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母亲。还有这么多人看着呢。”慎次郎小声道,目光嫌弃地瞥向一边。


    “谁知道她的腿疾是不是真的!说不定就是为了杀我儿子装的!”老夫人着急得脚用力跺地,丝毫没有名门望族当家主母该有的样子。


    米尔榭被她吵得心烦,目光飘到其他地方去。


    库洛洛站在阴影里,一只手覆在唇上不知在思考着什么。


    米尔榭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是聪子。


    那个被他们怀疑有易容能力的女孩,她身着浅黄色和服,头发在脑后精致挽起。


    她就像一朵正在绽放的雏菊一样,笑靥如花。明明是如此灿烂的笑容,却叫人背后发凉。


    ……连演都不演了吗?


    大厅此刻仿佛闹剧场,蠢人哭泣,烂人搅局,凶手笑了,死者却再也张不开嘴了。


    他们这些人,根本不在意真相。他们心里想的是谁,凶手就是谁。


    可即便如此,真相依旧如一团迷云,到现在为止只下了几滴雨,人鱼标本的去向还沉在雾中朦朦胧胧。


    她又环顾一圈,所有人都在,除了清水怜。


    米尔榭侧头看向身旁的伊尔迷:“我们回去吧,没什么好看的了。”


    他点头,转身上楼。


    想起昨晚的事,米尔榭攥紧拳头,等他迈开几步后才跟上。


    她推开浴室门,还好人鱼在浴缸里:“萨莱修斯,你说得对,又有人死了。”


    人鱼垂眼,唇线抿直。


    几秒后,他叹了口气,蓝眼仿佛被蒙上一层雾的海面:“你下一步打算做什么?”


    她靠在浴缸边缓缓说道:“我昨天忽然觉得,杀死清水光的凶手和拿走拍品的可能是两拨人……”


    看见萨莱修斯眉间微蹙后,她补充道,“只是直觉,逻辑上讲不太合理,时间重合太多了。”


    萨莱修斯疑问道:“那现在找到杀清水光的凶手了吗?”


    米尔榭轻轻点头,她把昨天晚上在冰室的遭遇以及她和库洛洛的推论重述了一遍。


    “所以很可能是两个人一起做的?”


    “嗯嗯。”


    “我觉得我现在有必要去找聪子一趟。”


    她轻拍人鱼的尾鳍,声音压低:“对了,你能不能……再给我点吐真剂,感觉用得到。”


    “嗯,去拿一杯水来。”


    萨莱修斯依旧用那种和水见式相似的方法制成吐真剂。他语气认真地叮嘱:“千万要珍惜哦,别又被你哥哥喝了。”


    “知道啦。”她边说边把吐真剂倒入能随身携带的水杯中。


    忽然想起上次伊尔迷喝完后的表现,她有些好奇地问:“这个吐真剂除了让人说真话还有别的功能吗?为什么上次我给伊尔迷扎辫子他都没反应?”


    人鱼一本正经地说:“每个人喝下去的反应都不一样。吐真剂会让一个人展现出他最根本的样子。”


    “最根本的样子……”


    她忍不住重复了一遍,眼前闪过伊尔迷那天的反应。


    他把脑袋靠过来……那么听话,那么乖顺。


    所以他真的渴望与她亲近?


    既然如此,昨晚为什么又那么干脆地把她赶走……


    “你耳朵怎么红了?”


    “才没有!”


    米尔榭轻轻拍拍自己的脸,把这些想法抛之脑后。伊尔迷怎么想不重要,她要先找到人鱼标本在哪。


    她揣起装着吐真剂的杯子,为了安全起见久违地翻出小刀,擦了擦,塞到腰后。


    在走廊里摸着那把刀,她忽然又一阵心酸。自己上邮轮明明是为了度假的,谁承想事情会变成这样?


    她在聪子房门口徘徊,脑海中预演着待会儿要说的话。是委婉一点比较好,还是直接问标本在哪比较好?


    正在她苦苦思索的时候,房门开了。


    聪子看见她在门口,表情诧异:“米尔榭小姐,请问有什么事吗?”


    她把手放到后脑勺,尽量让自己语气自然:“那个……今天上午怎么没看见小怜?我想找她玩来着。”


    “不好意思啊,小怜身体不太舒服。”


    “因为念能力过度消耗吗?”


