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尔榭移开目光,她觉得自己刚刚那点怒火完全被库洛洛浴室里带出来的水汽浇灭了。


    库洛洛边擦着头发边走到沙发旁,他拍了拍身旁的位置。她没有坐在那里,走到沙发的另一端坐下。


    “米路,我一直以为你对凶杀案感兴趣,你更感兴趣的是拍品?”


    她点了点头,才意识到自己根本没想好以什么借口要回人鱼标本,指尖扣着可怜的沙发。


    库洛洛朝她这边靠近了点,他开始解释她刚刚的疑问:“我们在拍卖会开始前就拿走拍品了。”


    “那为什么拍卖会还能正常进行?为什么清水光的拍品消失了?”


    “啊,应该是库哔的能力,复制完二十四小时会消失。”


    “……怪不得。”


    怪不得尸体会浮上来,怪不得蜘蛛们当时那么安分地坐在拍卖会下,原来他们早就动完手脚了。


    “你当时为什么不说?”


    他停顿了几秒才回答:“他们当时想嫁祸到旅团头上,所以……”


    她打断了库洛洛:“我问的不是你为什么不告诉别人,你为什么不跟我说?”她声音越说越小,“昨天不是还在你房间一起推理来着吗?为什么不告诉我……”


    库洛洛没正面回答她的问题:“米路,那些拍品里,有你想要的吗?”


    她抿了抿嘴:“人鱼标本。”


    他侧头凝视着她垂下的眼睛:“你说谎。”


    “我没有……”她低声反驳道。


    “飞坦说你不喜欢。”


    飞坦?她想起拍卖会时他问过自己喜不喜欢,她当时说的是自己的真实想法,觉得人鱼标本摆在房间里渗人。为什么连这种消息怎么都能传到库洛洛这里?


    “……我有个朋友喜欢。”


    “带你的朋友来见我。”


    “不行,他不在这艘邮轮上。”


    “那等回去后再说。”


    “我现在就想要。”她终于转向库洛洛,对上他的眼睛,忽然觉得从这个男人手里要到人鱼标本还不如直接让她从清水光那里抢。


    库洛洛轻笑了一声,额前的湿发有几丝遮住了漂亮的眼睛,他漫不经心地拨开,目光落到她脸上:“现在就想要?”


    “……嗯。”


    “可是米路,你不说实话我没法帮你。”


    “我说了是你一直不信。”她有些不耐烦地别开脸,不再看他。


    实在没办法带库洛洛去见萨莱修斯啊,他能抢走人鱼标本,见到活体的谁知道他会不会把人鱼原地解剖了。


    库洛洛又向她靠近了一点,声音压低:“你不信任我。你在回避什么?”


    她烦躁地反问道:“你有什么值得信任的?”


    库洛洛散发出的气息骤然变了,是念压,是那种让人喘不过来气的念压。


    米尔榭起身想逃,却被他抓住了手腕。


    “你觉得我不可信?”库洛洛凑得很近,她能看清他睫毛根根分明。


    明明在释放着这么恐怖的念压,他却在笑。


    有什么好笑的?看她被压制的样子想笑?因为她不想告诉他关于人鱼的真相就随意释放念压?


    她恶狠狠地瞪着他:“我不跟你说就是不想让你知道!你凭什么一定要问呢?你的事也没有全告诉我啊,你……”她顿了顿,“你早就拿走拍品的事就没有跟我说。”


    念压减轻了,像潮水退散般让人终于能喘一口气。


    望着库洛洛缄默的侧脸,她胸口微微起伏着,余悸未消:“如果你想知道我的事,至少也要对我坦诚一些,信任是双向的。”


    他一只手覆在唇上,似乎在考虑她的话。


    “这样,我可以把人鱼标本给你,但需要条件。”


    “什么条件?”


    “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现在不用知道内容,你只需要记住这个承诺,未来某天我会来取。”


    米尔榭盯着玻璃杯上凝着的水珠,思考了片刻。


    她最终说:“可以,但不能是很过分的要求。”


    他把手放下:“比如?”


    “比如……”很过分的要求她觉得难以说出口,于是换成了可以满足的要求,“我可以帮你免费杀个人之类的。”


    “那不能提的要求是什么?”


    一定要问的这么清楚吗?


    “伤害家人的事不行……让我做你的情人之类的,也不行。”她轻声说道,热意忽然慢慢爬上耳根。


    库洛洛轻笑道:“好,我明白了。”


    她站起身,声音有些干巴巴的:“那就说好了,今晚十二点,你来下层甲板,把人鱼标本放回海里。”


    “拍品都在小滴那里。”库洛洛说。


    “那让小滴也来。”


    库洛洛微微颔首。


    用晚餐的时候她心不在焉地切着食物,刀叉碰撞声像是隔了层透明的膜。


    怎么总觉得自己亏了呢?


