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她却无法解析他的表情和这一刻的心情。


    她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安静,更不知道他安静的这十几秒在想些什么。


    她只能看见他漫不经心往前迈了一步。正好侵入她刚才后退的那一步距离。


    他的身影再一次彻底地覆盖了她,一边黏黏糊糊地揽住她的腰,一边用着同样黏糊糊的口吻笑着说:“哇哦——这么认真的礼物啊。那男朋友,确实有点被你收买到了诶。”


    “那你快说嘛。”她拉着他的手晃啊晃,眨巴着眼睛开始撒娇攻势。


    似乎和他在一起的时候,她总是冷硬不过三分钟——总是习惯性的做回那个长不大、也不需要长大的小女生。


    “由梨酱不会准备就一直站在这里和人家聊过去吧?今天超晒的诶,”他笑着揶揄她:“由梨酱那天真的很过分耶,被太阳公公听到了都要笑出声哦。”


    她一点都不准备给他机会再拖到回家。


    “就在这里说。说完我带你去拿戒指。”


    她想了想,又加了一句:“如果……故事真的那么长那么狗血,你就…你就挑着记忆最深刻的地方说嘛!剩下的,以后慢慢和我讲。反正,今天看在你女朋友倾家荡产、绞尽脑汁、午饭都没有吃,全部心思精力都花在给你买礼物的份上,就认真讲一讲好不好啦。”


    他用着一贯浮夸的语调,过分夸张的叹气,仿佛她有多么无理取闹一样:“好嘛好嘛。”


    “其实那天,由梨酱真的超——过分哦。”他懒洋洋的拖长了尾音,低头看着她笑。


    “超过分是有多过分嘛。”她嘟着嘴问他。


    他摸着下巴状似认真的回忆着:“嘴上说着决裂的是由梨酱,大晚上一个人跑去歌舞伎畔喝的醉醺醺,哭着打电话给人家的也是由梨酱哦。”


    “诶——???”


    “明明在歌舞伎畔二番街,”他漫不经心地笑着说,她却能看出来,此刻回忆着那一天晚上的他已经在按捺着什么危险的情绪了:“电话里却说自己在一番街。”


    “只说了大概地点。连哪家店也没有说。还限时了哦。”他说着,一脸惊奇,仿佛她当时说了什么宣布小行星撞击地球一样离谱的话:“一个小时。由梨酱的原话,现在还记得一清二楚呐——”


    他学着她的语气说话:“‘只给你一个小时,五条悟,如果你找不到我,那就是命运注定我会和另一个人在一起。’”


    他说完,先忍俊不禁地笑出了声:“噗——真的超逗耶。真是不知道你这个脑袋瓜里一天天到底在想什么。”


    “那你……找到我了吗?”她呼吸一滞,紧张地看着他,咬着嘴唇,睁大了眼睛。


    他故意停顿了很长的时间,噙着懒洋洋的笑意,戏谑地看着她。


    看着她着急。看着她担心。看着她答案明明近在咫尺却因为心慌意乱而忽略不见。


    “0.3秒。”


    “什、什么?”


    “找到了哦,在由梨酱手机的倒计时归零前,最后的0.3秒。”


    她怔愣地看着他,记忆的空白只能让她竭尽全力去想象那一刻的兵荒马乱,喧嚣鼎沸的歌舞伎畔、乌烟瘴气的酒吧、一边喝的醉醺醺的一边哭的稀里哗啦的自己,和大概可能愤怒值已经到达了史上最顶峰的男朋友本人。


    “确实有点极限了……那你那个时候,是不是很生气啊。”她不好意思地说,摸了摸鼻子,越发抓心挠肺的想要恢复记忆,彻底的恢复记忆,想要知道那一天的全部,想要知道不止那一天的全部。


    为什么会说要决裂。


    为什么要一个人去歌舞伎畔。


    为什么要设下一个小时的时限。又是为什么会笃定他一定会接下她的电话,一定会寻找她。


    更是为什么会明明在二番街,却骗他说在一番街。仿佛生怕他找到,又生怕他找不到。


    “其实也没有多生气。”他轻描淡写地笑着说,漫不经心地捏了捏她脸颊,“也就把那家店砸了个稀烂,看见那个围着由梨酱、不长眼还敢灌酒的家伙,顺带踹了一脚。”


    “……没太控制好力道啦。”


    “好像肋骨断了几根耶。”


    花山院由梨震惊的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她张了张嘴,唇瓣翕张着想要说些什么,脑子梨却是和记忆一样的空白——


    这得是什么力度才能随便一脚下去把人肋骨都踹骨折了啊!这么风轻云淡的说出来这么惊心动魄的事情是怎么回事啊!明明就是很生气嘛,超生气的吧这人!


