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颊红得不正常,手心却凉,呼吸也比平时急一点。家入硝子来看过,说最好卧床休息,不要折腾。


    可五条凪很坚持。


    “今天是生日。”


    他抱着小鲸鱼,小声说。


    “凪想吹蜡烛。”


    五条悟坐在旁边看着他。


    “明天也能吹。”


    五条凪摇头。


    “明天就不是五岁生日了。”


    五条悟盯着他看了几秒。


    最后懒洋洋地妥协。


    “麻烦的小鬼。”


    傍晚的时候,烧还是起来了。


    蛋糕被推到他面前时,五条凪已经有些坐不稳了,却还努力挺直背,双手放在膝盖上,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那几根蜡烛。


    烛火映在他眼里,晃成一小片温柔的金色。


    五条悟站在他身后,一只手扶着他的肩。


    “难受就不吹了。”


    五条凪轻轻摇头。


    “要吹。”


    “这么想许愿?”


    “嗯。”


    “许什么?”


    五条凪抬头看他,认真地说:


    “说出来就不灵了。”


    五条悟笑了一声。


    “这又是谁教你的?”


    五条凪想了想。


    “梦里的妈咪。”


    五条悟脸上的笑意很轻地停了一下。


    五条凪没有察觉。


    他闭上眼睛,双手合十,烧得滚烫的小脸在烛光里显得格外柔软。


    五条悟低头看着他。


    然后,他看见五条凪胸口浮起了一圈很淡的银蓝色光纹。


    时间开始变慢。


    空气里的尘埃停住。


    庭院里的纸灯不再摇晃。


    侍女端着托盘的动作凝固在半空。


    连蛋糕上那几簇小小的烛火,都像被封在了透明的琥珀里。


    五条悟的手指一点一点收紧。


    五条凪睁开眼睛,像是终于察觉到不对劲,慢慢回头看他。


    “爸比?”


    五条悟垂眼看着他。


    小孩烧得眼尾通红,漂亮的蓝眼睛里满是茫然。他还没有来得及吹灭蜡烛,还没有来得及吃蛋糕,也还没有来得及拆开所有礼物。


    可属于他的时空已经在叫他回去了。


    五条凪怔怔地看着他。


    很快,他像是明白了什么,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爸比……”


    他伸手去抓五条悟的衣袖。


    “凪不要走。”


    五条悟没有说话。


    五条凪哭得更厉害。


    “凪走了,爸比又是一个人了。”


    那句话像一把很小的刀。


    不锋利。


    却扎得很深。


    五条悟低头看着他,过了很久,忽然笑了一下。


    还是那种漫不经心的、很轻很漂亮的笑。


    “谁说的。”


    他说。


    “我可是最强。”


    五条凪摇头。


    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五条家的最强也会难过。”


    五条悟的呼吸停了一瞬。


    五条凪扑过去抱住他的脖子,小小的身体因为高烧和哭泣一直发抖。


    “爸比。”


    他说。


    “凪会想你的。”


    五条悟慢慢抬起手,把他抱进怀里。


    五岁的孩子已经比刚来时重了很多,却依旧很轻。轻得像一场他不敢用力握住的梦。


    他抱着五条凪,低头贴了贴他的额头。


    很短。


    也很轻。


    像一个迟到了四年的告别。


    “小凪。”


    五条凪哭着抬头。


    那是五条悟第一次这样叫他。


    不是小鬼。


    不是史上最弱六眼。


    是小凪。


    五条悟低头看着他,声音很低。


    “回去以后,别总哭。”


    五条凪摇头。


    “也别总喝药撒娇。”


    五条凪哭得更凶。


    “你另一个爸比肯定比我烦。”


    五条凪哽咽着反驳:


    “爸比也很烦。”


    五条悟终于笑出了声。


    那一刻,他看起来像短暂地回到了很多年前。


    像那个还没有亲眼目睹花山院由梨死去、还没有被永远困在那一天的五条悟。


    他替五条凪擦掉脸上的眼泪。


    “还有。”


    五条凪吸着鼻子看他。


    “见到你妈咪以后,替我告诉她一句话。”


    五条凪愣愣地问:


    “告诉妈咪?”