    第52章 离别×掌控


    吃完晚餐后米尔榭回到房间,在走廊中遇见了许久未说话的金。


    他靠在墙上双手抱臂,仿佛早已在这里等她。


    “金叔,你有什么事吗?”她疑惑道。


    金挠了挠头,眼底掠过一丝担忧:“你还在帮那条人鱼吗?”


    她微微点头,不知金这么问的目的是什么,于是说道:“金叔,你打算帮我们了?”她也双手抱臂,“但现在已经不需要了哦,我找到人鱼标本了!”


    金飞快瞥了她一眼:“找到了?”


    “嗯嗯。”


    他摆摆手:“好吧好吧。我不是想帮你,还是提醒你一句,多管闲事小心引火上身。”


    米尔榭没有理会他,笑着回到房间,推开浴室门。


    “萨莱修斯,找到标本了!”


    人鱼几乎是扑到浴缸边缘,湿漉漉的手握住她的双手:“太好了!”


    “今天晚上十二点,你到船尾。千万别露出身体,但要让我能看到你。”


    人鱼点了点头,目光却凝在她手腕处,语气有些委屈:“你又没带鳞片手链……”


    她心虚地摸了摸脖子。不带那条手链倒不是忘了,主要因为萨莱修斯话太多了,而且她也不太喜欢这种只有人鱼能单向发起通话的通话方式……


    她支支吾吾道:“我……我今晚会带的,你准备好了就告诉我。”


    “嗯嗯。”


    一人一鱼指尖贴着,沉默了一阵。


    萨莱修斯投来的目光让她抬起了头。他抿着嘴,湛蓝色的眼睛像反复翻卷白浪的海面,明明安静,却有些说不清道的东西在暗处涌动,像要把她也一并拖进去。


    “……我们还会再见面吗?”


    她的心好像被什么东西轻轻顶了一下......对啊,万一这就是最后一面呢?


    米尔榭佯装轻松笑道:“你可以去枯枯戮山找我。”她拿来一张地图,指着枯枯戮山的位置,“我家的浴缸可大了,保准你睡得舒服!”


    萨莱修斯也勾起嘴角,那双眼睛却依旧在暗中浮沉。


    他的手缓缓落到她发顶。米尔榭下意识缩了一下,随后也伸手摸了摸他的头。不知道为什么,这种抚摸方式让她觉得自己像只刚破壳的雏鸟,没学会站稳,还依偎在温暖的怀抱中。


    午夜,下层甲板。


    米尔榭跟伊尔迷说完晚安,反锁上房门,从阳台来到下层甲板。


    夜晚的海风吹卷而来,扬起少女素白的睡裙和银色的发丝。她倚在围栏边,望着雾气散去后的大海。它依旧深邃,如同黑云翻墨,只是比笼罩在雾里时更像活物。邮轮划开幽黑的水面,一层层白色泡沫在船尾起伏,随着大海的呼吸翻涌、消散,最终了无痕迹……


    身后传来的脚步声。她回头,库洛洛和小滴正从黑暗中走来。跟他们打完招呼后她低头看了眼手机,十二点整。


    “我准备好了。”


    萨莱修斯清冷的声音直接通过鳞片手链的连接从脑海深处传来。


    她侧头望向海面,一抹微蓝的光从那里透出,宛若被封入墨色晶石中的蓝钻,隔着黑暗也遮挡不住它绚烂的光灼灼亮起。


    “小滴,你直接让凸眼鱼把人鱼标本吐到海里就行了。”


    小滴乖乖点了点头。


    米尔榭望着库洛洛,声音忽然放低:“……你们能不能别看海面。”


    黑发黑眼的男人又露出了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眼底的黑不亚于沉静的海。海风吹起他额前散落的黑发,露出十字刺青。


    “米路,这就是你的小秘密?”


    米尔榭咬着下唇,点了点头,“既然你知道是小秘密,就别多问了。”


    蜘蛛们走到围栏旁。小滴闭着眼具象出凸眼鱼:“凸眼鱼,把人鱼标本吐出来。”


    那个曾经在拍卖会上大放异彩的红发标本坠入海面,溅起白色的浪花。


    米尔榭瞥了一眼库洛洛,他根本没闭眼。


    海面那抹蓝正迅速上升着,萨莱修斯就要浮上来了,不能让他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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