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剩下那一次——
她刚开了个头,就又会被他用别的话题、别的吻、别的插科打诨,轻轻松松地糊弄过去。
于是到了最后,连花山院由梨自己都快要说不清,这半个月到底算不算蜜月前置版。
因为她是真的很开心。
开心得几乎每天醒来,胸口都像泡在温热的糖水里。
可与此同时,那点挥之不去的烦恼也是真的。
像一根极细的刺,埋在柔软的甜里。
不致命,却始终在那里。
***
等他们终于回东京,已经是一周半之后了。
新干线进站的时候,花山院由梨甚至还有点恍惚。
窗外熟悉的城市景色一寸一寸重新漫进视野时,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京都真的结束了。
那座宅院、那场求婚、那场御结纳之仪、那一整周半像被春光和暧昧泡软了的时光,都一起被留在了身后。
她回到东京了。
回到她原本最熟悉、最习惯、也最有“现实感”的地方。
可奇怪的是——
哪怕重新踩上东京的地面,她仍旧有种不太真实的漂浮感。
像是她的身体已经回来了,心却有一部分还留在京都那片晨雾、灯火、鸟居与回廊里。
回到公寓的第一晚,花山院由梨整个人几乎是沾到床就睡着了。
也许是来回奔波,也许是这一周半累积下来的疲惫终于一起涌上来,她连做梦的力气都没有,意识一沉到底,睡得很深。
只是这种沉沉的睡眠,并没有让她第二天醒来时变得轻松。
相反——
她是被一种极其难受的感觉硬生生从梦里拽醒的。
最开始只是热。
不是那种盖太厚被子闷出来的热,而是从身体里面一点一点烧上来的、很沉、很黏、很不舒服的发热感。
眼皮也重得厉害。
喉咙发干,太阳xue一跳一跳地胀着。
花山院由梨迷迷糊糊睁开眼的时候,天才刚亮一点。
东京的清晨透过窗帘缝隙漏进来,灰白、安静,和京都那种带着古老庭院气息的晨光完全不一样。
她怔怔盯着天花板看了两秒,第一反应是——
自己是不是感冒了。
从厨房里飘来本该是她和他都最爱的黄油土豆的香气。
似乎是听见她起床了,五条悟懒洋洋的声音从厨房那边传来:“吃饭了哦,由梨酱。真的像一只小猪一样诶,超——能睡耶。太阳公公都要下山了哦?”
她还没来得及反唇相讥,气呼呼地回怼他,不知道是不是跳下床的那一秒速度有点太快,忽然一下子天旋地转。
那种大抵是发烧了的感觉愈发强烈。
她整个人都像是踩在云层上一样,扶着墙站了好一会儿。
她晕乎乎的扶着额头,东倒西歪地走出卧室,一下子就撞进了男朋友的怀里。
显然五条悟是因为没有听见她活力四射的回嘴,于是一下子就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
他将她拥入怀里,指尖下意识地轻扣着她的脖颈抵上了她的脉搏,低头吻了吻她的头发。
“怎么了嘛,由梨酱。一大早就一副喝醉了的样子,是要表演醉拳给男朋友看吗?”
他一如既往的用着散漫的笑意来遮掩此刻内心的情绪。
花山院由梨连抬手打他的力气都没有,只是皱着眉,把额头抵在他肩上,声音闷闷的,带着点刚醒时软绵绵的鼻音。
“……难受。”
这两个字一出口,连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因为不是平时那种故意撒娇似的抱怨,也不是装模作样地喊困喊累。
是真的难受。
不是那种一觉睡醒以后还带着一点赖床意味的困倦,也不是平时故意黏在他怀里撒娇时,半真半假拖长尾音说出来的“好累”“不想动”。
是从身体里面一点一点泛上来的发软和发飘。
像有人趁她睡着的时候,把骨头缝里原本撑着她的那点力气全都悄悄抽走了。太阳xue闷闷地胀,喉咙也发干,胃里空空的,却又并不舒服。她把脸埋在他肩上,睫毛垂着,连呼吸都带着一点闷热的、湿漉漉的疲惫。
五条悟原本还挂在唇边的那点散漫笑意微微顿了一下。
他垂下眼,手掌贴上她的额头,又顺着摸了摸她的侧脸,像是在确认她是不是发热了。花山院由梨被他掌心微凉的温度碰得稍微舒服了一点,下意识就又往他怀里蹭了蹭。
“这么严重哦。”他低声说,语气还是轻轻的,听不出太多情绪,“昨晚不是还好好的嘛。”
花山院由梨没吭声。
她其实也说不清楚。
就是忽然很难受。
而且是那种一醒来就像潮水一样涌上来的难受,毫无预兆,连让人慢慢反应的余地都没有。
她皱着眉,正想说自己大概再坐一会儿就好了,五条悟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眼睫轻轻一抬。
“对了。”
“……什么?”
