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条凪很认真地摇头。


    “没有听错。妈咪一直在哭。”


    花山院由梨站在洗手台边,羞耻得几乎想用浴巾把自己整个人裹成一颗寿司。


    五条悟偏偏还回过头看了她一眼。


    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


    看吧,由梨酱,都是你哭得太大声。


    由梨用眼神警告他。


    五条悟无辜地眨了眨眼。


    下一秒,还没等他弯腰把五条凪拦住,小朋友已经像一颗小小的白色炮弹一样,从他身边钻了进去。


    “妈咪!”


    由梨下意识弯腰去接他。


    可五条凪扑到她面前,却在快要抱住她的一瞬间停住了。


    他睁大眼睛。


    视线落在花山院由梨颈侧。


    那里有着青紫色淤青般的吻痕,贴着她被水汽蒸得雪白的皮肤,显眼又刺目,斑斑点点的吻痕沿着颈侧一直往下,虽然锁骨以下被浴巾遮住的严严实实,但是能小凪已经开始想象妈咪经历了怎样一场惊心动魄的家暴……!


    五条凪看了很久。


    然后,小朋友的小嘴一点一点瘪了下去。


    “妈咪……”


    花山院由梨心里咯噔一声。


    她还没来得及解释,五条凪眼里的金豆豆已经啪嗒一声掉了下来。


    “妈咪受伤了。”


    由梨:“……”


    五条悟靠在门边,肩膀非常明显地抖了一下。


    由梨不用看都知道他在笑。


    五条凪却已经彻底慌了。


    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由梨颈侧那枚红痕,又像怕把她碰疼似的,马上缩了回去。小朋友眼泪掉得更凶,怀里的小鲸鱼都被他抱得皱巴巴的。


    “痛不痛呀,妈咪?”


    花山院由梨原本尴尬得几乎想从这个世界上蒸发。


    可小朋友那只软乎乎的小手碰上来的瞬间,她心口忽然塌下去一块。


    很酸。


    很软。


    也很陌生。


    她明明还没有完全适应自己已经是妈咪这件事,甚至到现在为止,看见五条凪那张和五条悟过分相似的小脸时,都会有一种近乎恍惚的不真实感。


    可此时此刻,这个从天而降的小朋友站在她面前,因为她颈侧几枚暧昧得不合时宜的痕迹哭得这么认真。


    好像在他小小的世界里,妈咪是比小鲸鱼、库洛米、睡前故事和草莓牛奶都还要珍贵很多很多的人。


    由梨鼻尖莫名有些酸——尴尬是真的,心软也是真的。


    她蹲下身,伸手替他擦掉眼泪,把小朋友小心翼翼地抱在怀里。


    ——小朋友身上真的有甜甜的奶香味。


    “妈咪不痛。”


    五条凪哭得一抽一抽的。


    “可是妈咪刚才一直在哭。”


    他说完,又转过头,含着一大包眼泪看向五条悟。


    那眼神非常悲愤。


    非常控诉。


    非常像一只发现家里最喜欢的奶油蛋糕被爸比偷吃掉的小猫。


    “爸比真的太过分了!每天嘲笑小凪就算了,好不容易妈咪醒来,回家了,还欺负妈咪。小凪真的要生气了哦!真的真的要生气了哦!!”


    五条悟挑了挑眉。


    “哈?”


    五条凪一边哭,一边把小鲸鱼往由梨怀里塞,自己则张开两只小手,很努力地挡在她面前。


    “爸比不可以家暴妈咪!”


    空气安静了一瞬。


    花山院由梨闭了闭眼。


    她真的很想现在就从浴室窗户跳出去。


    五条悟却像是听见了什么特别新鲜的词。他慢悠悠地走过来,在五条凪面前蹲下,单手托着下巴,笑得轻松又欠揍。


    “家暴?”


    他重复了一遍,语调轻飘飘的。


    “小凪同学,这个指控很严重哦。有证据吗?”


    五条凪红着眼睛,很认真地指向由梨的脖子。


    “证据在这里。”


    五条悟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由梨几乎是本能地捂住颈侧。


    五条悟却慢慢弯起眼睛。


    那副表情,简直比刚才还要恶劣。


    “哇哦——”


    他意味深长地拖长声音。


    “原来这个是证据啊。”


    花山院由梨咬牙:“悟。”


    五条悟笑眯眯地看向五条凪,完全没有半点即将悔改的意思。


    “小凪,法庭上讲究证据链完整。只有这些,不足以证明爸比家暴妈咪哦。”


    五条凪听不懂什么证据链。


    但是他听得懂爸比还在狡辩。


    于是小朋友哭得更凶了。


    “妈咪我们换个爸比吧呜呜呜呜不要这个爸比了!家、家暴老婆,是要被抓进去坐大牢的,五、五条悟!”


