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条凪立刻点头。


    “嗯。”


    “也不可以随便打人。”


    “嗯。”


    “这个记得很好。”


    五条凪的眼睛微微亮了一点。


    像终于被爸爸夸了一句的小动物,连抱着小鲸鱼的手都松了一点。


    可是下一秒,五条悟又拖长尾音。


    “但是啊——”


    五条凪立刻紧张起来。


    五条悟撑着下巴,看着他。


    “谁教你,被人欺负的时候要把眼睛闭起来?”


    五条凪愣住。


    他张了张口,却没有说出话。


    五条悟继续问:


    “谁教你,被人抢东西的时候要乖乖给出去?”


    五条凪的小手慢慢攥紧。


    “谁教你,被叫怪胎的时候,要先觉得是自己不好?”


    五条凪的睫毛颤了一下。


    眼泪又要掉下来。


    花山院由梨下意识想抱紧他,可五条悟比她更快一步,伸手捏住了五条凪软乎乎的脸颊。


    不重。


    却很准。


    一下子把那颗要掉不掉的眼泪卡在了眼眶里。


    五条凪:“呜哇?”


    “不要摆这种脸啦。”


    五条悟看着他,语气懒洋洋的。


    “真的弱爆了耶。”


    花山院由梨:“悟!”


    五条悟偏过头,漂亮得很无辜。


    “我有在夸他哦。”


    花山院由梨震惊:“你刚才哪里有夸他?”


    “记得不用术式欺负人,很了不起。”


    五条悟说得理直气壮。


    然后又回过头,看向五条凪。


    “可是凪君。”


    他的声音轻了下去。


    轻得几乎像玩笑。


    “不会欺负人,和被人当成废物点心随便欺负,是两回事吧?”


    五条凪怔住。


    五条悟松开他的脸,指尖点了点他的额头。


    “别人怕你的眼睛,是他们的事。”


    “你又没做错。”


    五条凪抱紧小鲸鱼。


    “可是……”


    他小小声说。


    “小凪闭上眼睛也能看见。”


    “那不是很好吗?”


    五条悟答得很快。


    五条凪茫然地抬起脸。


    五条悟弯着眼睛,笑得漂亮又不讲道理。


    “超方便吧。”


    花山院由梨:“……”


    五条凪也呆住了。


    他大概从来没有想过,自己被别人害怕、被别人叫作奇怪的地方,到了五条悟这里,只会变成一句理所当然的——超方便吧。


    五条悟伸手,拨开他额前雪白的碎发。


    “他们说你闭着眼也能看见。”


    “你就说,所以呢?”


    五条凪怔怔地看着他。


    “所以呢?”


    “对。”


    五条悟笑了一下。


    “他们说你好奇怪。”


    “你也问,所以呢?”


    “他们说怕你。”


    “你还是问,所以呢?”


    他的声音很轻,尾音散漫得像风。


    可那股轻飘飘的散漫里,又藏着一种近乎残忍的笃定。


    “不要急着道歉。”


    “不要急着低头。”


    “你没有做错的时候,谁害怕,谁自己移开眼睛。”


    五条凪安静了很久。


    花山院由梨也安静了很久。


    她忽然意识到,这才是五条悟式的温柔。


    他不会蹲下来耐心地告诉孩子,没关系,不要难过,你很好。


    他只会用一种非常轻佻、非常傲慢、非常五条悟的方式,把这个孩子从“是不是我很奇怪”的泥沼里拎出来。


    然后告诉他——


    奇怪又怎么样?


    怕你又怎么样?


    你又没错。


    五条凪红着眼睛,很小声地问:


    “可是小凪会吓到他们。”


    “那就吓到嘛。这么弱——明明是他们自己的问题哦。”


    五条悟答得毫不犹豫。


    花山院由梨:“……”


    五条凪睁大眼睛。


    五条悟低头看着他。


    “他们一直盯着你的眼睛看,还怪你的眼睛吓人。”


    他轻轻“哈”了一声。


    “很没道理吧?”


