


    顶端的刀痕很浅,像某人随手留下的痕迹。


    库洛洛看了它两秒。


    刚才那个人说得对,这不过是灾后消遣,有任何意义吗?


    算了……那不是意义,那是她。他最终还是从金手里接过那根树枝。


    揍敌客私人飞艇内。


    等飞艇平稳地穿进云端,那座留下太多回忆的小岛缩成一个黑点,小得再也看不见后,米尔榭终于望向舷窗外。


    伊尔迷半跪在她身旁,低头检查着她脚踝的伤,动作不急不慢:“米路,这是怎么弄的?”


    被他指尖触碰过的、红肿的地方痛痛的,还很烫,她缩起腿,心虚说道:“在岛上不小心碰到一种东西,麻了一会儿,后来又被小螃蟹咬了。”


    伊尔迷淡淡“哦”了一声。


    飞艇上还有两名管家,虽然背对他们着坐,她还是觉得有点别扭,于是小声说道:“哥,你能不能换个姿势?这样……像我把你当成我的仆人一样。”


    伊尔迷像没听见。他拿起湿毛巾,帮她擦起脚来。


    看着脏脏的毛巾,米尔榭的耳根无端烧起来。


    ……岛上这几天弄得浑身是泥,库洛洛也不嫌弃她脏。


    唔……又想哭了,刚分开就开始想他了。


    伊尔迷帮她擦拭的动作很轻柔,让她鼻尖更酸了。也不是感动,就是一种很难堪的、被照顾时才会冒出来的委屈。


    她吸了吸鼻子,心想着:既然库洛洛那边已经完蛋了,不如好好搞好跟哥哥的关系。


    灾难电影里面,正常兄妹大难不死,好不容易重逢之后该做什么来着?


    她想了几秒。对,拥抱。


    米尔榭盯着伊尔迷,认真说道:“哥……想你了,抱一下。”


    他停下擦拭的动作,像宕机了一样静静看着她。


    额……好尴尬,为什么不抱她?……她现在该干什么?


    “咳咳。”她觉得脸颊有点发烫,硬着头皮说:“伊路哥,抱抱。”


    伊尔迷歪了歪头,显然没理解她这个要求的前因后果。


    啧……抱一下怎么这么费劲。


    她把伊尔迷的脑袋一把摁进自己怀里。


    怎么感觉怪怪的,她跟库洛洛是怎么拥抱的来着?


    “嘶……米路,你压到我头发了。”伊尔迷的声音从她怀里闷闷地传来。


    头发有妹妹重要吗?早晚有一天趁他不注意偷偷剪了。虽然心里这么想,她还是放开了手。


    伊尔迷继续帮她擦着脚踝,像刚刚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她越想越气。之前又不是没抱过。为什么他主动的时候一切都挺正常,她主动了就不太对劲。


    只允许自己主导吗?伊尔迷这个邪恶的控制狂!


    给她擦完脚后,伊尔迷让管家拿来她的临时包裹。


    他把芭蕉叶解开,那一堆小东西散落在地上。他低头捡起来,一件件分拣。


    伊尔迷拿起一枚贝壳。


    米尔榭努力让自己语气轻松:“这个花纹很漂亮吧,送你了。”


    他婉拒了。


    伊尔迷拿起一颗桃子。


    米尔榭:“这岛上的桃子可甜了,你要不要尝尝?”


    他又婉拒了。


    伊尔迷两指拎起那件高领毛衣。


    看着那皱皱巴巴的轮廓,她嘴角抽了抽。


    完蛋了……她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涌现出昨晚那些画面。这件毛衣还没洗……伊尔迷绝对会发现的……真的完蛋了!


    伊尔迷看着妹妹红透的脸和脖子,直接把那件毛衣扔进垃圾桶里。


    “等等!”她下意识伸手,动作又僵在半空中,声音越说越小,“这是你送我的……我、我这几天经常抱着它睡觉,就像伊路哥……在我……身边……一样。”


    烦……直接原地坠机好了。


    “如果米路喜欢,我可以再给你买。”伊尔迷用消毒湿巾反复擦拭着手指。


    他停顿了几秒,抬眼看她:“但我不记得我教过你做这种事。”


    她头皮发麻……果然还是被发现了。


    平常这种时候该怎么做,跟伊尔迷认错?可她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应该硬气一点才对!


    “我自己学的,那又怎样?”她非常硬气地……小声说道。


    伊尔迷挑眉:“你说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你听错了。”她连忙摆手。


    伊尔迷继续挑拣着那堆东西,平静得让她心生一股无名怒火。他管她时她烦,他不表态,像什么都没发生时,她还是烦。


    她到底想让他怎样?她自己也说不清。


    为了让伊尔迷那张纹丝不动的脸出现波澜,她翘起腿,抬起下巴:“我说,那又怎样?”


    伊尔迷终于停下动作,抬头,静静看了她两秒,语气平淡说道,“米路,你的手只需要用来做两件事。拿刀,或者像刚才那样拥抱我。”


    米尔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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