凶手回到犯罪现场回味自己的“作品”?
自己会被灭口吗?
那种对库洛洛以及死亡的原始恐惧时隔许久卷土重来,如同潮水般涌起,要将她淹没。
“……你,你怎么在这儿?”她听见自己的声音颤抖得厉害。
库洛洛俯视着她,目光晦明难辨:“侠客告诉了我你们相遇的事,我想你今晚会来这里。”
“你……”她觉得自己的语言系统在恐惧下支离破碎,最终只吐出一句,“……跟踪狂。”
库洛洛好像并不在意自己被骂跟踪狂,他伸手将米尔榭从地上拉起来。
腿还在发抖,她靠在一个冰柜上喘气。
心跳依旧疯狂,在这安静的空间里,她甚至怀疑库洛洛也能听得一清二楚。
她余悸未消道,“库洛洛……你要把我吓死了。”
“对不起。”他语气认真到让人不好意思再说什么……
库洛洛摁下墙边的开关,一瞬间刺眼的光线照下,米尔榭眯起眼睛抬手去挡。
她侧头望见晴夫人冰冻的容颜,又转向库洛洛:“你干的?”
他垂下眼帘,不知在想着什么。
米尔榭一瞬间也觉得失语,放低声音道:“……别难过。”
“你觉得我在难过?”
“旧情人死了你一点感觉也没有?”
库洛洛抬眼看她,淡然道:“米路,我们不是情人。”
米尔榭觉得那群小胡蝶又在开始自己脑海中扇翅而飞。
“你……你为什么看起来……”她无法用语言准确描述这种感觉,只觉得很不对。
库洛洛轻笑了一声,目光投向金属柜中那个再也无法开口说话之人:“……她爱上帝胜过爱我。”
她佯装轻松:“你这话说的……你觉得自己能赢过上帝?别自恋了。”
望向库洛洛缄默的侧脸,过了几秒她才意识到他话中的弦外之音:“……她是禁欲主义者?”
库洛洛微微颔首:“从我们相识开始,她无时无刻都在祈求上帝原谅。我很好奇她这么惩罚自己到底是要赎什么罪。”
小胡蝶们流血了,淡黄的、绿色的,把她的脑海胡乱搅成一团。她听见自己紊乱的呼吸和狂乱的心跳。
库洛洛对晴夫人的兴趣出于验证人能不能把“更高”的东西从别人心里拽下来,是对不可战胜之物的窥探……
那她呢?库洛洛又渴望从她这里拆解什么?
她一无所知。
“米路,你看这里。”声音打破思绪,他正蹲下观察着被移到地上的尸体。
拨开头发后,清水光脑后果然有一道伤痕,像是撞击到什么东西上了一样。她回想起围绕在清水光浴缸周围的血腥气,是后脑勺撞击到浴缸壁了吗?
还在思索时,库洛洛已关上冰柜的夹层板,晴夫人再次回到阴影中,仿佛从未出现在光下。他把一切恢复原样,关上灯。
米尔榭回过神来,指了指冰柜:“另一个尸体怎么办?”
“她被放到这里自然是有目的的。”他整理了下衣角,“我们换个地方说。”
米尔榭点头。
她发动“绝”隐匿气息。库洛洛打开冰室的大门。
在一片漆黑中,他拉住了她的手,指尖的薄茧擦过手心,没有丝毫温度。
什么都看不见,她只是任由库洛洛牵着自己,跟随着他的步伐,脚底轻飘飘的。
路过走廊时,她望向舷窗外。细雨淋漓,甲板上灯火阑珊,光影在雨丝中晕得影影绰绰,落到地板上如同被打碎的镜面,碎金般浮光掠影。
在这场雨水与光扮演的小型烟花中,米尔榭瞥见一道熟悉的身影。
血红色项链在阴影中忽明忽暗,她像往常一般坐在轮椅上望着黑夜。
她抬手揉了揉眼睛,就在以为是自己产生了幻觉的时候,库洛洛拉紧了她的手。
“别回头,继续走。”
回到被暖光照亮的走廊后,库洛洛推开门。
米尔榭进屋的脚步一顿。这不是和飞坦他们玩“谁最有可能”的那间房间。
她忽然想起当时在走廊里库洛洛那句话。他问:“要不要来我房间?”
那时她的表情一定很难看。库洛洛看见了,于是把话题转到“侠客他们在玩游戏。”
所以,他当时真的想要单独邀请她……
她视线落到在桌边的那道身影上,热意缓缓漫上耳根。
看她楞在那里,库洛洛眉梢轻抬:“米路,你怎么了?”
