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形容词,是真的会生理字面上的那种痛。每当她情绪稍微一激动,就会感受到这种仿佛浑身都被刀刃剜得鲜血淋漓的那种体无完肤的痛。


    她蜷缩在他怀里像被拧碎了翅膀的枯叶蝶那样簌簌发抖的那一秒,他几乎在瞬间就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


    他把她重新拉入怀里,指尖拂过她的发,细密滚烫的吻落在她颤动不已的眼睫上:“气性好大诶由梨酱?小狗都这么喜欢发脾气嘛。好啦好啦不气了,主人抱抱。”


    她别过脸,气呼呼地避开他的吻,视线落在了他们对面的挂壁电视机上,黑漆漆的液晶显示器清晰地映着她此刻蜷缩在他怀里簌簌发抖的狼狈模样——


    然后脑子‘嗡’的一声,像是有什么溃烂许久的疤被蓦然挑破。


    太孱弱了,现在的自己,这幅荏弱的仿佛一碰就碎的模样……这不是她。


    孱弱得令人作呕。


    一吹风就会发烧,一生气身体就开始痛。随便被他亲两下就开始发抖,做-爱都会因为过度痉挛而腹痛得下不了床。


    这不可能是她。


    她才不是这种断翅蝴蝶似得脆弱又美丽的生物,她应该是淬了毒燃着火的……


    等等。


    她应该是什么?


    不知道。


    就像她不知道他的名字到底是不是五条悟、她到底是不是第一次忘记他、她同样也不知道,她到底应该是谁,只是心里有一个震耳欲聋的声音从那个漏风的裂缝里撕心裂肺地传来——


    【你不该是如此孱弱的模样。】


    然后她看着那个投映在液晶屏里,蜷缩在男朋友怀里簌簌发抖的自己,忽然开始哭。


    不是那种崩溃大哭、也不是她被他抵在落地窗前时那种快要喘不上气的呜咽,而是安静而无声的,眼眶忽然酸胀着发痛,然后温热的液体就这样流淌而下。


    “哭得好让人心疼诶,像被主人欺负哭得小狗一样哦?”


    他这样带着笑说着,落在她眼角的唇却有着罕见的温柔。唇瓣干燥温热,他就这样漫不经心的用嘴唇摩挲着她被眼泪浸湿的眼角,含着她的睫毛说话。


    然后刚才还差点就要破碎而出的情绪就被他温热喷洒在她睫毛根部的呼吸和他轻舔过她眼睑的那一吻打断得彻底。


    也不知道跟谁学的,在她哭得时候总是喜欢吻眼睛。


    本来都哭了,又痒得躲进他怀里想笑。


    就这样又哭又笑着抓起他的手指又是嗷呜恶狠狠一大口,嗓音还带着一点点哭腔:“太过分了五条悟!再也不要理你了!!”


    他‘嗯嗯’着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好嘛,那我今天晚上睡沙发好喽。”


    睡沙发?


    才不要。


    她心疼他加班辛苦是一方面。晚上睡觉的时候习惯了牵着的手和身侧另一个人的体温是另一回事。


    于是她故作生气的样子,鼓起腮帮用指尖轻轻戳了戳他的喉结,一副趾高气扬被宠坏的样子:“达咩达咩!”


    他歪了歪头,一脸无辜困惑的表情:“不是由梨酱说再也不理人家了嘛。”


    由梨被五条悟这幅理直气壮的模样气的一噎:“那、那也不是这个意思啦!”


    “诶——?”他慢悠悠拖长了尾音,仿佛恍然大悟似得,笑吟吟的模样简直恶劣得过分,“小狗学坏了耶,这是在和男朋友玩欲擒故纵吗?”


    谁在玩欲擒故纵啊!


    她气的一把推开他,光着脚跳下沙发就想回卧室把他自己反锁在客厅里。自己睡沙发吧混蛋家伙!


    他站起身,不疾不徐的从背后扣住她的腰,漫不经心的重新禁锢在怀里,下巴轻轻搁在她的发顶:“脾气真的越来越差了诶由梨酱,真的被人家宠坏了哦?”


    “明明是我把你宠坏了才对。”她不服气地嘟嘟囔囔。


    “这一点我个人不否认哦~”他语调愉悦地赞同道。


    以为他会出声又怎么揶揄她的由梨没想到五条悟会这么大方的承认。


    明明自己也只是随口说出来的一句想气他的话。


    于是最后一丝丝委屈也好恼火也罢、甚至后来那些不知道从何处翻涌而上的自我厌弃这种情绪都被他风轻云淡的摁灭了。


    和之前的每一次‘吵架’一样。


    “说起来,今天的药还没有喝吧?”他一边若无其事的剥落她的浴巾,把她塞进那套和她的拖鞋配套的小狗睡衣里,一边低头看着她倏然莞尔一笑。


    她惊恐的表情映在他的眼底,让他唇角的笑意愈发粲然。


    “哇,太狡猾了哦由梨酱,不会以为就可以这么蒙混过关不喝药吧?”


