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朋友眼睛还红着。


    可那双湿漉漉的蓝眼睛里,终于不再只有害怕和自责。


    像是一颗很小的火种,被五条悟用一种非常糟糕、非常恶劣、非常不值得推荐给任何育儿书的方式,硬生生点亮了。


    由梨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非常痛苦地意识到——


    五条悟这种教育方式,竟然好像真的有用。


    后来那几个男孩子被老师带过来道歉。


    小胖墩的眼睛还红着,手里抱着那辆红色小卡车。大概是哭过一场,又被五条悟那种笑着压下来的恐怖气场吓过,整个人看起来比刚才乖了很多。


    他站在五条凪面前,声音小得像蚊子。


    “对不起。”


    五条凪抱着小鲸鱼,往由梨怀里缩了一下。


    小胖墩吸了吸鼻子,像终于鼓起勇气,抬起头看向他的眼睛。


    “小凪的眼睛……不吓人。”


    五条凪愣住。


    小胖墩又很小声地说:


    “也……也不应该踩你的小鲸鱼。”


    五条凪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小鲸鱼。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小声说:


    “还有...”


    他停了一下,又认真补充:


    “以后也不可以抢小凪的小蛋糕。”


    小胖墩立刻点头。


    “不抢了。”


    五条凪想了想,似乎觉得这个教育还不够完整。


    于是他又很严肃地说:


    “也不可以抢小凪的妈咪。”


    小胖墩愣了一下。


    “……我又不抢你妈妈。”


    五条凪非常认真地看着他。


    “爸比会抢。”


    花山院由梨:“……”


    五条悟在旁边笑得肩膀发抖。


    老师:“……”


    这场道歉最后以一种非常离谱的方式结束。


    回家的路上,五条凪大概是真的累了。


    幼儿园家长会,小胖墩道歉,爸比差点踩到别人的小卡车,妈咪第一次抱着他说“小凪没有错”。


    这些事情对于一个五岁小朋友来说,显然过于复杂。


    上车以后,他还抱着小鲸鱼不肯松手,一只小手攥着由梨的裙角,像生怕她下一秒又会从他的世界里消失。


    花山院由梨心软得一塌糊涂,刚想把他抱进怀里,就被五条悟慢悠悠地拎住了后衣领。


    “小凪同学。”


    他说。


    “妈咪可以抱,安全座椅不可以逃。”


    五条凪可怜巴巴地抬头。


    “十分钟……”


    “十秒。”


    “五分钟……”


    “三秒。”


    五条凪:“……”


    花山院由梨:“悟。”


    五条悟笑眯眯地低头看她。


    “由梨酱,不要用这种眼神看我嘛。”


    他说得非常理直气壮。


    “爸比可是刚刚才完成了幼儿园霸凌事件的伟大处理,现在还要负责防止凪君把自己变成路上飞出去的小蛋糕哦。”


    五条凪听不懂后半句,只知道自己没有争取到妈咪的怀抱,嘴巴又开始一点一点瘪下去。


    最后还是由梨弯下腰,亲了亲他的额头。


    “小凪乖乖坐好,妈咪牵着你。”


    五条凪这才很委屈地点了点头。


    他被五条悟塞进儿童安全座椅里,小鲸鱼放在怀里,安全带扣好,雪白的小脑袋靠在座椅一侧。可是小手还固执地伸出来,抓着由梨的一根手指。


    由梨便一直让他抓着。


    没多久,五条凪就睡着了。


    小小的一团。


    雪白的头发蹭在儿童座椅边缘,睫毛上还沾着一点没擦干净的泪痕,脸颊被车里暖气熏得微微泛红。怀里的小鲸鱼被他抱得很紧,像一只陪他打完漫长战争的战友。


    花山院由梨低头看了他很久。


    然后轻声问:


    “悟。”


    “嗯?”


    五条悟懒洋洋地靠在旁边,长腿交叠着,墨镜没有摘,唇角还挂着一点刚才欺负完幼儿园小朋友后的散漫笑意。


    “如果下次走在路上有人突然要攻击小凪,你觉得他会怎么做?”


    五条悟偏头看了一眼睡着的小朋友。


    花山院由梨忧心忡忡地说:“我觉得他会抱住人家的小腿说,对不起,都是小凪的错,我们不要打架,打架不好,爸比妈咪会担心的。”


    五条悟:“……”


    花山院由梨:“……”


    车厢里短暂地安静了一秒。


    然后五条悟忽然低头,笑意盎然地看着她。


    “由梨酱。”


    “嗯?”


