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妈咪之前睡了很久很久。”


    “所以现在要把睡掉的快乐全部补回来。”


    花山院由梨的心口忽然软了一下。


    她低头看着那个坐在五条悟臂弯里的小朋友。


    雪白的头发,蓝得过分清澈的眼睛,小小的手指还攥着气球线,鞋尖因为刚才没有蹬正而歪了一点。五条悟嘴上懒得要命,手却早已经自然地托在他后背和膝弯处,连他一只鞋快要滑下去,都在她开口之前,用指尖轻轻勾回了原位。


    这个孩子是在她不知道的时候长大的。


    会说话了。


    会告状了。


    会抱着气球来接妈妈出院了。


    她心里像被什么极轻极软的东西碰了一下,酸得几乎有点发疼。


    可是下一秒,小凪又用更认真、更响亮的声音说:“但是爸比也说,房子太小的话,妈咪生气的时候没有地方玩捉迷藏,爸比会被赶出去。”


    花山院由梨:“……”


    五条悟:“小凪。”


    小凪立刻闭嘴,抱紧气球,假装自己只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无辜小孩。


    私人电梯一路向上。


    东京在她脚下越来越低。


    医院里的白墙、警铃、心跳监测仪、输液管里的回血,似乎都随着电梯上升,被一点一点留在了很远的地方。


    她下意识攥住了五条悟的袖口。


    五条悟侧过脸看她。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伸手握住她的手。掌心温热,指节修长,带着一种足以把人从任何噩梦里拽回来的真实感。


    “害怕?”


    他轻声问。


    花山院由梨垂着眼,过了一会儿才很小声地说:


    “有一点。”


    “怕什么?”


    她没有立刻回答。


    怕电梯门打开以后,又是一片火海。


    怕自己其实还没有醒。


    怕所谓的出院、回家、小凪、五条悟活着,都只是无数次重来之前,命运给她开的一个太温柔也太残忍的玩笑。


    她还没有说出口,五条悟已经轻轻捏了捏她的指尖。


    “没事啦。”


    他说。


    “门打开以后,没有咒灵,没有宿傩,也没有新宿决战。”


    他低头,苍蓝色的眼睛在灯光下亮得像某种安静燃烧的雪。


    “男朋友会一直陪着你啦。”


    花山院由梨怔了一下。


    五条悟唇角微微弯起,笑得轻飘飘的,又欠揍得非常稳定。


    “有GLG在,超——安心吧?”


    花山院由梨:“……”


    某种意义上,确实很安心。


    因为世界上没有任何一个噩梦,会在她被吓到的时候,安排一个这么欠揍的五条悟站在她旁边。


    “叮——”


    电梯门就在那一瞬间打开。


    下一秒,漫天的彩带和纸花几乎迎面落了下来。


    “由梨酱出院快乐——!!!”


    声势浩大,一点也不整齐的欢呼声轰然砸进来。


    花山院由梨站在电梯门口,被五颜六色的彩带落了满头,整个人有那么一瞬间完全僵住。


    眼前是一间顶层复式公寓。


    入口玄关铺着温润的浅色石材,灯光嵌在墙面和天花板里,没有刺眼的吊灯,也没有过分炫耀的金属装饰。


    客厅是挑高的。


    二楼的走廊沿着一侧轻轻悬挑出来,栏杆是极薄的透明玻璃,不会遮挡视线。


    整面落地窗从一楼延伸到二楼,把虎之门高层住宅特有的城市景观收进来。


    雨后的东京灰蓝而清澈,东京塔在远处偏一点的位置亮着橘红色的光,像被城市灯火轻轻托住的一簇火。近处是办公楼、街道、车流和新虎通方向湿漉漉的树影,更远处才隐约能看见一层一层铺开的湾岸灯光。


    这里并不喧闹。


    即使在市中心,也像被玻璃幕墙、安保系统和高层空气隔开了一层薄薄的静音膜。


    很贵。


    但贵得很收敛。


    贵得像五条悟这个人平时再怎么散漫、再怎么不靠谱,可真正把一个地方准备给她休息的时候,连光线、地毯的厚度、沙发的高度、落地窗边会不会让她夜里惊醒,都已经被他提前算进去了。


