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一点轻慢的笑。
和一点藏得很深、却被水汽映得格外清楚的温柔。
“由梨酱。”
他懒洋洋地叫她。
“快点换衣服。人家想看由梨酱穿去年情人节那套——”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
“再慢一点,小凪就要报警了哦。”
花山院由梨:“……”
她真的不想再理他了。当着儿子的面也不知道收敛一点,真欺负小孩子什么都不懂是吧!
五条悟拎着五条凪回到儿童房的时候,小朋友还在非常不服气地抱着小鲸鱼掉眼泪。
儿童房里只留了一盏月亮形状的小夜灯,浅浅的暖光落在床边,把那只被五条凪抱得皱巴巴的小鲸鱼照得像一只正在陪主人受委屈的可怜海洋生物。
五条悟弯腰,把小朋友往床上一放。
五条凪立刻爬起来。
“我要找妈咪。”
五条悟面不改色地把他按回去。
“小朋友睡觉。”
五条凪又爬起来。
“我要保护妈咪。”
五条悟又把他按回去。
“妈咪不需要你保护。”
五条凪第三次试图爬起来。
五条悟终于失去耐心似的,伸手捏住他后衣领,非常轻松地把这只乱动的小雪团子拎起来,冷酷无情的重新塞回了他的小被窝里。
动作干净利落。
力道却轻得不可思议。
像拎一只刚学会炸毛的小猫。
“听好了,小凪。”
五条悟弯下腰,一只手撑在床边,低头看着被窝里眼泪汪汪的小朋友。
那张漂亮得不像话的脸在小夜灯底下依旧带着笑,白发凌乱,浴袍领口松散,完全不像一个刚被亲儿子控诉家暴的父亲,倒更像一个刚刚赢下幼儿园级别战争的大魔王。
“妈咪不会被爸比欺负坏的。”
五条凪怀疑地看着他。
五条悟弯起眼睛。
“因为爸比最爱妈咪了。妈咪也最爱爸比了哦。”
五条凪愣了一下。
他似乎被这句话说服了一点,又没完全被说服。
于是他吸了吸鼻子,小声问:“那爸比为什么让妈咪哭?”
五条悟安静了一秒。
然后,他慢悠悠、轻飘飘地笑了。
“这个问题,等小凪二十岁以后再问啦。”
五条凪:“?”
五条悟替他把被角掖好,又把那只小鲸鱼塞回他怀里。
“好了,睡觉。”
小朋友眼睛红红地看着他。
“爸比真的没有欺负妈咪吗?”
五条悟抬手,轻轻弹了一下他的额头。
“没有。”
五条凪捂住额头。
“可是妈咪脖子红红的。”
“蚊子咬的。”
五条凪睁大眼睛。
“这个季节也有蚊子吗?”
五条悟面不改色。
“五条家的蚊子比较生命力顽强嘛。和小凪一样哦。”
五条凪:“……”
小朋友明显觉得这句话很可疑。
但是五条悟已经站起身,顺手关掉了一半的小夜灯。
“晚安,小凪。”
五条凪抱着小鲸鱼,把半张脸缩进被子里,声音闷闷的。
“坏爸比晚安。”
五条悟笑了一声。
“晚安,小检察官。”
房门被轻轻带上。
房间重新安静下来。
小夜灯在墙壁上投下一弯很浅的月亮,五条凪躲在柔软的被窝里,抱着他的小鲸鱼,越想越不对劲。
妈咪脖子红红的。
妈咪刚才一直在哭。
爸比还不让他和妈咪一起睡。
五条凪小朋友的世界观在这一刻遭遇了非常严峻的挑战。
他在被窝里安静了三分钟。
然后,悄悄从枕头底下摸出了自己的小电话手表。
这是硝子阿姨送给他的。
硝子阿姨说,如果小凪不舒服,或者爸比又乱来,可以给她打电话。
五条凪觉得现在就是非常严重的“爸比又乱来”。
于是他吸了吸鼻子,抱紧小鲸鱼,偷偷拨通了硝子阿姨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来。
家入硝子的声音带着一点刚被吵醒的沙哑和不耐烦。
“……小凪?”
