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嘴上这样说,耳朵却还是很不争气地一点一点烧热了。


    五条悟看着她,像是被她这种明明高兴得不行却偏要嘴硬的样子逗得心情更好,笑着伸手把人整个捞进怀里。


    “可是很好听耶。”


    他下巴蹭着她发顶,说话的时候,气息也跟着懒洋洋落下来。


    “人家超——喜欢诶。”他拖长着尾音笑意嘤嘤地说着,吻了吻她的耳朵。


    花山院由梨被他抱着,没吭声,只是悄悄红了耳尖。


    而他就算订婚以后也不见丝毫收敛,超级过分的揶揄着她怎么又从耳朵红到了锁骨。


    她本来皮肤就薄嘛! !


    于是最后,他们真的又在京都待了将近半个多月。


    说是“待”,其实也不算一直困在那座过分安静、过分古老、也过分让她神经紧张的宅院里。


    更多的时候,是五条悟带着她在京都到处乱逛。


    有时候是清晨还没完全热起来的时候,带她去鸭川边散步。


    春末初夏的风从河面吹过来,带着一点湿润的凉意。她还没睡醒,整个人都困得黏糊糊的,被他牵着手慢吞吞往前走,走到一半就想赖着不动,最后十有八九又会被他抱起来。


    她总觉得他在害怕失去她。


    他越是这样紧的抱住她、越是这样黏腻的吻着她、越是这样每分每秒都缠握住她的手,都会越发让她升腾起这样清晰的感觉——


    他在因为她不知道的原因,若无其事的提前抵抗她毫无预兆的离开。


    但是她又不会离家出走的啦。


    她还在期待一场盛大的婚礼呢。


    除非——


    除非什么呢?


    ——除非他把她当傻子一样骗她。


    除非这都是假的。


    他是假的。这一切都是假的。就算爱是真的,可是谎言也是真的。


    但是五条悟怎么可能会骗花山院由梨呢?


    他是真的很爱她,和她爱他一样炙热而同等的爱,所以,谎言本身根本就是毫无意义的啊。


    没错吧?


    “你这样真的很像在养小孩。”她趴在他肩头,把所有一切纷杂思绪摁灭,困倦地小声控诉。


    “诶——有吗?”五条悟抱着她,语气很无辜,“我明明是在养未婚妻吧。”


    “……不许再说了。”


    “为什么?由梨酱明明每次听见都会偷偷开心。”


    “谁偷偷开心了啊!”


    她气得拍他,力道却轻得像撒娇。


    有时候傍晚时分,他会带她去祇园附近、或者是木屋畔吃东西。


    有时候是她心心念念很久的抹茶店,有时候是他像变魔术一样随手就能拎出预约的怀石或者料亭,还有她最爱吃的辣咖喱。


    花山院由梨本来还会震惊几次“你到底怎么做到每一家都能这么轻松订到位”,后来次数多了,竟然也慢慢习惯了。


    甚至会开始理所当然地问:


    “那我们明天去哪里啊?”


    “嗯——秘密哦。”


    “你最近为什么总是这么多秘密……”


    “因为由梨酱每次被惊喜砸到的时候,表情都超可爱嘛。”


    她被他说得耳根发热,偏偏又反驳不了。


    还有时候,五条悟会突然心血来潮似的,把她带去离市区稍远一点的地方看花、看寺、看山里的风。


    他们去了伏见十石舟,坐在慢悠悠晃荡着的渡船上,飘过落满樱花的宇治川,在樱花葳蕤的溪流中央,她困倦地依偎在他怀里,听着他用戏谑的语气讲起高中的某一天,她是如何过分的打了电话给他,打了三次,每次都在响起的第一声挂断。


    从此以后这便成了他默认她想念他的暗号。


    她抿着唇笑,想要揶揄回去,却困得说不出话来。


    ——也许是春天总容易犯困,而他们又作息如此不规律,再加上她本来就是个天天早上喝药的病人,她似乎比以往还容易疲倦犯困。


    他们还买了门票,去看了二条城的夜樱,顺便参观了二条城。


    “咦,这么小吗……怎么连我们民宿的三分之一都没有……还有这个大广间也是。太寒碜了吧。”她小声的吐槽,然后被旁边本来就在偷偷看她和她男朋友的工作人员震惊的盯了好几眼。


    他搂着她的腰,这么大一只人就这样不顾场合的笑倒在了她身上:“好过分的吐槽哦,由梨酱,这可是德川家康的行宫诶。”


    “……所以果然还是你找的民宿太过分了点吧!!”