    “我们再生一个吧。”


    花山院由梨反手一个板栗敲在男朋友的白毛上。


    并不理解现在开始为他这个性格发愁的爸比和妈咪此刻的心情,没心没肺的五条凪小朋友就这样靠在儿童座椅里睡着了。


    小手还紧紧抓着由梨的手指。


    像抓着一根终于没有从梦里消失的线。


    车子继续往前开。


    雨后的东京街景从车窗外一点点滑过去,阳光落在玻璃上,亮得有些晃眼。


    花山院由梨的视线从小凪睡熟的脸上移开,落到五条悟身上。


    她忽然很轻地问:


    “为什么不让小凪去你们御三家,或者咒术界那边的幼儿园?”


    至少在咒术界,没有人敢动五条悟的儿子一根手指。


    五条悟偏过头看她。


    车窗外的东京街景一点点往后流动。雨后的天空很干净,阳光落在玻璃上,亮得有些晃眼。


    五条悟伸手,把五条凪快要从怀里滑下去的小鲸鱼重新塞回去。


    “咒术界没有这种幼儿园啦。”


    他说得很随意。


    “至少没有那种会唱歌、画画、做纸杯小鲸鱼的幼儿园。”


    花山院由梨看向他。


    五条悟笑了一下。


    “你男朋友小的时候啊,都是传统御三家的超严格那种私人教课哦。”


    他说得很轻松。


    轻松到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老师,长老,规矩,术式,结界。”


    他撑着下巴,语气散漫。


    “一堆无聊到让人想把房顶掀掉的东西。”


    由梨没有说话。


    五条悟看着车窗外,继续说:


    “小朋友这种东西,那个地方没有。”


    他笑了一声。


    “他们要的是六眼啦。”


    “会不会想吃蛋糕,会不会想去幼儿园,会不会把老师气到胃痛——这种事没人管。”


    车厢里安静了一瞬。


    由梨看着他。


    五条悟仍旧笑着。


    笑得和平时没什么区别。


    可她忽然想象了一下很小很小的五条悟。


    白发,蓝眼,被所有人恭敬又畏惧地称呼为悟様。


    没有幼儿园。


    没有纸杯小鲸鱼。


    没有小朋友抢他的小蛋糕。


    也没有谁敢说他是怪胎。


    因为在那个更冷、更古老、更森严的世界里,大概根本不会有人把他当作一个需要被哄、需要被抱、需要朋友的小孩。


    花山院由梨心口微微一疼。


    五条悟像是察觉到了她的情绪,伸手捏了捏她的指尖。


    “不要露出这种表情嘛,由梨酱。”


    他笑吟吟地说。


    “我小时候可是超受欢迎的天才小少爷哦。”


    由梨看他一眼。


    “你有朋友吗?”


    五条悟:“……”


    花山院由梨:“……”


    短暂的沉默后,五条悟拖长声音。


    “由梨酱好过分。”


    由梨没有笑。


    她低头,看向已经睡着的小凪。


    “小凪这样,真的没关系吗?”


    五条悟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小朋友睡得很沉,雪白的头发软软贴在儿童座椅边缘,怀里的小鲸鱼被抱得紧紧的。大概是梦里还记得今天被妈咪亲了一下,他睡着睡着,嘴角很轻地弯了一点。


    五条悟看着他。


    很久以后,才轻声说:


    “本家那些老家伙,本来是想把小凪接回去的。”


    由梨猛地抬头。


    “什么?”


    “毕竟六眼嘛。”


    五条悟说得轻飘飘的。


    “还是继承了时空术式的六眼。对他们来说,简直是会走路的小型神龛。”


    由梨的脸色一下子冷了下去。


    五条悟笑了一声。


    “所以我拒绝了。”


    他低头看着睡着的小凪,伸手很轻地把小朋友额前的白发拨开。


    “暑假和寒假会带他回本家。”


    “学规矩,学咒术,学那些迟早甩不掉的东西。”


    “其他时间留在东京。”


    “上普通幼儿园。”


    “做纸杯小鲸鱼。”


    “被抢小蛋糕。”


    “被叫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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