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一下。
“很逊哦。”
说完,他终于走回花山院由梨身边。
花山院由梨站在原地,看着这个公然在幼儿园“没看到”小朋友玩具、还笑得理直气壮的男人,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先骂他,还是先夸他。
她觉得自己作为成年人、作为妈妈、作为第一次参加幼儿园家长会就目睹男朋友差点把霸凌者心爱的红色小卡车踩坏的普通人,应该严肃批评五条悟这种过分幼稚又危险的行为。
可她又确确实实觉得。
爽。
太爽了。
爽到她甚至想给五条悟鼓掌。
但是她不能。
花山院由梨深吸一口气,努力摆出成熟妈妈的表情。
“悟。”
五条悟低头看她。
“嗯?”
“你真的很幼稚。”
五条悟笑眯眯地弯下腰,贴近她耳边。
“由梨酱刚才明明很开心。”
花山院由梨耳尖瞬间红了。
“我没有!”
“有哦。”
“没有!”
五条悟看着她这副明明很解气、却还要努力装成成熟大人的样子,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那点危险的、寒冷的东西随着他的笑声一点点散开。
可也只是在花山院由梨面前散开。
他再回头看那几个小朋友时,唇角仍旧弯着,眼底却没有多少笑意。
像一场雪重新覆回刀上。
那几个孩子立刻低下头。
而与此同时,本来在和女孩子们一起荡秋千的小凪抱着自己的小鲸鱼又哒哒哒跑了回来,站在由梨身边。
他大概还不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只是看见五条悟去了那边,又听见那个小胖墩哭了,紧张得小手攥紧了鲸鱼尾巴。
小小的一团站在那里,雪白的额发垂下来,蓝眼睛湿漉漉的,像一只发现大人世界忽然变得危险起来、却完全不知道自己该不该逃跑的小动物。
“小凪。”
花山院由梨蹲下身,认真看着他。
她刚才一直忍着。
忍着不要在老师面前太失控,不要在一群小朋友面前露出太明显的心疼,也忍着不要真的冲过去加入五条悟那场幼儿园级别的复仇。
可是现在,五条凪站在她面前。
白发软软地垂在额前,蓝眼睛漂亮得像一汪小小的湖。
那明明是很漂亮的眼睛。
像五条悟。
也像一小片还没有被任何人弄脏过的天空。
可是这个孩子已经学会了在别人害怕的时候,把它们闭起来。
花山院由梨心里忽然疼得厉害。
她伸手,把小朋友轻轻抱住了。
“小凪。”
她声音很轻。
“别人欺负你的时候,为什么不告诉爸爸妈妈呢?”
五条凪愣了一下。
他靠在她怀里,似乎没想到妈咪会问这个问题。
花山院由梨摸了摸他雪白柔软的头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不要发抖。
“你明明继承了爸比和妈咪超厉害的术式哦。”
“在爸比面前保护我的时候,不是很厉害吗,小凪同学?”