“没事没事。”她连忙摆摆手走到沙发前坐下。
库洛洛递来一杯热水。
她握着杯子,觉得浑身暖和了不少,空气却安静了。
库洛洛似乎在等她先开口。
她紧握杯壁:“刚刚那是怎么回事?她不是已经……死了吗?为什么又出现在甲板上?”
比起她的震惊,库洛洛泰然自若许多:“有人在扮演她,想混淆视线。”
米尔榭抿了口热水,垂头回想着与晴夫人相遇时的所有细节。
良久,她开口,“中午发现清水光尸体的时候,她已经被替换了,那段发疯是表演。”
库洛洛视线掠过她的脸:“这么确定?”
她点头:“你和晴夫人的往事,除了旅团还有其他人知道吗?”
“没有。”他干脆利落地回答道。
“今天早上大家聚集在大厅时,你在场,所以她没带那条项链。但下午发现尸体的时候,她带了。”她停顿了片刻,“扮演她的人并不知道你们的往事,只觉得带那条项链是晴夫人该有的样子。”
库洛洛的目光凝固在她脸上,像是在确认什么。
“米路,你好像很在意我和她的事。”
“你想多了。”她避开他的目光,“我只是……观察的比较仔细,能记住这些细节而已。”
库洛洛叹了口气,手指覆上她的手背。米尔榭想抽手,他的力道却无法让人挣脱。
“他们家还有其他念能力者吗?”他问。
“清水怜,但我不清楚她具体的能力。”
“你们不是认识很久了吗?”
“正常社交距离而已,不了解很正常。”她望向库洛洛的眼睛,“我们认识了这么久,我也不完全了解你的念能力。”
库洛洛没有反驳,只是把她的手翻到掌心向上,然后放进自己手中。
他的掌心宽阔温热,将她的手完全裹住,米尔榭慌忙移开视线。
“我的念能力‘盗贼的极意’可以将其它人的能力封锁在具现化的书中。盗走能力时必须满足四个条件……”
库洛洛居然开始认真讲解起来。
她目光落在他张合的嘴唇,又滑倒下颌。流畅的线条正轻轻起伏着,竟觉得有些少年般的稚气……一个理应穷凶极恶的盗贼头目怎么会是这样的?
库洛洛松开手,低声唤她:“米路,你有在认真听吗?”
她心虚地点了点头,连忙转移话题。
“好啦我大概明白了。聪子嫌疑很大吧?发现清水光尸体的时候她不在现场。”
库洛洛颔首:“如果她的念能力是易容,那移动尸体的是谁?”
“……你的意思是有两个人作案?”
“嗯。”
米尔榭将目光投向窗外,微微蹙眉。
她记得清水光在老夫人给她乱拉郎配那天说过,聪子和怜关系很好……
第49章 冷雨×失眠
库洛洛的注视把她从窗外那片旖旎雨色中拉回来。
她低头抿了一口水,想压下所有的不自然。
“凶手为什么要把她放藏冰柜里再扮演她?就算要嫁祸中午那段戏也足够了。”
库洛洛没有立刻回答,他停顿的时间仿佛凝固了,米尔榭又感觉到那种像是在确认什么似的的目光落在自己脸上。
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把她放进冰柜不是为了藏,是用来延长使用时间。”
她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是念能力的限制吗?比如易容的条件是被模仿者的身体必须保持完整?”
库洛洛点头。
“还真是一举两得。”她面色微沉,“等凶手把该做的戏做全了,直接把她扔海里就能顺理成章的嫁祸。”同时另一种疑问在脑海中浮现,“可为什么是晴夫人?”
她停顿了片刻:“她坐在轮椅上,怎么看都不可能杀人抛尸吧?”
库洛洛目光停顿在她脸上停了两秒,目光相撞的瞬间有种晦暗的东西从他眼底掠过,像潮水褪去后露出的礁石:“米路,有些时候细节不重要,结果才重要。”
她目光再次落回舷窗,库洛洛说得对。
对于他们那种世族大家,凶手是谁根本不重要,他们只需要一个合理的解释。一个死掉的疯子不会辩解,也没人想听她辩解。
雨还在下着,水珠顺着玻璃蜿蜒。一颗小水珠折射出暖黄色的光点。米尔榭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跟着它移动,看着它滑落,与其它水珠融为一体,然后被风带走,不知所踪……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