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梨第无数次忍不住悄悄背着男朋友腹诽。


    然后就这样,甚至还没有到二十秒的时间,她才刚刚在心底编排完他的cos装备,他的指尖已经优游自若地指向了最闪耀、最亮晶晶的那一款满天星。


    “太简单了耶。”他笑得散散漫漫,仿佛这个所谓‘挑战’就像是在问他1加1等于几:“由梨酱肯定只会选这一款嘛。”


    “诶!你怎么猜到的!”她不可置信。


    “都说了由梨酱是小学生品味啦。”他笑得漂亮又轻佻。


    “喂!!那我不——”她还没来得及气急败坏地说‘不买了’,他已经慢悠悠的用后半句堵住了她的嘴。


    “不过嘛,这一款,看起来还不错耶。果然在GLG日益熏陶下,品味勉强算是进步了诶,由梨酱。”他拍了拍她的头,一副良心教师夸奖吊车尾学生的样子。


    看着她气的开始磨后槽牙的样子,他笑意盈盈地俯身,凑到她的耳边轻笑着说:“不过——没有奖励哦。今天偷偷跑出来的惩罚,男朋友等着和你回家以后慢·慢·聊·呐。”


    第61章


    也许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这一天晚上的花山院由梨,竟然做梦了——是那种久违的,鲜明生动的像伤口一样的噩梦。


    她梦见了一个阴雨连绵、时而倾盆瓢泼、时而淅淅沥沥、仿佛一整个世界都在坏情绪的流眼泪那样一个夏日。


    ***


    太过潮湿了,连呼吸进鼻腔里的空气似乎都浸泡着饱和的水汽,湿漉漉、沉甸甸。


    仿佛被水泡发的墙皮上挂着一本日历,前面的月份都被撕掉了,停留在7月的日历上27号被圈了颗星, 28号被画了颗心。


    “我们所有人都在猜,夏油明天会向你告白,由梨酱,期待很久了吧你这家伙。”硝子推门而入,叼着她的棒棒糖,看着正比划着小裙子站在镜子前举棋不定的花山院由梨,调侃着。


    “告……白?”由梨一边反手拉着裙子背后的拉链,一边用着仿佛陌生的语言咀嚼着这个词。


    “……你明天记得假装不知道。”硝子拍了拍由梨的肩:“那个人渣可是偷偷和我们一起策划了很久。花是七海和他一起挑的、戒指是五条和他一起买的、烟花棒和金鱼是我负责的,情书,是那家伙自己写的。”


    “说起来,那家伙最近感觉……怪怪的。说不上来。”


    硝子面无表情地说着,坐上了由梨的小椅子,托着腮,若有所思:“五条现在也不和他一起出任务了。觉醒了反转术式以后,两个人见面的时间还没有分别见你的时间多。啧。”


    “夏油那家伙——”硝子看着由梨,若有所思道:“最近不知道在想什么。郁郁寡欢的。也只有看见你,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才会更快乐一点。”


    “提前祝你们百年好合喽。好好在一起。早就该在一起了吧——也不知道为什么要等到现在才告白。”


    她站起来,拍了拍由梨的肩,随手塞给由梨另一根青苹果味道的棒棒糖,悠悠然地离开,最后那句话飘散在空气里,和啪嗒落在窗户上又开始下起的雨滴声重叠——


    “总觉得你现在是唯一能让那家伙开心起来的人了。连校长都在旁敲侧击地问我,你俩什么时候在一起。”


    硝子伸了个懒腰,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明天你接受了他的告白之后,别忘了给校长发一颗你和夏油的‘喜糖’。”


    “等一下——”


    花山院由梨慢吞吞地叫住了都已经走到了门边的硝子,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声音有些微微的颤抖,竭尽全力地故作镇静着,却像是下一秒就忍不住红着眼眶落泪了一样。


    “硝子你刚才说,大家都知道……也都期待着我和杰在一起……这里面的‘米娜桑’,也包括五条悟吗?”


    硝子低头一边低头回着手机里不知道谁的短信,一边头也不回的回她:“嗯呐。那天两个人渣一起翘课,就是去给你挑戒指了。戒指这个主意——好像还是五条提议的。我以为夏油那家伙这么大张旗鼓地准备,你早就知道了?”