她轻轻戳了戳他软乎乎的脸颊。
“怎么到了自己这里,就变成小笨蛋了呀。”
过了几秒,他才小小声地说:
“因为……”
他抱紧小鲸鱼。
“因为另一个爸比说过。”
花山院由梨怔住。
五条凪抬起脸,很认真地看着她。
“小凪看得见很多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所以不能拿看得见,去欺负看不见的人。”
他的声音奶声奶气。
却说得很认真。
像是这句话被谁一遍一遍教过,又被他笨拙而努力地记在了心里。
“普通小朋友会坏掉的。”
那句话落下来的时候,花山院由梨心口忽然疼了一下。
五岁的孩子。
雪白的头发,蓝得过分的眼睛,抱着一只被踩脏尾巴的小鲸鱼,认真地告诉她——普通小朋友会坏掉的。
所以他不能还手。
所以他闭上眼睛。
所以他被推倒,被抢走东西,被叫怪胎,也只是忍着。
因为他害怕自己才是那个会弄坏别人的人。
“小凪要保护妈咪。”
他又小声说。
“也要保护爸比。”
“可是……”
他的声音更小了。
“大家害怕小凪。”
花山院由梨的心猛地一疼。
五条凪没有看她,只是把脸一点一点埋进小鲸鱼里,像是那些话终于有了可以说出口的人,却还是说得很艰难。
“小凪的眼睛,会吓到他们。”
“他们说小凪闭着眼也能看见,很奇怪。”
“可是小凪不是故意的。”
他急急地补了一句。
像是怕她也误会。
“就算闭上眼睛,小凪也还是看得见。”
“不是小凪想偷看。”
“小凪没有偷看他们。”
他说到最后,声音已经有些发抖。
“可是他们说,小凪是怪胎。”
花山院由梨几乎在那一瞬间红了眼眶。
她抱紧他。
“小凪不是怪胎。”
五条凪怔住。
由梨低下头,看着他的眼睛。
“小凪的眼睛很漂亮。”
“能看见很多别人看不见的东西,也没有错。”
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几乎要碎掉。
“以后不想睁开的时候,可以闭上。”
“但是不用为了别人闭上。”
五条凪呆呆地看着她。
花山院由梨摸了摸他雪白柔软的头发。
“小凪,你刚才说的另一个爸比是——”
话还没问完,五条悟已经走过来了。
他像是什么都没有听见似的,笑眯眯地伸手,准确无误地捏住了五条凪软乎乎的脸。
五条凪:“呜哇?”
“哇。”
五条悟弯着腰,把小朋友的脸颊往两边轻轻扯开。
“我们家小凪原来是这么乖的小朋友啊。”
五条凪被捏得口齿不清,立刻挣扎起来。
“爸、爸比!痛痛痛痛痛!”
“哪里痛啦,爸比根本没用力哦。”
五条悟一边说,一边又捏了捏他另一边脸。
“别人说你奇怪,你就闭眼睛。”
“别人抢你东西,你就给出去。”
“别人推你,你也不说。”
他拖长尾音,像是真的觉得新奇。
“凪君,你是去上幼儿园,还是去给人家当免费甜点?”
五条凪怔住。
花山院由梨:“……”
她就知道。
五条悟根本不可能好好说话。
五条凪眼泪还挂在睫毛上,小小声反驳:
“小凪才不是甜点……”
“是吗?”
五条悟笑眯眯地低头看他。
“那下次不要一副废物点心的样子。超逊哦,凪君。”
五条凪:“……”
小朋友嘴巴一点一点瘪下去。
花山院由梨立刻把他往怀里护了护。
“悟——”
她不赞同地气呼呼瞪他。
“怎么可以老是嘲笑小朋友啦!”
“嗯?”
五条悟偏头看她,漂亮得很无辜。
“人家已经说得很温柔了哦。”
花山院由梨:“你管这个叫温柔?”
五条悟偏过头看她。
墨镜架在鼻梁上,白发被幼儿园明亮的灯光照得有些散,唇角还挂着那点非常欠揍、非常理直气壮的笑意。
“诶。”
他说。
“我刚才已经超——温柔了吧?”
花山院由梨:“……”
她低头看了一眼怀里还抱着小鲸鱼、眼睫毛上沾着泪珠的小朋友,又抬头看了一眼面前这个刚刚把几个幼儿园男孩吓到不敢抬头的男人。
“你对温柔是不是有什么误解?”
五条悟弯起眼睛。
“没有哦。”
他慢悠悠地蹲下来。
很难得地,用和五条凪差不多平齐的高度看着他。
五条凪下意识往由梨怀里缩了一点。
小手抓紧了小鲸鱼的尾巴。
“爸比……”
“嗯。”
五条悟应了一声。
他没有立刻伸手抱他,也没有像由梨那样急着亲亲他、哄哄他。
只是撑着膝盖,微微歪过头,看着自己眼睛红红、脸颊还挂着眼泪的儿子。
“凪君。”
五条凪紧张地抿住嘴巴。
“你刚才说,不能随便用咒术欺负普通小朋友。”
五条凪小小地点了一下头。
“嗯。”
“不可以拿术式欺负普通小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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