五条凪听见硝子阿姨的声音,眼泪一下子又掉了下来。
“硝子阿姨。”
家入硝子瞬间清醒了一点。
“小凪?怎么了?你不舒服吗?”
五条凪躲在被窝里,小小声地说:“妈咪受伤了。”
电话那边安静了一秒。
家入硝子的声音立刻沉了下来。
“哪里受伤?出血了吗?她现在意识清醒吗?五条呢?”
五条凪被这一连串问题吓得眼泪掉得更凶。
“没有出血。”
他抽抽噎噎地说。
“可是妈咪脖子红红的,好多好多红红的地方。小凪还听见妈咪一直在哭。爸比不让小凪保护妈咪,还把小凪拎回床上。”
电话那边再次安静。
很长一段安静。
长到五条凪以为硝子阿姨是不是也被坏爸比吓到了。
“硝子阿姨?”
家入硝子终于开口。
她的声音已经从医生式的紧绷,变成了一种很疲惫、很麻木、很想把电话那头某个白毛同期打死的平静。
“……小凪。”
“嗯?”
“你妈咪应该没有受伤。”
五条凪抱紧小鲸鱼,委屈地说:“可是妈咪哭了。”
家入硝子又沉默了一秒。
“这个……”
她像是深吸了一口气。
“这个等你长大以后再理解。”
五条凪更难过了。
为什么大人都要等他长大以后再理解。
“小凪现在就想理解。”
家入硝子:“……”
她面无表情地掐了掐眉心。
“现在不行。”
五条凪小声说:“那小凪可以去保护妈咪吗?”
“不可以。”
家入硝子回答得非常果断。
“你现在要睡觉。”
五条凪委屈地吸了吸鼻子。
“可是坏爸比欺负妈咪。”
家入硝子冷笑了一声。
“放心。”
她语气平静地说。
“我会骂他的。”
五条凪这才稍微放心了一点。
“真的吗?”
“真的。”
家入硝子说。
“小凪现在乖乖睡觉。明天早上起来,如果你妈咪还不舒服,再给硝子阿姨打电话。”
五条凪抱着小鲸鱼,眼泪还挂在睫毛上,却很认真地点了点头。
“嗯。”
挂断电话以后,小朋友终于把脸埋进小鲸鱼柔软的肚子里。
他还是有点不放心。
但硝子阿姨说会骂爸比。
那应该没问题了。
毕竟硝子阿姨是医生。
医生说没有受伤,就是没有受伤。
小朋友抽抽噎噎地闭上眼睛,躲在被窝里,终于一点一点睡着了。
而另一边。
家入硝子坐在床边,盯着已经挂断的电话看了足足十秒。
十秒以后,她面无表情地拿起手机,点开五条悟的聊天框。
屏幕的冷光照在她毫无波澜的脸上。
她敲字的动作很慢。
每一个字都带着医生被半夜惊醒后的杀意。
【五条。 】
【你是生怕全世界不知道你器-大-活-好很会草? 】
【下次做成年人的事之前,先确认你儿子真的睡着了。 】
第105章
第二天早上,花山院由梨是被敲门声吵醒的。
很轻的两下。
笃、笃。
像小朋友努力踮着脚,用很有礼貌的力气敲在主卧门板上。
她醒来的时候,整个人还陷在柔软得过分的被子里。窗帘没有完全拉开,细窄的一线晨光从布料缝隙里漏进来,斜斜落在枕边,把散在枕面上的几缕黑发照得泛出一点很浅的金色。
花山院由梨睁着眼睛,看着那道光,发了好一会儿呆。
房间里很安静。
安静得能听见中央空调细微的送风声。
她原本想翻个身。
结果身体刚一动,腰间那股迟钝的酸软便慢慢泛了上来,像昨夜被水汽浸透的花枝,到清晨才后知后觉地塌下去。腿也没有力气,肩颈酸得厉害,连抬起手指都像被抽走了骨头。
她闭了闭眼。
昨晚的记忆断断续续地浮上来。
她竟然真的穿上了那套他口口声声黏黏腻腻地说着的“人家想看嘛”的那套JK款情趣睡衣和奶白色的蕾丝吊带袜。
再后来……
差点以为真的要被玩坏了,字面意义上的。
花山院由梨很慢、很慢地把半张脸埋进枕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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