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我就知道这种重要的纪念日你肯定不会记得的啦,只有由梨酱才——”
他还是一副优游*从容的样子,一只手被她牵着往门口带着走,另一只手插在口袋里,迈着不紧不慢的步伐跟在她身后,拖着散散漫漫的腔调,在她猝不及防的时候忽然开口:“ 7月27哦。”
她怔愣着骤然顿下了脚步。
和那个人说的日期,一字不差。
隅田川夏日祭的前一天。
跨出了咖啡厅,站在樱花季大晴天正午三点的太阳下,花山院由梨却在一瞬间如坠冰窖。
太过震惊,太多纷杂的思绪像骤然袭来的龙卷风,头脑空白了一瞬的她甚至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走。
——她要带他去Cartier吗?明明该是个惊喜才对,可是原来连她悄悄认定的纪念日,都错得离奇。
——竟然真的是7月27日。所以28号的那天,他真的是准备向一个女孩告白吗?那个女孩是谁,不可能是她吧,不可能这么巧吧? ?
——为什么去年的7月27号他像是没事人一样啊,纪念日不是记得很清楚吗?明明情人节和生日,甚至连白色情人节这种离谱小众的节日都会带她出去胡吃海喝,怎么纪念日就装聋作哑了呢?
“所以,七月二十七的这一天,我们到底是怎么确定关系的?”
她头一次在他面前,收敛起了所有笑意,这一次也没有像小河豚一样气呼呼的鼓起腮帮,依旧牵着他的手,却悄无声息的退后一步,仰起头看着他,说完这句话便抿着唇面无表情。
花山院由梨不喜欢这种感觉。
抓心挠肺的、迫切绝望的想要知道一个问题答案的感觉。真的像是火烧到了头发根那种急迫。也不完全是好奇、探究、其中更混杂着更为复杂的一种情绪。
她在害怕。
她害怕自己的过往真的比自己以为的要狗血滔天。是连松岛菜菜子和石原里美看都不会看一眼的那种剧本。
他歪头笑着看她,仿佛玩味,那张好看的令人窒息的面孔上却又透着些许令人不敢深思的,同样令人窒息的神情。
“这么想知道啊。”他低声笑了笑,用着同样饶有兴味的语调问她。
“怎么可能不想!想知道,我们两个人之间,到底是谁先告白的、怎么告白的、哪里告白的、为什么不是在第二天夏日祭告白的、为什么全世界都觉得不可能在一起的两个人到底是怎么就在一起了啊。”
她一着急,语气就急促了起来,看向他的乌黑透亮的眼珠又开始泛着潮润的水光,明明冷着脸一副凶到不行的眼睛,却因为眼底过分柔软泛着水汽而显得像是被欺负的快要哭出来了一样在撒娇。
不过这一次她是认真的。
认真的在索要一个答案。
这是她最近第二次认真。上一次认真——好像还是在前一天芭菲店里向他索要一个任何关于过往的片段。
嘴上说着不去探究,可是她还是没有办法不去探究。
以前想去探究,是因为想要更了解自己男朋友,想要通过过去的他去拼出一个完整的他。而现在这不仅仅是全部的原因。她更是想要通过失去的残缺的过往来拼凑出一个完整的自己。
失忆的人,从记忆层面来讲,就像一个瘫痪在床的残疾,把所有真相和叙事权都脆弱无力的递交给了外人。
一提起过去,简直就像一场大型的剧本杀,还是那种不知道本格还是变格的悬疑还原本。
“这么说起来的话,”他仿佛想起来了什么格外有趣的记忆,笑意愈发盎然:“我们谁都没有告白耶。” ? ? ?
“那我们到底是怎么在一起的啊!没有告白怎么可能啦!而且为什么不是夏日祭那一天啊!”
