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急之下,她伸出一只手,从库洛洛身后抬起想要遮他的眼睛。手快要落到眼前时她却停顿了一瞬。


    库洛洛没有躲,反而微微侧头:“米路,刚刚海面上有反光,那是什么?”


    她硬着头皮回答道:“……人鱼标本的玻璃。”


    “……是吗。”他轻声道,不像反问,更像在自语。


    她的掌心终于覆上他的视线,能感受到他长长的睫毛正扫过自己的手心,痒痒的。


    就在这时,萨莱修斯浮出水面,他抱起标本冲米尔榭露出了一个温柔的微笑。


    他口中说着什么,距离太远了听不清,那声音却穿越海风直接在她脑海里回荡了起来。


    他说:“谢谢你。”


    米尔榭也朝他弯起嘴角。她目光追随着那抹蓝在海里渐渐远去、消失,如同一颗仓促落下的流星,转瞬即逝。


    或许她与萨莱修斯的相遇本就是如此,是一叶孤舟偶然撞进大海的怀抱,终将各自归航,交汇短暂却足以刻骨铭心。


    夜风吹散脸颊微微泛起的热意,她笑着松开捂住库洛洛眼睛的手,忽然久违地感到一阵轻松,像被海风托着,整个人都要飘到天上。


    她带着这抹笑意回头。


    骤然间,有什么东西飞速掠过,擦肩而来。


    她猛地转身。一根念针插在身后的围栏上。库洛洛几根发丝被削断,黑色羽毛般在空中悬浮,随后缓缓飘落。


    她僵硬地转过脖子,脸上那点笑意消失得无影无踪了,心瞬间从天上跌入谷底。


    伊尔迷和西索正朝他们这边走来。


    “嗯哼,小宝贝和库洛洛进展到哪一步了?”西索弯腰,目光黏腻地游走在她和库洛洛身上。


    “你别瞎说,我只是让他帮忙办个事。”她边解释边把视线落到伊尔迷脸上。


    伊尔迷没看她,无机质的黑眼死死盯着库洛洛的方向。她心有余悸地觉得他刚刚是真的想拿念针扎穿库洛洛的脑袋。


    像是终于注意到她了,伊尔迷一步步逼近。他的长发被海风吹乱,黑丝凌乱地遮在脸前,他没有整理,像个刚从海里爬出的海妖。


    “米路,手不要随便放在不该放的位置。”他说。


    他看见她捂住库洛洛的眼睛了……


    “你不需要通过讨好别人来获得东西。”伊尔迷的声音比夜里的海更冷,“你只需要告诉我你想要什么。”


    “……你觉得我在讨好他?”米尔榭睁大眼睛,不可置信地反问。那股凉意渗透进五脏六腑,连呼吸都变得酸涩。


    她望向一脸笑意的西索,是他告诉伊尔迷的,是他告诉伊尔迷他们今晚会在这儿的。


    她恶狠狠地盯着他,咬牙切齿道:“西索,你这个混蛋!”


    “嗯哼~小宝贝这么说我很伤心啊,”他声音黏腻到让人头皮发麻,“美味的小苹果要是先被库洛洛品尝的话,我会很不甘心的~”


    “闭嘴,西索。”还没等她张口,伊尔迷冷冷瞪向他。


    “还不快哄哄你哥。”西索笑嘻嘻地火上浇油。


    米尔榭也瞪了他一眼。


    “米路,跟我回去。”伊尔迷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到她觉得自己的骨头都要碎了。


    “我不回去!”她使劲挣扎着,“我讨厌你!伊尔迷,你也是个混蛋!”


    伊尔迷硬生生把她拽到自己身侧,在她耳边低语:“米路,我已经很久没对你用针了。”他纯黑的眼睛仿佛能吸走周围的一切光源,让她的世界都变得昏暗,“你今天在甲板上的样子……让我觉得,你需要重新被管教。”


    “揍敌客先生,我想你误会了什么,我与米路只是……”库洛洛的声音在背后传来。西索意味深长地看了团长一眼。


    米尔榭发抖的手紧紧攥成拳头,她没回头看库洛洛。


    为什么不早点解释?为什么刚刚一句话都不说?