    五条凪愣了愣。


    像是第一次从这个角度想这件事。


    过了几秒,他很慢很慢地点了一下头。


    “……嗯。”


    五条悟满意了。


    他伸手,把五条凪的白发揉得乱七八糟。


    “所以,闭什么眼。”


    他说。


    “看回去。”


    五条凪小小声重复:


    “看回去……”


    “嗯。”


    五条悟弯起眼睛。


    “看到他们先移开为止。”


    花山院由梨心口微微一紧。


    这句话其实很过分。


    可又很五条悟。


    五条悟从来不会教自己的孩子把锋芒藏起来,去换取别人的安心。


    他只会告诉他——


    你可以不用术式伤害别人。


    但你不需要为了别人的害怕,把自己先弄得像做错了事。


    五条凪抱着小鲸鱼,认真想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抬起脸,小心翼翼地问:


    “那小凪以后可以没看到别人的小卡车吗?”


    花山院由梨瞬间警觉。


    “不可以。”


    五条悟在旁边慢悠悠地接了一句:


    “看情况。”


    “悟!”


    五条悟笑得肩膀轻轻发抖。


    “好啦好啦。”


    他伸手弹了一下五条凪的额头。


    “不可以对普通小朋友乱来。”


    五条凪认真点头。


    “嗯。”


    五条悟又说:


    “但是也不可以把自己活成一块随便被人拿走的小蛋糕。”


    五条凪:“……”


    花山院由梨:“……”


    五条悟低头看着他。


    那一瞬间,他唇角还弯着,语气也还是懒散的。


    可眼神比刚才更清楚。


    “小凪。”


    “嗯?”


    “你说,不能拿咒术欺负普通人。”


    五条凪点头。


    “嗯。”


    “那凪君也稍微记一下。”


    五条悟说。


    “普通人也没有免费欺负你的资格吧?”


    五条凪怔住。


    五条悟看着他,轻轻点了点他的额头。


    “大家里面,也包括你自己啊。”


    五条凪茫然地看着他。


    像是没有听懂。


    五条悟啧了一声,似乎觉得这个小鬼笨得有点离谱。


    “保护大家之前。”


    他说。


    “先把笨蛋凪也算进去。”


    五条凪安静了。


    花山院由梨的眼眶却忽然酸了一下。


    她低下头,在五条凪额头上亲了一下。


    “小凪也要保护小凪。”


    五条凪呆呆地看着她。


    过了好久,才很轻很轻地点了一下头。


    “嗯。”


    这种温情没有持续超过三秒。


    因为五条悟又开口了。


    “很好。”


    他笑眯眯地说。


    “那现在复习一下。”


    五条凪立刻紧张起来。


    “复、复习?”


    “别人说你奇怪。”


    五条悟弯下腰,指尖点在他额头上。


    “你说什么?”


    五条凪抱着小鲸鱼,很小很小声地说:


    “所以呢?”


    五条悟满意地点头。


    “不错。”


    “比刚才像我儿子一点了。”


    五条凪眼睛一下子亮了。


    可很快,他又谨慎地问:


    “那小凪现在不是小废柴了吗?”


    五条悟毫不犹豫。


    “还是哦。”


    五条凪:“……”


    小朋友的嘴巴一点点瘪下去。


    五条悟笑得灿烂极了。


    “但是进步了一点。”


    “从史上最弱六眼,变成史上最弱但是会说‘所以呢’的六眼。”


    五条凪:“呜哇——!”


    花山院由梨终于忍不住把小朋友抱紧,抬头瞪他。


    “悟!”


    五条悟举起双手,语气敷衍得十分稳定。


    “好嘛好嘛。”


    “教育结束。”


    他低头看着五条凪,尾音懒洋洋地扬起来。


    “下次小蛋糕再被抢,爸比就连小凪一起笑哦。”


    五条凪哭得更大声了。


    花山院由梨:“……”


    这个人真的。


    一点都不适合当幼儿园小朋友的心理辅导老师。


    可是五条凪哭归哭。


    哭着哭着,他却把脸埋进由梨怀里,很小声很小声地重复了一遍:


    “所以呢……”


    花山院由梨低头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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