    花山院由梨一想到每天要喝得那碗药,脸都愁得皱巴在一起,撅着嘴,抱着龙猫抱枕,一个人盘腿坐在床上,也不说话,就是一副委屈又不服气的表情眼巴巴瞅着五条悟。


    真的太苦太臭了。


    那一瓶瓶药的味道。


    浑浊的灰色的液体,每一次喝下去都仿佛在吞咽下什么……夏季被曝晒过的垃圾混淆着锈迹和灰烬,那是喝下去一口都会苦得连五脏六腑都开始颤抖的绝望味道。


    其实她也大概猜到了今天情绪格外失控的缘故。


    因为没有喝药。


    然后那种尖锐的自我厌弃的情绪又一股脑的涌了上来,像是她拿自己砸碎的玻璃想把自己割得鲜血淋漓,而这种心情会让她更难受。


    弱者才会想伤害自己。强者——会拖着全世界一起下地狱。


    这个想法让她骤然不寒而栗。


    发着呆的时候男朋友已经热好了药,笑意盈盈地端到了她的唇边。


    那股令人作呕的腥臭直冲天灵盖,她的眼泪一下子被熏了出来。


    “今天可不可以不喝……”她撒娇的抱着他的手,脸颊轻轻贴着他的手背蹭啊蹭。


    “不可以哦。”他的嗓音带着笑,那只端着碗的手却极稳,另一只手穿过她铺散而下的发托着她的后颈,无法挣脱的力度让她被禁锢在他的掌心里,动弹不得。


    “可是……好苦,会痛。”她眨了眨眼睛,试图用湿漉漉的眼神让他心软。


    “用这种表情真的超犯规诶——”他浮夸的叹气:“好啦。今天乖乖喝完药,作为奖励,周六陪由梨酱和你的那位‘娜娜酱’朋友去逛街,旁敲侧击问了好几次了吧?答应你了哦。”


    深知男朋友休假不容易、居然把她之前旁敲侧击的小心思都放在了心里……不想喝药是真的。说不感动是假的。


    她也不再矫情,捏起鼻子端起碗一鼓作气——


    那股令人窒息的味道在舌根处一下子炸开,喉咙一瞬间收紧,下意识的想要吐,却又不得不用尽全身的意志力让让自己完成吞咽这一个明明简单至极的动作。


    然后是紧接着席卷而来的痛。


    她有的时候会怀疑,如果‘灵魂’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真实存在的话,她是不是受过什么灵魂都破碎的伤,而这苦得让她五脏六腑都颤抖的药,像是冰冷的针线,密密麻麻地缝补着自己灵魂的裂口。


    她有的时候可以咬咬牙忍过去。可是偶尔断药后的续药总是格外难捱。而这种时候,她总是习惯去寻觅他的吻和体温,恳求他再胡来一点,弄坏她也没关系。她要用另一种更深沉汹涌的痛来覆盖药的疼。


    ——然后第二天真的差点下不来床。


    第6章


    毫不意外的,花山院由梨又发烧了。她迷迷糊糊的在男朋友怀里失去意识,而后居然做梦了。


    发烧的时候她总会做一些奇怪的梦——梦里的人明明是男朋友,却又不像男朋友。


    ——太好笑了,她居然梦见了自己被锁在一间贴满了符咒的囚室里,手腕和脚踝都铐着无法挣脱的锁链,而梦里的男朋友正面无表情地掐着她的颈项,吻得深沉又冷酷。


    那是一个充满血腥气息的吻。被吞咬的舌头像是快要被吃掉了,唇齿间漫溢着鲜血那股独有的甜腥铁锈味,在快要窒息昏厥的边缘她依旧倔强的不肯发出一声示弱的呜咽。


    背抵着贴满符纸的冰冷粗粝的墙,符纸的边角轻轻磨蹭着她光洁的背脊,石灰色的天花板在眼前潮水般晃动。


    “杀了我……”全身都在颤栗着往下滑,于是下意识伸手想要环住他——


    伸手触碰到的却是一片黏稠深陷的琥珀般无法突破的质感,明明已经是毫无保留的距离却连一个拥抱都被‘无下限’隔绝得彻底。


    “好呀。”他笑意盈盈地说,居高临下俯视她的眼眸却冰冷得看不见任何情绪起伏,漫不经心晃了晃指尖把玩的锁链:“早点交代一下主谋嘛,总要搪塞一下那群被吓得瑟瑟发抖连门也不敢出的烂橘子们吧?”


    他漫不经心松开了掐住她咽喉的手,伸手仿佛温柔的拨开了垂落额前微微汗湿的发。


    “没有主谋。”


    她听见自己在那样的处境下竟然还能笑出声:“不然悟把我放出嘛,那群被吓死的废物——也一起让我杀掉好不好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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