    她忽然觉得鼻头酸酸的,任由着伊尔迷拉着她的手腕往回走。


    他走得很快,她几乎是踉跄着被拖着。一路上大海的浪声,酒吧里热闹的音乐,高脚杯碰撞的轻响交织在一起,这一切都仿佛被什么无形的东西阻隔了,明明近在耳畔却遥远的不真实。


    上一秒她还轻松地想着怎么度过剩下的假期。现在她忽然明白,只要有伊尔迷在,世界上的所有欢乐都与她无关……


    她被伊尔迷拽回房间。


    他把窗帘拉上:“米路,睡觉,现在。”


    她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来到门前,伊尔迷高大的身影挡住门。“咔哒”一声,她听见他把门反锁了。


    她握紧拳头,只能深呼吸来调整自己紊乱的心跳。


    甲板上的风似乎还在脑海中狂乱的吹着,伊尔迷把她抱到床上,摸了摸她的脑袋。


    他垂眼看她:"米路,你现在大了,可以选择交朋友。”他顿了片刻,“但库洛洛·鲁西鲁,这个男人不可以。”


    米尔榭侧开脸去,喉咙像是进了一团湿棉花,没法咽下去,也没法发出声音,只能微微颤抖着。


    伊尔迷关上灯,在床另一侧躺下,只留下一盏床头灯照亮两人之间的阴影。


    她忽然想笑。昨晚来这里,伊尔迷那么坚决地把她赶走,他说“恐惧要自己克服”。


    现在呢?为了控制,为了监视,他又把她关回这个房间里。


    为什么?


    为什么在她需要时把她推开。不需要他时他又无处不在。像影子,像针,像某种永远贴在皮肤内侧的东西。


    她是什么可以被随意丢弃的玩偶吗?


    她猛地起身,跨坐在伊尔迷身上,抓起枕头摁在他脸上。她对着枕头挥拳,拳拳砸在柔软的棉花上。


    伊尔迷没有挣扎,他甚至抬手帮她摁住枕头一角。


    把他闷死,她想。


    可他如果真的死了…...不知道为什么她脑海里浮现出清水光那张渗人的脸。


    这就是死水里漂着的东西,忽然让她浑身发冷。


    她不想让伊尔迷死。


    这个念头让眼泪忽然不受控制地涌出来,滴在白枕头上,晕开一片水痕。


    伊尔迷移开蒙在脸上的枕头。


    泪水滚落到他脸上,热热的。


    良久,他起身靠在床头,那颗水珠沿着他脸颊缓缓滑落,仿佛那是他流下的眼泪。


    伊尔迷移开妹妹捂着脸的手:“米路,现在冷静了吗?”


    她抽泣着抬眼,目光又撞见他如瀑般的黑发。她总觉得他的头发是某种隐秘的、不可触碰的东西,像看不见的网,一旦沾上就会被缠住。


    她不受控制地靠近,把脸埋在他颈边,像被青草露珠沾湿鼻尖的小鹿般嗅着他发丝的气味,干净的、冷冷的。


    她咬下去,牙齿刺进他的皮肤。


    眼泪,腥甜的温热和丝丝分明的黑发混杂在一起。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像海风钻进缝里发出的呜咽。


    “你疼吗?”她趴在伊尔迷耳边问。


    他不为所动。


    她更用力地咬着那块肉,血腥味充斥整个口腔。


    她继续问:“你疼吗?”


    伊尔迷扣住她的腰,像把一只胡乱抓咬的小猫摁回笼子里一样。


    “米路,不要像小孩子一样无理取闹。”他说。


    泪珠又大颗大颗地滚落,落到他颈侧的伤口处。


    她抽噎着在伊尔迷眼前竖起一个中指。


    抬眼盯着伊尔迷,她想从这张平静无波的脸上找到裂缝,哪怕是一点点恐惧、疼痛、愤怒、甚至是厌烦。


    可他依旧淡然自若,无机质的眼睛里看不出一丝情绪波澜。


    米尔榭气极反笑,忽然觉得伊尔迷只有在她不受控制的时候才会真正看她。他现在这么从容不迫,是因为她就待在他眼皮子底下,在他的控制范围内。


    于是她换了种方式想触碰到伊尔迷的裂缝。她慢慢把手伸入他的衣服里,掌心贴上他滚烫的肌肤......


    他终于对上她的眼睛:“米路,去睡觉。”


    她对他露出了一个乖巧的笑容。“我讨厌你,伊尔迷。”


    伊尔迷闭上了双眼。


    一瞬间她觉得他身上的气息不对,不是念压也不是杀气。她说不清那是什么,连忙从他身上起来。


    她拿起床头柜上伊尔迷的杯子,挑衅地凝视着他的眼睛,喝了口水漱口。然后把带着血沫的水吐回杯中。


    背对着他侧身躺下,她把自己缩成一团。


    过了一会儿,伊尔迷走到她身旁,关上台灯,帮她掖好被子。


    或许是洗杯子,或许是洗澡,浴室里的水流声持续了很久很久,像海,像白沫,像甲板上短暂拥有过的自由,离她很远又很近……


    意识漂浮在半梦半醒的海面上,直到有人回到床上。


    她感觉自己被环到怀里,靠得很近,近到背后传来滚烫的温度和同频的心跳。一块温热的湿毛巾贴上了她的脸颊。他动作很轻,先擦去脸颊的泪痕,后来慢慢移到嘴角的血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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