    这会不会有些太直接了?但话已经出口了,她只好抬眼观察聪子的反应。


    她嘴角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很快恢复正常:“米尔榭小姐,我们进屋说。”


    聪子侧身让她先进。米尔榭赶紧在沙发上坐下,手放到背后能摸到刀的位置。


    聪子为她斟了杯茶。


    接过后她拿近闻了闻,直接放下杯子,杯脚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轻响。


    聪子的表情终于不自然起来。


    既然已经开了头,那就直接问下去吧。


    米尔榭开门见山道:“怜是负责搬运尸体的人?”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米尔榭小姐。”聪子脸上的笑意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米尔榭指尖轻推了一下那个茶杯,清黄的液体流入木质茶台,让它的颜色愈发暗沉。


    她端起杯子,目光落回聪子脸上:“你也是这么对晴夫人下毒的吗?”


    “这是家里常备的茶叶……喝不惯的话我们换一种。”她的声音在微微颤抖。


    米尔榭捏紧茶杯。


    聪子居然敢直接对她下毒,虽然并不致死,但看起来她不打算说实话,或者她以为她不敢把事情闹大。


    聪子刚起身想去换茶,米尔榭拿出自己带来的水杯晃了晃:“不劳烦聪子小姐费心了。我自己带水了,你要不要尝尝?”


    说完,她迅速闪身到聪子身旁。


    她捏住聪子的下颌骨迫使她张嘴,把吐真剂灌进去。聪子挣扎着,但力气没有她大,水洒得到处都是。米尔榭用念压压制,总算让她安分了些。


    她胡乱从桌上抽了几张纸巾擦了擦聪子下巴和脖子上的水。


    “实在抱歉啊聪子小姐,有些事情我必须要知道真相。你不乖乖回答,我只好用这种方式。”


    把湿纸丢进垃圾桶后,她坐回沙发上。对面的聪子眼神涣散,看来吐真剂生效了。


    米尔榭轻叹一口气:“说吧,是你杀了清水光吗?”


    聪子点了点头,随后她的嘴角一点点上扬,扯出一个诡异的弧度,像雏菊的花瓣里忽然长出一圈小牙。


    “这么恨他?”米尔榭问。


    聪子一字一句答道:“他死有余辜,他死不足惜,他……”


    “好了好了。”米尔榭不耐烦地打断,“那晴夫人呢?你杀她为了什么?”


    “我只是送她去她最爱的上帝那里了,但可惜了,她只能和清水光一起下地狱。”她的声音极其冷静。


    米尔榭揉了揉太阳穴:“你把你前天晚上干了什么全部告诉我。”


    “前天晚上,他在赌场又输钱了。”


    米尔榭记得这事,西索说过清水光出老千。


    聪子继续说道:“回来后,他把我叫到房间里,让我帮他放水洗澡。他喝醉了,耍酒疯,又说起那些事……”


    “什么事?”


    “我家里的事,他跟我讲他怎么觊觎我家的矿山,讲他怎么让那个女人帮忙制毒,讲他是怎么把它拿到手的……”


    “所以你就杀了他?”


    聪子忽然起身,情绪激动,眼泪大滴大滴地滚落,泪如泉涌。


    “米尔榭小姐。”她死死盯着米尔榭,“如果有一天,一个人夺走了你的全部,让你的家人七窍流血地躺在你面前……你能不对他喊出我要杀了你吗?”


    米尔榭忽然有点发蒙:“等等,清水光杀了你的家人?”


    聪子颤抖着点了点头。她递了张纸巾过去。


    “我一开始没想杀他。”聪子抽噎着,“我就推了一把,结果他撞到浴缸上了。”


    她手指向脑后:“这里,就是这个位置……流了好多血。”


    “你第一时间没有叫医生?”


    “那天没有信号,他捂着伤口说要杀了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泣不成声道:“我去找小怜,她房间就在隔壁。”


    “她帮你处理了清水光?”


    聪子点了点头:“她给我披了件衣服让我在外面坐着。浴室传来水声,就像有人在泳池里扑腾的那种声音,过了一会就没有了。”她拿纸巾擦了擦眼泪,“我不知道小怜具体做了什么,她把他放进木乃伊棺内,就是那天买回来的拍品。”


    米尔榭忍不住打断了她:“等等!所以原本可以救活的,怜直接杀了他?”她声音放轻,“怎么说清水光也是她哥哥啊……”


    这说出去真的会有人信吗?


    有人为了自己的嫂嫂杀了自己的哥哥?


    米尔榭嘴唇翕动,忍不住感慨了一句:“你们关系……可真好。”


    聪子忽然笑了,又是那种雏菊盛开般的笑容。


    她微微颔首:“……是恋人。”


    米尔榭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咳嗽个不停,怪不得相亲那天聪子也在外面偷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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