    “你别看五条那家伙平时看起来讨厌你的不得了,在这件事情上,他倒是比夏油还用心。啧,可能是巴不得你和他的人渣挚友早点在一起,少来找他打架烦他。”


    窗外忽然倾盆的大雨从没有来得及关严的窗户缝里被风吹进来。


    打湿了窗帘,哗啦啦顺着窗沿边倾泻而下。


    她面无表情地转过身啪的关上窗户,湿冷的雨水从指腹温热的皮肤往里渗。


    避无可避的夏季的雨,似乎不管躲进哪里,都会被淋得湿透。


    “这样啊……”她听见自己用着颤抖的语气,笑着说。


    **


    手机铃声锲而不舍的响了三次。


    每一次都是响到第五下铃声被转接到无人接听后的自动留言才被挂断。


    她坐在床边,握着震动的手机,低头看着显示屏上那个当初被他自己抢过来修改的备注——‘宇宙第一帅的五条大人’,莫名其妙的眼泪和莫名其妙的让人难以忍受的悲伤情绪快要把她逼疯了。


    这样一种太过复杂的感情和心情,是对于17岁的花山院由梨而言太过陌生的不知道该要如何去应对的情绪。


    ——终于要和多年的幼驯染在一起了。应该感到很开心才对。


    ——获得了全世界的祝福。就连校长都在翘首以盼地询问。


    ——这不是她一直等待的、早就该顺理成章的事情吗?可是为什么会想哭呢?


    到底什么是喜欢一个人啊?


    总是忍不住下意识的想要去牵一个人的手想要去感受他的体温是喜欢吗?


    视线总是不自觉的落在那个人的身上,从第一次见面开始的每一次见面都记忆犹新深刻的好像镌刻在海马体里的电影画面,那是喜欢吗?


    记得他懒洋洋转过身时递给她的那块橡皮,低下头时落入眼底的他的手,好看的修长的骨节分明的手。


    当时触电般的扔掉那块橡皮大喊着被你这个混蛋家伙弄脏了。


    其实是害羞了。


    触碰到他指尖滚热温度的那一瞬间,脑子里居然已经开始浮现如果被这只手牵着时会是什么样的感觉。


    每天会给他打二十多个电话。虽然每一通电话不是在吵架,就是在耀武扬威的借着‘夏油杰未来女朋友’的身份来’使唤他’。


    ——其实好像只是成为了一种习惯。


    无聊的时候会想听听他的声音。


    心情好的时候会想听听他的声音。


    心情不好的时候,更想听听他的声音。


    听见他的声音,心情好像会变好那么一点点。


    如果看见他本人出现在她面前,哪怕是超恶劣的肆无忌惮地嘲讽她,一点也不绅士的和她打架拌嘴,心情也会好上100%。


    无论这一天是在下雨、下雪、还是雾霾天。


    无论她那一刻是什么样的心情,是委屈,生气,还是因为每月一次的生理期而莫名烦躁的不行。


    看见那个讨厌的白毛同学,她总是会发自肺腑的笑出来。


    “你真的好讨厌啊,五条悟。”她总是这样说:“我最讨厌你了。”


    ——我最讨厌你了。


    她慢慢咀嚼着‘讨厌’这个词。


    如果把‘讨厌’,替换成另一个绝对相对立的反义词呢?


    ……可是,那杰呢?


    电话铃声第五次响起的时候,她的眼前浮现出了另一张清隽的面孔。


    7岁那年她崴了脚,他背着他的书包、她的书包、和她一起,送她回家。她举着蒲公英,把毛茸茸的蒲公英种子吹进他的后颈,沾满了他黑色的头发。


    10岁那年,她以为自己把同学从‘怪物’的嘴里拯救了下来,应当是个英雄,却被他们说自己总是和看不见的东西打架,是个疯子。他第一次为了她打架,丢掉了’三好学生’的徽章和班长的头衔。


    她发现原来能看见‘怪物’的不仅仅是她一个。


    于是他们不仅仅是好朋友。最好的朋友。还是共享着同一个秘密,偷偷保护着世界的暗地里的‘英雄duo'''' ,是并肩作战的战友。


    13岁那年,她第一次来了生理期,以为一直流血的自己得了绝症是要死了,泪流满面的留下了遗言,他哭笑不得的去超市为她买了卫生巾,帮她叫来了超市前台收银的姐姐,姐姐手把手的教她怎么用卫生巾,他表面淡定面红耳赤的等候在厕所外面,背着他的书包和她的书包。


    她的世界里曾经只有夏油杰一个人。


    ——等到18岁那年我们就在一起。永远在一起!


    她这样甜甜笑着对夏油杰说。 14岁的生日,一起吹了蛋糕的蜡烛,许下的愿望是花山院由梨要和夏油杰永远在一起。


    然后, 15岁那年,她遇见了此生最讨厌的白毛同学。


    该怎么去形容第一次的遇见呢。


    山崩地裂。排山倒海。拆了宿舍又拆了学校,在一片坍塌崩坏的建筑群和四散迸溅的尘埃里,他嚣张又肆意笑着把她压在身下,膝盖抵进她的腿间桎梏着她,修长温热的五指一点也不温柔地掐着她的脖颈,氧气被悉数剥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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