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索那些谜语随着那些光点浮光掠影般闪过眼前。


    她依旧没弄懂那句“该消失时就会消失”,但“人人都饿”她浅浅能推断出一些。


    清水家族那些爱恨情仇再怎么交织难断都扯不到拍品身上。


    或许动手的根本就是两拨人,只是恰好撞上了,让所有人都以为只有一个凶手。


    谁是最有可能拿走拍品的人?


    她抬眼,视线落到库洛洛脸上,那短暂流露出的稚气已如退潮般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她想起下午侠客信誓旦旦地说:“不是旅团做的。”


    可她当时的问题是:“清水光的事情到底是不是你们做的?”而不是,“是你们拿走了拍品吗?”


    库洛洛似乎注意到了她的异常,轻声道:“米路……你在想别的。”


    他看向她的目光中有种复杂的东西,她说不清那是什么……


    为什么要这样看着我?


    她别开脸去。


    清水光的拍品本就存放在卧室中,而他失踪和拍品消失几乎发生在同一时间段内。


    如果是两拨人做的,不管是在浴室内杀害他的凶手,还是在卧室中偷走拍品的小偷,他们迟早会看到彼此留下的痕迹。


    直觉上不对,但逻辑告诉她这更像同一个人做的。


    甲板上的灯忽然全部熄灭了,那些小水珠失去了暖黄色的光点变得黯淡。


    十二点了,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在这里待太久了。


    “我先回去了……一晚上都没在伊路哥面前露面,他会怀疑的。”她的声音也变得黯淡下去。


    库洛洛没有挽留也没有放行,他只是把视线从她身上移开。


    米尔榭推开阳台的玻璃门,冷风涌来。她抓着阳台把手,忽然意识到这是同一个位置,库洛洛下午就站在这里被淋湿。她回头望了一眼那个在阴影中的男人,总觉得他身上应该有雨水的味道……可有很多东西就算闻得到也抓不住。


    她离开得太匆忙,回来时才发现自己房间的窗户和门都大敞着。


    床帘被风掀起,外层厚重的布料卷着里面那层柔软的白纱,一层一层飘扬。细雨也被风吹斜落入屋内,浸湿了地毯。


    她脱下鞋,赤脚踩在一片潮湿中,任由雨水打湿自己的头发和脸颊。


    在床上躺下后,她望着天花板发呆。明明这里是自己的房间,她却觉得比冰室还冷。


    辗转反侧,脑海中先是出现库洛洛说话时嘴唇起伏的线条,下一秒又变成清水光恐怖的血色深渊。


    她睡不着,侧身望向窗外,雨丝被灯光割得细细的。


    晴夫人的遗体,会什么时候浮到海上呢?


    一种奇异的不安感止不住地把她往更深的地方拉扯。


    米尔榭忽然坐起身,推开浴室门。


    空的,萨莱修斯不在。


    世界忽然变得如此安静,静到她的房间像在海面漂泊的一叶孤舟。


    她强迫自己闭上眼睛,清水光和晴夫人立在冰柜中的样子却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腐烂、血腥、消逝的生命……它们并不新鲜,却让惊悚感爬上脊背,让身体止不住地颤抖。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她用力关上门窗,打开灯,那些画面依旧没有退散,反而在光下更清晰了。


    她忽然后悔自己为什么没在库洛洛房间多待一会儿......


    奇怪……比这可怕得多的尸体又不是没见过。


    她想起小时候,伊尔迷牵着她的手走到家门口,那里草木生长得异常茂盛。那些想闯入枯枯戮山的人的尸块被三毛咬碎在地上,散发出一股恶臭。


    伊尔迷握着她的手腕,像教她写字一样教她怎么握刀。


    她害怕得发出像小猫一样的呜咽,身体抖着往后缩,却撞到伊尔迷怀中。


    明明只要转身就能躲回哥哥怀里,他却钳着她的下巴,强迫她看着血,看着碎骨,看着那张扭曲的、被撕碎的脸。


    “米路,不要躲。”他说,“习惯它,这样手才不会抖。”


    很多年过去了,米尔榭仍不知伊尔迷是否也会害怕。


    他有没有哪怕一秒,觉得那画面恶心,觉得那味道难闻?


    他有没有哪怕一次梦到过那张还残留着想活下去的表情的脸?