    花山院由梨站在那里,一时间没有说话。


    然后她看见了楼梯旁边那条纯白色的儿童滑梯。


    它并不突兀。


    甚至被设计得很漂亮,贴着二楼到一楼的楼梯侧边,以一种几乎像建筑线条本身延伸出去的弧度绕下来。


    扶手边做了柔软的圆角处理,滑梯底部铺着厚厚的浅色垫子,旁边还散落着几只小鲸鱼抱枕和星之卡比靠垫。


    花山院由梨沉默了两秒。


    她又看见客厅另一侧靠窗的位置摆着猫爬架。


    那只猫爬架也没有普通宠物家具那种毛绒绒的廉价感,整体和室内木色几乎一致,显然是定制结构。几层平台贴着墙面向上延伸,透明小吊舱悬在窗边,旁边放着一只奶油色猫窝。


    小白正趴在最高的透明舱里,尾巴懒洋洋地垂下来,一副已经提前巡视完新领地、勉强认可这套房子的样子。


    至于小黑——


    那只小狗正从露台推拉门边叼着一只兔子拖鞋跑过来,尾巴摇得像一团白色旋风。


    露台推拉门内侧放着胡桃木小狗窝,门口铺着小地毯,上面歪歪扭扭绣着一行字——


    【欢迎回家,妈咪。 】


    花山院由梨缓缓转头,睁大眼睛看向自己的未婚夫。


    “悟。”


    “嗯?”


    “你买房子的时候,是不是根本没有听设计师讲话?”


    五条悟眨了眨眼,看起来无辜得十分虚假。


    “有哦。”


    “设计师说这边可以做很漂亮的阅读区。”


    “然后呢?”


    五条悟指了指那条从二楼一路滑到一楼的儿童滑梯,语气理直气壮:“小凪从二楼滑下来的时候,也很漂亮啊。”


    花山院由梨:“……”


    五条凪立刻挺起小胸脯,骄傲得不行。


    “这是小凪专用下楼通道!”


    “爸比说,小凪不可以从楼梯上滚下来。”


    花山院由梨低头看他。


    “所以你以前试过?”


    小凪立刻闭嘴。


    五条悟笑得肩膀轻轻发抖。


    “小凪是很聪明的小朋友耶,是吧,凪君——?”五条悟托着戏谑的腔调开口。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还顺手把小凪抱得更稳了一点,像是早已经习惯这个小朋友嘴上很勇、脚下却经常不太可靠。


    花山院由梨看着眼前这对长得过分相似、连装无辜的表情都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父子,忽然觉得自己那点劫后余生的恍惚感,很难在五条悟身边持续太久。


    因为他总有办法让她从“我是不是还在梦里”,变成“我为什么要跟这个男人过日子”。


    山本娜娜已经扑了过来。


    “由梨酱——!!!”


    她一边哭一边笑,怀里还抱着一束粉白色玫瑰,身后跟着佑介、美咲、小葵、神谷陆和长谷川彻。几个人手里有蛋糕、有礼物、有气球,还有一块明显被临时修改过很多次的横幅。


    横幅上写着:


    【欢迎由梨酱回到人间! 】


    下面还用很小的字补了一句:


    【以及欢迎五条先生终于把人平安带回家。 】


    花山院由梨:“……”


    她看向山本娜娜。


    山本娜娜心虚地移开目光。


    “这次真的不是我写的。”


    佑介立刻举手:“我只负责举横幅。”


    美咲:“我只负责选字体。”


    神谷陆:“我负责打印。”


    长谷川彻:“我负责贴上去。”


    花山院由梨微笑:“所以到底是谁写的?”


    客厅另一侧,钉崎野蔷薇正在和虎杖悠仁抢一盘刚摆上桌的水果塔,闻言立刻抬手指向沙发后面。


    “伏黑写的。”


    伏黑惠:“……”


    他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怀里还抱着一只被小凪强行塞给他的熊猫抱枕。


    “我没有。”


    熊猫非常积极地举手:“是我!”


    禅院真希推了推眼镜:“横幅内容是大家投票决定的。”


    乙骨忧太抱着一袋慰问礼,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因为大家觉得这个比较贴合事实。”


    花山院由梨闭了闭眼。


    她觉得自己可能真的应该重新住回医院。


    伊地知洁高站在玄关一侧。


    准确来说,是极其艰难地站在玄关一侧。


    他怀里抱着一大束备用鲜花,胳膊上挂着几只装满伴手礼的纸袋,脚边还放着一个写着“欢迎由梨酱回家”的礼盒。


    西装外套被压得有些皱,额角隐约沁出了一点冷汗,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在这场欢迎会开始之前,就已经被五条悟提前消耗掉了半条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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