    小朋友结结巴巴、气势汹汹奶声奶气得维护着妈咪,挺起小胸脯,叫着爸比的全名来彰显自己要彻底和爸比划清界限的决心。


    五条悟撑着脸,叹了一口完全没有诚意的气。


    “哇,五条家的小少爷已经学会审判家主了。真可怕。”


    五条凪吸了吸鼻子,很严肃地说:“怕、怕就对了哦!所以爸比要跟妈咪道歉。”


    五条悟:“……”


    这下换花山院由梨笑出了声。


    她一笑,五条凪立刻紧张兮兮地转头看她。


    “妈咪还痛吗?”


    “妈咪真的不痛啦。”


    由梨伸手,揉了把小朋友睡得乱七八糟的白毛。


    小朋友软乎乎的身体带着被窝里的暖意,脸颊贴在她肩上,还很小心地避开她颈侧那些被误认为伤口的痕迹。由梨抱着他,忽然觉得心里某个迟钝很久的地方,被这只小小的手轻轻碰醒了。


    她是真的有了一个小朋友。


    一个会半夜抱着小鲸鱼来敲门,会因为她掉眼泪而哭,会误会爸比欺负妈咪,就气鼓鼓挡在她面前的小朋友  五条悟还蹲在她们面前。


    他看着由梨抱住五条凪,又看着五条凪埋在由梨怀里,哭得一抽一抽也不忘用眼神警惕他。


    五条悟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抬起手,轻轻戳了一下五条凪哭得红红的脸颊。


    “小凪。”


    五条凪警惕地看着他。


    五条悟笑眯眯地说:“你这样很像你抱着的这只胖鲸鱼诶。小凪要不要给爸比和妈咪表演一个喷水?”


    五条凪:“?”


    花山院由梨:“……”


    她就知道。


    她根本不该期待五条悟在这种时候说出什么正经话。


    五条悟又戳了一下小朋友软乎乎的脸。


    “来嘛来嘛。爸比超想看小凪的动物表演。”


    五条凪抱紧自己的小胖鲸鱼,又气又急但是又想不出来什么其他的话,只能哭唧唧地擦着眼泪控诉:“爸比又欺负小凪!”


    “没有哦。”


    五条悟无辜得理直气壮,漫不经心地转移话题,假装那个恶劣的让自己儿子表演喷水的人不是自己。


    “爸比是在夸你。已经会保护妈咪了,超了不起耶。”


    小朋友被夸以后,眼泪明显停了一点。


    他抱着由梨,很小声地说:“小凪是真男人。”


    “嗯嗯。”


    五条悟散散漫漫笑着点头,屈起手指一点也不温柔地弹了弹他儿子的额头:“真男人凪君该去睡觉了哦。”


    说完,他风轻云淡地伸手,轻轻松松捏住五条凪睡衣后面的领子,把还赖在由梨怀里的小朋友拎了起来。


    五条凪:“妈咪救我!”


    花山院由梨哭笑不得地抬头看着自己男朋友:“温柔点啦,悟,这是你儿子,不是家里的小猫。”


    五条凪两只小短腿在半空中扑腾了一下,怀里的小鲸鱼差点掉下去。


    “妈咪!”


    “知道啦知道啦,不抢你的妈咪。”


    五条悟一只手拎着小朋友,另一只手非常自然地替由梨把快要滑下去的浴巾重新拢好。动作快得像什么都没发生,指腹却稳稳按住浴巾边缘,没让她再狼狈半分。


    那点细致被他做得太轻,太顺手,甚至还要用一句欠揍的话遮过去。


    “不过小朋友现在该睡觉了。”


    五条凪还在空中挣扎。


    “小凪要保护妈咪!”


    五条悟低头看他,唇角一挑。


    “保护工作今天到此为止。保镖也有下班时间。”


    “小凪不要下班!”


    “那不行。”


    五条悟拎着他往外走,语气轻快得像是在宣布什么全世界最不讲理的规定。


    “五条家的家规第一条,小朋友晚上不睡觉,会被爸比拎回床上。”


    五条凪委屈得眼睛又红了。


    “坏爸比!”


    “嗯嗯,坏爸比知道了。”


    五条悟漫不经心地应着,回头看了由梨一眼。


    他明明被打断得彻彻底底,还被亲儿子按上了家暴妈咪的罪名,可那一眼里没有半点真正的不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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