    “然后呢?我在哭,你在生气,那我们是怎么和好的、怎么在一起的?没有人先表白到底是怎么在一起的?”她一股脑的把所有的问题都问出口,睁大眼睛像小学生那样一眨不眨地望着他,等待一个答案。


    “今天的付费内容到此为止了哦。由梨酱预付的金额只够听到这里啦。”


    他抬起手,指尖捏住她张着的唇瓣,像捏住小鸭子一样帮她合上,拉着她的手,轻车熟路的朝Cartier的方向走去。


    花山院由梨叹气。


    她就知道,男朋友永远也不会把故事讲完。话总是说一半,藏一半。但是今天她已经很心满意足了。


    至少他真的开口了。让她得以窥伺过去兵荒马乱那一天的一部分。


    似乎那一天,真的发生了很多事情。又或许不止是那一天。是那一整个被雨水淹没的夏天。


    此刻她站在空气隐浮着春季樱花淡香味的街头,曝晒的阳光像白茫茫的雾气倾泻而下,暖融的气温和男朋友掌心炙热的温度一起传递在每一个交感神经处,那个潮湿晦暗的雨季在这一秒遥远的像上个世纪。


    “我和你说决裂的时候,那一天,你在想什么呀?”她没有问他是怎么知道她一定会选Cartier 。他知道什么都不奇怪。


    从某一天开始,她已经默认了五条悟就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花山院由梨的人,没有之一。


    在保安帮他们拉开门之前,她拉着他的手,将他拽停,问出来了另一个问题。


    他的脚步顿了顿,低头看向了她的方向,视线这一次却似乎没有落在她的面孔上,而是停驻在了颈侧他留下的那处伤口和吻痕。


    “啊。那个时候啊——”他慢悠悠地开口,拖着倦懒的腔调,唇角绽出一抹格外灼灼耀眼的笑意,太过令人心悸的漂亮反而危险的惊心动魄。


    “在想一些超过分的事情哦。”他用着开玩笑的语气说:“会把由梨酱吓哭耶。”


    然后不给她再继续问下去的机会,径直拉着她走到门口,若无其事的顶着保安和其他路人如出一辙的愕然惊艳的视线,漫不经心地走进了店里。


    镌刻名字的戒指显然已经备好了很久。


    花山院由梨坚信是因为自己漂亮又可爱,而不是因为热情洋溢cos着五条悟的男朋友太惹眼,所以那个姐姐才一眼就看见了他们两个。


    “戒指已经镌刻好了哦。”她笑着走近,忍不住仰起头用着惊叹的目光看了一眼此刻再一次成为众人隐蔽视线焦点的五条悟。


    “哇,这位coser先生是你的男朋友吗?”她一边把他们两个引到了戒指那边柜台的座椅前,一边发自肺腑的感慨着:“如此养心悦目的一对,真的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呢!”


    她正准备把戒指盒和发票一起拿出来的时候,由梨急慌慌地制止了她。


    由梨转过头,看向站在一旁低头饶有兴致地端详着射灯下格外闪闪发光的戒指和项链,坏心思的装出一本正经的样子对他说:“不是一直很自诩懂你女朋友吗!那你来猜猜看好了,我今天买了什么款式的戒指。只有一次机会哦,猜错了这个礼物我就当场退掉啦!反正——”


    她话锋一转,语气情不自禁的落寞了下去:“我自己定的那天的纪念日,也根本就不是我们真正的纪念日。”


    销售姐姐看着眼前的小情侣,一脸姨母笑着退后,拉着站在一旁连连往这边看的另外两个同事悄悄耳语些什么,把空间留给了他们两个人。


    “诶——今天居然玩的是这个游戏吗。”他随手把玩着放在手边免费送的那一小瓶矿泉水,指尖一顿,瓶身在掌心轻轻转了一圈。


    “你不会是怕了吧?所以其实根本就没有那么了解由梨酱嘛。”她摇头晃脑着毫不客气地嘲笑他。


    她眼看着她男朋友像是听见了什么很冷的电台笑话,低低笑出了声:“激将法好拙劣哦,由梨酱。”


    他懒洋洋的语调仿佛根本就没有把她的话放在心上,视线却已经不经意的落在了盛放着一排戒指款式各样的玻璃展柜里。


    “不过,今天由梨酱已经把话说到这里了,男朋友只好勉为其难一下,证明自己确实很懂你了嘛。”他屈起指节,轻轻敲了敲玻璃柜面,歪着头一副很认真的样子垂望着里边的戒指。


    ——下次她一定要偷偷试着带一下他的眼罩和墨镜,看看隔着这么黑漆漆的东西,他到底能看清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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