“因为那一年夏天,雨下个没完嘛。”他垂眼看着她,语气轻得近乎漫不经心,“夏日祭的烟花,不可能等得到啦。”
雨。
又是雨。
像是某个她明明已经忘掉、身体却先一步记住了的隐秘暗号一样,那一个字落进耳中,心脏竟也跟着莫名其妙地一沉。
可他还是不肯把话说完。
花山院由梨终于有点恼了,也有点委屈。
她受不了他一副谜语人的样子就是不说完全,拍开他的手,不顾来往行人的目光,任性地拱进他的怀里,踮起脚尖用脑袋蹭着他的下巴撒娇:“所以到底是怎么回事嘛你说嘛快说嘛。”
“好啦。不要一着急就像小狗一样拱来拱去地撒娇嘛。超犯规诶,由梨酱。”
他用着揶揄的口吻戏谑着逗弄她,在她彻底爆发以前,终于好整以暇的慢悠悠地开口了:“其实那天之前的一天,由梨酱本来已经和我,大吵一架后单方面决裂了诶。”
他轻描淡写地笑着说。
她停下蹭来蹭去、拱来拱去的动作,愕然地睁大眼睛。
‘决裂’是太过沉重绝对的字眼。是五条悟绝对不会用的字眼。
而他说出口了。
说明那天之前的被她遗忘的一天,她是真的单方面和他决裂了。
“有一只小狗玩偶,由梨酱,是我们一起在池袋那家游戏厅的娃娃机里抓到的,花了七个五百円。硝子说,你每天晚上都会抱着它睡觉。”
“超——狠心哦,由梨酱,把小狗玩偶用剪刀剪得七零八落,还不好好进行垃圾分类,就扔到宿舍门口。哭得很伤心嘛,剪下去的时候,毛毛都被你哭湿得纠成一团了诶。”
他笑得风轻云淡,指尖用着同样轻描淡写的力度,像以往无数次那样,覆上了她颈侧的吻痕,只是这一次上面还带着新鲜生动的小伤口。
……总觉得这个画面已经开始往狗血的方向走了。
也许是他的语气太浮夸生动,也许是幻觉,她竟然有一瞬间仿佛听见了那一天淅淅沥沥的雨。
不是哗啦啦兜头而下,仿佛瀑布似得大雨。
是烦人的、潮湿的、一点点渗透皮肤渗进骨髓缝里的、阴冷的滴滴答答的连绵细雨,下个不停,溺毙了一个夏季的萤火虫和蝉鸣。
“可是,我为什么要和你决裂?一定是悟做了什么超级坏的让我生气的事情!”她故作忿忿然地开口。
“就说小狗这种生物爱耍赖嘛。”他笑吟吟地调侃着她。
“由梨酱干脆自成一种生物体系好了。超奇怪的诶。明明之前还好好的,笑嘻嘻的说着‘我最讨厌你了’然后抓着人家衣角不放,第二天突然就开口说要决裂是怎么回事嘛。”
她狐疑地蹙眉打量着他:“真的不是你做了什么过分的事情?”
他夸张地长长叹气,曲起手指崩的她脑壳都快脑震动了,好烦人啊这人。
他顿了顿,像是随口想起什么似的,语气轻得近乎漫不经心。
“本来说好了要一起去表参道的甜品店集邮的诶。”
“提前一个月买好的入场券,提前一年约好的这一年的集邮活动要一起,连从哪家店开始最先打卡都规划好了耶。”
他说到这里,唇角的笑意仍旧懒洋洋的,却不知为何,让人有点看不太清。
“人家可是期待了超——久的哦。”
微不可察地,他停了一瞬。
“头一次一整晚没睡觉的原因,竟然是因为太开心了。”
他的声音依旧轻,甚至带着一点惯常的玩笑意味,可她忽然又有些想要落泪的冲动。
“结果第二天——”他低头看她,语调轻得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就被由梨酱说,以后不要再和她说话了。”
“除了上课,也不要再见面了。”
他笑了一下,仿佛在漫不经心地嘲笑她,那笑里不明的意味却愈发浓郁了:“真的超奇怪耶,由梨酱,小狗都是这么莫名其妙发脾气嘛。”
真的很奇怪。
无论从什么方面来说,花山院由梨都不是一个喜欢放狠话的人。她更不是一个擅长‘决裂’的人。决裂意味着分离。她讨厌所有离别,也拒绝所有离别。
第60章
“然后呢然后呢?你快说呀。我为什么要和你决裂,你……你答应了吗?都决裂了我们是怎么在一起的呀?”
花山院由梨抓着男朋友的手,仰起头看他还是一副一点也不着急、言笑晏晏的样子,恨不得替他开口。
五条悟噙着饶有兴味的笑,低下头望着她,似乎在用短暂的几秒来审视她到底有多急迫渴求的想要得到一个答案。
“故事太长了耶,今天的付费内容——”
她第一次迫不及待地打断了他慢悠悠、一如既往笑意散漫的话语,急的跳脚:“我付费啦!!倾家荡产买的情侣对戒等下就带你去拿嘛,快点说啦!”
在她话语落下的那一瞬间,他竟然没有像往常那样,想也不想就说出什么气死人不偿命的揶揄她的话。
他忽然安静了那么几个呼吸的空档。
——她知道他在很认真地看她。
每当五条悟不说话的时候,哪怕他唇角的笑意还是那般散漫漂亮,隔着眼罩或者墨镜的视线却依旧滚烫炙热,像什么会将骨髓都烫伤融化的火焰,延烧着她从内到外的所有神经末梢和皮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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