“药。”他说。
只一个字,花山院由梨原本还混混沌沌的脑子就本能地清醒了一瞬。
她下意识抬起眼,看向他。
五条悟也正垂眼看着她,唇边那点笑意浅浅的,懒洋洋的,漂亮得让人看不出半点真实心思。可她偏偏就是从他这一眼里,条件反射地察觉到了一点不妙。
“昨天晚上因为由梨酱超犯规的撒娇,差点忘记。”他说得轻描淡写,“由梨酱昨天是不是只喝了一半就糊弄过去了?”
“……”
花山院由梨整个人都僵了一下。
那药她已经喝了很久了。
久到她都记不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只记得最开始是五条悟盯着她喝,后来也是他盯着她喝。每天早上,雷打不动,一杯很苦很苦的药,苦得她第一次喝的时候差点直接吐出来,之后每一次都还是觉得像在受刑。
他从来没跟她认真解释过那药到底是做什么的。
只是一开始她闹着不肯喝的时候,他一边笑,一边把杯子抵到她嘴边,语气散漫得像在哄小孩:“乖一点哦。这个要好好喝完才行。”
再后来,喝药这件事就变成了某种她自己都习惯了的日常。
虽然直到现在,她也还是觉得苦得要命。
而昨天从京都回来以后,她困得一塌糊涂,坐在床边被他抱着喂药,喝到一半就开始皱着脸往他怀里躲,软绵绵地说不想喝了。大概是她那时候实在困得厉害,也大概是他那时候心情太好,居然真的让她赖过去了。
没想到他现在还记得。
“我都已经这么难受了……”她声音发虚,小小地抗议了一句,“今天不能不喝吗?”
“不可以哦。”
答得很快。
甚至连一秒钟停顿都没有。
五条悟垂眼看她,笑意温柔得近乎纵容,偏偏说出来的话却一点余地都不给她留。
“昨天已经放过由梨酱一次了吧?”
“可是今天我真的——”
“今天更要喝。”他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脸,语气慢悠悠的,“谁让某个人昨天不乖,偷偷赖账。”
“我哪有偷偷。”花山院由梨没什么底气地小声反驳,“我是正大光明说不想喝。”
五条悟低低笑了一声。
那笑声震在胸腔里,贴着她额头传过来,本来应该是让人安心的。可这一刻,花山院由梨却只觉得头皮微微一麻。
——完了。
她太熟悉他这副样子了。
表情越温柔,语气越轻快,就越说明这件事情根本没有商量的余地。
果然,下一秒,他就很自然地把她从怀里稍微拉开一点,低头亲了一下她额头。
“坐着等我。”
“……我不要。”
“驳回。”
“你这是独裁——”
“谢谢夸奖。”他弯着眼睛,心情很好似的,又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未婚夫本来就拥有一点合理的专制权嘛。”
花山院由梨被他这句不要脸的话堵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偏偏现在整个人都晕乎乎的,连跳起来跟他吵架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转身去了厨房。
她坐在沙发边,手指抓着薄毯,心里那点不祥的预感越来越重。
果然,没过多久,那股她最熟悉也最痛苦的苦味就顺着空气一点一点飘了出来。
只是闻到而已。
胃里就先一步极轻地抽了一下。
花山院由梨脸色瞬间更差了。
她以前也嫌这药苦,但顶多就是皱着脸发脾气,喝完要抱着他索取一堆安慰和补偿。今天却不知道为什么,那股苦味才刚刚漫出来,她胃里那点本来就不安分的难受,居然一下子就被勾得更明显了。
她坐在那里,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毯角。
不想喝。
真的一点都不想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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