    米尔榭靠在床头,忽然笑了。笑得很轻,碎到雨里。


    因为那天之后她的手真的不抖了。


    她忽然想起伊尔迷在客厅中走动的脚步声,像拴在脖子上一圈圈收紧的绳索,他把她飘在大海上的孤舟拽回陆地。


    真奇怪,明明昨晚她还在因那些无孔不入的压迫感而难以入眠。可现在他不在了,她却像又被丢回海里。


    不知被什么力量驱动着,她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地毯上推开门。


    确认一下,她告诉自己,只是去确认一下。


    客厅内也安静极了,只有沙发旁那盏灯亮着。


    她脚步很轻,低着头在另一扇门前徘徊。


    她在衣架旁的镜子中看到一道身着吊带睡裙的身影,面色阴沉,银色的卷发胡乱地垂在肩膀。


    是鬼。


    哦不,是她自己。


    她最终停在那扇门前,刚抬手,伊尔迷清冷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进来。”


    她犹豫了一下,推开门。


    屋里只有床头柜上一盏灯亮着。伊尔迷靠在床头,黑发如瀑布般散落,与他的黑丝绸睡衣几乎要融为一体。


    米尔榭站在门口没动。


    伊尔迷看了她几秒:“米路,你怎么了?”


    她眉梢压低,一时不知该怎么把“睡不着”说出口。


    安静了几秒,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地响起:“……我来确认你是不是还活着。”


    伊尔迷微微歪头:“米路,我一直在。”


    她自暴自弃般地走近,停在床尾:“我睡不着。”


    他的视线从她凌乱的头发滑到她赤裸的脚,最终落回她脸上:“回去睡。”


    “我回去也睡不着……都怪你。”


    伊尔迷眉间浮现一丝困惑,他似乎权衡了一下,朝床边挪了一点。


    米尔榭在床边坐下,把自己缩成小小一团。床上残留的、属于哥哥的温度还是贴了上来,像黑色的潮水般慢慢涨上岸。


    “米路,你在怕什么?”


    她盯着地毯,睫毛轻颤:“害怕你。”


    “说谎。”他淡淡道,“是因为尸体?”


    “……嗯。”


    伊尔迷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就在她以为冰冷的潮水要变暖时,他说,“米路,这不值得你失眠,你只是兴奋过头了。”


    “兴奋?”她不可置信地反问道。


    “我早就教过你,这是靠近危险时身体的正常反应。”


    她盯着伊尔迷的侧脸与他幽黑的长发,又想起黑夜与能割伤皮肤的细线。她忽然想拿他的头发勒死他。


    “米路,回去。”


    她的手紧紧攥住睡衣。


    他又重复了一遍:“回去睡。”


    她重重摔上门,咬紧牙关走回房间,牙齿被磨得“咯咯”响。


    一片混沌中,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否入眠,经常被断断续续的雷声吵醒。


    次日一早。她打了个哈气,看着镜子中比库洛洛还重的黑眼圈,像往常一样洗漱、梳头、换衣,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和伊尔迷一起去餐厅。


    两人依旧坐在窗边,伊尔迷点餐时,她目光时不时瞟向甲板,又回到餐厅。


    环顾四周,所有人都在,仿佛他们都在等待着某个结果。


    笼罩在邮轮四周的大雾渐渐散去了。


    像水彩画中被滴入一滴清水,色块边缘被洗出唯美的水痕,大雾就以这种轮廓消散。久违的太阳高悬,几朵云彩背着光,它们给人的感觉并不柔软,而像是沉甸甸的、有质感的玫瑰金。阳光照耀海面,蓝与金仿佛鳞片般在海面排列,切割。她不禁想起萨莱修斯的尾巴,它在阳光下也会散发出这种梦幻的色彩吗?


    就在她沉溺于自己无边的想象中时,一个工作人员仓皇跑入餐厅。


    “不好了!海面又捞出来一具!”


    第50章 揭秘×往事


    “哐当”一声,米尔榭没拿住手中的叉子,它掉落在银盘上发出一声轻响。


    他们猜的没错,果然被扔到海里了……


    她抬眼看向伊尔迷。对方头都没抬一下,面不改色地切着盘中的食物,仿佛没听到工作人员刚刚说的话。


    外面人声涌动,脚步匆匆忙忙。她装作事不关己的样子,慢条斯理地用完餐后才下楼。


    大厅中央,晴夫人躺在担架上,样子与她昨晚在冰室中看到的相同,灰白、冰冷。


    米尔榭把目光从尸体上移开。


    老夫人撕心裂肺的哭声在空荡荡的室内格外清晰。


    她嘴里咒骂着许多恶毒的词汇,甚至为了撒气踢了两脚担架,却没有人阻拦。


    “这个毒妇,我当初就不同意她嫁进来!”她泣不成声,“我就说他们家养出来的女儿比毒蝎还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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