    **


    五条悟的节奏总是很散漫,完全不像是第一次来京都旅游的人。


    他根本不在乎时间,不在乎行程表,不在乎今天一定要去多少个地方,打卡多少个景点。


    有时候他抱着她缠绵到天亮后,会顺着她的脾气一觉睡到日落。


    然后兴致勃勃的带着她去不同的地方吃饭、打卡,比如说锦市场有一家超好吃的海胆京都牛铁板烧,再比如说四条河原畔的一家鸭肉料理。


    有时候会带着她去在奇奇怪怪的散步。


    比如说日落后的三年坂。比如说夜晚的东寺和醍醐寺。


    ——虽然她不得不承认,夜晚射灯下炫目的樱花似乎比日落前要更美不胜收。


    ——虽然总是会引起人群的骚动、被客人被店员甚至被围观的路人要合照、被偷拍。


    甚至还有才刚刚学会走路的小孩子跌跌撞撞的挣脱开妈妈的手,扑上来抱住五条悟的腿,奶声奶气的叫着哥哥、哥哥。


    太漂亮的人,小孩子看见都走不动路了。


    “你到底是什么顶流明星体质啊五条悟。”她一边装作气呼呼的吐槽,一边偷偷踩着他的鞋子踮起脚尖吻了吻他的下巴。


    然后会被他笑意盈盈地搂住腰低下头若无其事地吻回来。


    浅尝辄止的吻在人多的时候。


    黏腻深沉的吻在空无一人的时候。


    再然后……深沉黏腻的吻总是会一发不可收拾的发展成深沉黏腻的缠绵。


    其实很多时候他一点也不温柔。


    像个什么冷酷又暴虐的主君,以绝对的炽热和粗暴肆意鞭挞侵占着属于他的领土。


    但是在事后他总是很温柔。


    会抱着她一起泡温泉,会帮她擦头发,甚至还会打开她的面霜一副温柔细致的好男友样子垂落眼睫帮她涂面霜和唇膏。


    虽然往往最后十有八九又会被他勾着滚到一起去,在温泉里、在樱花树下、在庭院深处的溪水旁……


    她明明早就从里到外被他彻底的深沉的探索了一遍又一遍,而他却像是曾经彻底的完全的失去过她那样,用吻、用拥抱、用炙热而深重的占有来确认她的存在。


    可偏偏也正因为如此,那半个多月的京都忽然就被拉得很长。


    长得像是春天和初夏之间,被谁偷偷藏起来的一小段柔软而过分潮湿的时光。


    她每天都被他带着,懒洋洋地醒来,被哄着吃饭、散步、拍照、发呆,有时候还会被他按在缘侧或者回廊边上,没头没尾地亲一顿。


    而每一次,在她从他的怀里清醒的时候,欢愉褪去,脑海里又总会冒出另一个更让她在意的问题——


    他到底是谁?


    这个问题没有随着求婚和御结纳之仪结束而消失。


    恰恰相反。


    它反而变得越来越清晰,越来越盘旋不去。


    因为他越自然,越从容,越像天生就该被所有人那样恭敬对待,她心里的违和感就越重。


    她会在半夜醒来时,看着身边那张漂亮得过分的脸出神。


    会在他和田中先生、和那些侍从说话时,悄悄听他们语气里那种完全不像“聘请关系”的熟稔与恭谨。


    会在被侍女们一口一个“由梨様”叫着的时候,心里发毛,又忍不住一遍一遍告诉自己——


    只是角色扮演而已。


    只是过于逼真而已。


    只是这个人太会演了,太会骗她了。


    可问题是。


    如果真的只是演,为什么会连日常的每一个细节都像真的?


    如果真的只是演,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人在那种没有外人在场的时候,也仍旧理所当然地称呼他“悟様”?


    如果真的只是演——


    为什么每一次,当她看着他不带眼罩、不带墨镜的那双蓝得惊人的眼睛时,胸口都会莫名有种近乎发痛的熟悉感?


    这种感觉让她开心。


    也让她烦恼。


    开心是因为——她真的被求婚了。她真的喜欢他。喜欢得什至比自己原本以为的还要更深、更轻易就会被他牵动心跳。


    烦恼是因为——


    她始终无法不去想那个问题。


    他到底是谁?


    他到底还瞒了她多少事?


    有好几次,她都想直接抓着他的衣领狠狠干脆脆地问出口。


    可最后,十次有九次,都会在他那种若无其事又过于笃定的眼神里败下阵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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