    “嗯。”


    五条悟垂下眼。


    烛光停在他们之间,像一片不会落下的星火。


    “告诉她,一定要努力活到一百岁。少一天都不可以。”


    五条凪睁大眼睛。


    五条悟的指腹轻轻擦过他的眼尾,声音低得几乎要被静止的时间吞没。


    “还有——我很想她。”


    银蓝色的光从五条凪胸口一点点亮起来。


    时间缝隙彻底打开。


    五条凪慌忙抓紧他的衣襟。


    “爸比!”


    五条悟却只是抱着他,直到最后一秒。


    直到那道光几乎要把孩子从他怀里带走,他才低头,很轻很轻地说:


    “生日快乐。”


    “史上最弱六眼。”


    五条凪哭着伸手去够他。


    可下一瞬间,世界坠入一片银蓝色的光里。


    五岁的生日蜡烛还没有吹灭。


    五条凪就在另一个五条悟怀里消失了。


    原本的时空里,其实只过去了四天。


    可五条悟觉得那四天比四年还长。


    他几乎把所有能撕开的空间缝隙都翻了一遍,六眼过载到眼眶发疼,咒力把整座五条宅压得没有一个人敢抬头。伊地知连续四天没睡,家入硝子守在由梨的病房外,脸色也越来越难看。


    因为由梨还在昏迷。


    因为五条凪是在生日那晚刚刚满一岁时消失的。


    因为那个孩子消失前还发着高烧,肺部感染随时可能恶化。


    第四天夜里,五条悟站在婴儿房里,手里还拿着那只五条凪平时最喜欢的小鲸鱼备用挂件。


    婴儿床空着。


    小小的被子还保持着那天晚上被掀开的形状。


    房间里所有东西都没有变。


    只有孩子不见了。


    就在五条悟垂下眼,指尖一点点收紧的时候,空气里忽然传来一声很轻的碎裂声。


    像冰面裂开。


    又像时间被人从里面轻轻推开了一道门。


    银蓝色的光骤然在婴儿床旁炸开。


    五条悟猛地抬头。


    下一秒,一个五岁大的孩子从光里跌出来,发着高烧,脸颊通红,身上穿着他们从未见过的浅蓝色小和服,怀里还死死抱着一只旧了很多的小鲸鱼。


    他踉跄了一下,几乎摔倒。


    五条悟在他落地前接住了他。


    孩子滚烫的小身体砸进他怀里的那一瞬间,五条悟整个人都僵住了。


    五条凪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他烧得几乎分不清梦和现实,眼睛里还蓄着没有掉完的泪。可他看见眼前这个五条悟的一瞬间,还是很慢很慢地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


    “爸比……”


    五条悟抱着他,声音哑得几乎不像自己。


    “凪。”


    五条凪眨了眨眼。


    然后他像是终于确认了什么,忽然用力抱住五条悟的脖子。


    “凪回来了。”


    五条悟没有说话。


    只是把他抱得很紧。


    紧到五条凪有点疼,却没有挣扎。


    他把脸埋进五条悟肩上,很小声很小声地说:


    “爸比。”


    ***


    虽然在这个时空里只过去了四天离五条凪消失,但是小孩却是实打实凭空长到了五岁。


    五条悟没有多问小孩另一个时空发生的事情。只是按部就班的开始着手安排上幼稚园的事情,把家搬到了更大的复式顶楼公寓,把婴儿房从一间变成了小凪可以疯跑着抓小白尾巴的一整层。


    但是这些都不足以抵消小朋友对爸比喜欢嘲笑他这件事情的究极不满。


    五条凪发现爸比无论是哪个时空的爸比,都是如出一辙的恶劣。


    自己的亲生爸比甚至比另一个时空的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


    但是五条凪一点也没有继承到五条悟唯我独尊的性格,也没有继承到由梨怼天怼地绝不内耗的本质。


    五条凪他大概率是个性格方面基因变异了的包子性格。嘴笨,脾气软,还是个喜欢生闷气的小哭包。


    “完——全不像人家小时候诶。哇不会是抱错了别家小废柴吧?”


    去游戏厅的时候,五条凪因为夹半天夹不到自己想要的库洛米,被好整以暇低头看着他急得跳脚就是不上手帮忙的坏爸比肆无忌惮的嘲笑。


    “我,我不是小废柴!”他气鼓鼓地含着眼泪扬起小脸——可恶的爸比长这么高干嘛!他扬起小脸抱住爸比的小腿也看不见爸比的脸,只能听见他超过分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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