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仰起头,像撒娇的小狗似得,舌尖轻轻描摹着他的唇形。


    她眼看着他倏然笑了,格外冰冷又危险的散漫笑意。


    “你以为自己为什么还能活着?”


    ——下一秒,梦里的世界被骤然撞碎。


    她昏昏沉沉的被痛醒。


    胡闹得有些过头了,小腹又开始抽痛,那种细碎的阵痛从身体深处漫上来,像是过度痉挛后的神经还没有完全平复。


    醒来的时候,手心是空落落的,枕边也是空落落的,头痛欲裂,全身也都在痛,从颤栗的指尖一直到最深处。


    那种梦境里残留的,男朋友居高临下的冷酷面孔就在这时毫无预兆地浮现在眼前,她其实已经记不太清梦里她说了什么他又说了什么,只是记得他垂落眼睫睥睨她的那一眼——


    明明那张熟稔于心的面孔依旧浮现着漂亮得惊心动魄的笑意,一如既往的分不清虚实的散散漫漫,可是她在他的眼里,看不见一丝一毫的爱意。


    他的眼睛是冷的。


    很中二又好笑的形容,是吧?那确实梦里被延续到了现实里的她最为真实的感受——冷酷到了笔墨难以形容的程度,连支离破碎的灵魂都为之而颤栗的冰冷。


    【你怎么可以不爱我。】


    这个念头像利刃扎得她连呼吸都开始发抖。她连鞋子都没来得及穿,就这样拖着烧得昏昏沉沉、小腹还在抽痛的羸弱身体,跌跌撞撞地冲出了卧室。


    如果他不在客厅怎么办?


    如果他不接电话怎么办?


    如果他也用着梦里那样冷酷的眼神看着她……怎么办?


    一想到男朋友如果有一天不爱自己这件事情,由梨一下子难受得又出现了生理反应,那种鲜血淋漓在此刻格外生动的痛让她差点呜咽出声来。


    ——直到她在厨房里看见了他。


    又抢走了她那件粉色的hello kitty围裙,站在电磁炉前,一只手懒洋洋揣在兜里,另一只手用勺子漫不经心搅着锅里不知道在咕嘟咕嘟煮着什么的粥。


    她踉踉跄跄地扑进他怀里的时候,他正好转过身,悠悠然把她抱进怀里。


    “越来越黏人了诶由梨酱。”他滚热的指尖拂过她散落在颈侧的发,低下头在她被烙满吻痕的肌理上又落下黏黏腻腻的吻。


    其实她很怕痒,每次被亲脖子都会下意识地躲开。可是这一次她只是颤抖着环住了他的背脊——


    然后用还在发抖的指尖去触碰他。


    指尖顺着他温热而骨感分明的背脊一路下滑,而后收紧手臂,紧紧地环住了他劲瘦的腰身。


    “干嘛一副委屈到不行的样子嘛,不会因为昨天被欺负得太狠了吧?明明是由梨酱自己哭着求人家‘おくまできて’哦?”


    他随手关掉还在咕嘟咕嘟冒泡的热粥,把她抱进怀里,懒洋洋地坐进阳台上那张晃晃悠悠的吊椅里。


    长腿随意舒展开来,整个人散漫地往后靠着,一下一下慢悠悠地晃。


    空气里三月馥郁的花香、被太阳晒热的暖风、男朋友同样滚热的怀抱和带着笑意拂过耳廓的他的呼吸,让那个攅紧她心脏的噩梦就这样一点点融化消散了。


    她习惯性抓起他的手指,轻轻咬了一口。


    ——花山院由梨把那个噩梦归咎于了前一天去看了《咒术O战》这部烂尾动漫的缘故。


    一定是电影里那个冷脸五条悟太可怕的缘故!


    还是男朋友最好了。果然还是要让他早点换个人cos,或者至少,换个名字,不然这样一天天叫着那个和角色重名的名字,她都要有心理阴影了。


    “呜……还在痛。”她轻轻软软地撒娇,用脸颊蹭了蹭他的下巴,抓起他的另一只手放在了自己小腹上。


    还记得昨天他也是用着同样这只骨节分明的修长漂亮的手,一只手张开便轻轻松松盖住了她的整个小腹,嗓音带着恶劣的笑意:“好厉害诶由梨酱,ほら、全部入ってるよ。”


    “好啦好啦。下次会温柔点啦——如果小狗可以忍住不哭着求主人的话?”


    由梨一下子又被气的忘记示弱了。


    她气呼呼地直起身,戳了戳他的喉结:“我才是主人,主人!悟只是被我宠坏的缅因猫!”


    “诶——为什么是缅因猫?”


    “因为……”她有些卡了壳,只是凭着直觉下意识说出来的话,硬着头皮掰着指头数着原因:“又贵、又难养、淘气没礼貌、精力旺盛的破坏王……但是,咳,确实好看啦。”


    “想夸男朋友长得帅就直接说嘛,叽里咕噜说一大堆,重点听起来只有最后一句哦。”


    他一边这样笑吟吟地说着,感受到她在阳光下他的怀里不再发抖,这才拉着她重新回到了餐桌前,把撒着海苔碎、明太子的白粥慢悠悠端上桌,还有一颗她最爱的晶莹剔透的温泉蛋。


    花山院由梨吸吸鼻子,正准备感动着。


    虽然大部分时候都是在乎营养均衡、努力想要长命百岁的她做饭给他们两个吃,但是每周总有那么两三天在他把她欺负过头以后会格外体贴地下厨——虽然仅限于事后的早餐。


    然后她眼睁睁地看着他的盘子里是一份淋着蜂蜜糖浆、上面点缀着一颗饱满草莓的抹茶松饼。


    ……


    由梨看了一眼自己清汤寡水的白粥,又看了一眼男朋友色彩鲜艳的松饼,鼓起腮帮拿起筷子就准备偷袭:“太过分了吧悟!”


    “病号就该乖乖喝粥嘛。”他眼疾手快的端起盘子,风轻云淡地换到了她够不到的那一边,顺手把退烧药、止痛片、和每日必喝的那绝望的一小瓶推到了她的面前。


    “吃完饭就该喝药了诶。”


    他笑吟吟地托着下巴看她,语气散漫得要命:“今天我会看着由梨酱把所有的药,乖乖的一滴不剩地全·部喝完,再去上班的哦。”


    这一次由梨只是象征性的抗议了一下,就乖乖地就着粥把所有的药吃掉,只觉得自己彻底成了个连血液都流淌着药味的病秧子。


    她皱巴着脸吞咽下最后一口药的时候,他正好剥开了一颗芒果夹心棉花糖,指尖轻轻一抵,柔软甜腻得过分的棉花糖就这样滑进口腔,融化在唇齿间。


    一下漫溢开的甜味瞬间冲淡了炸裂在舌根处的苦涩。


    她伸出舌尖轻轻舔了舔他的指尖。


    他收回手,垂落眼睫看着她笑:“我就说由梨酱是一只小狗嘛。”


    她看着他起身,穿上那件几天前才被她亲手熨烫平整的制服外套,拉链一拉到底,而后修长的指尖漫不经心地拉下眼罩,再一次彻底遮掩住那双璀璨生辉的眼睛。


    “今天由梨酱不可以再乱跑了。”


    他噙着笑意的语气听不出情绪:“男朋友真的会生气哦。”他低下头望着她,隔着那个不透光的眼罩。


    像某种冰冷而危险的结界,封印了他的眼睛、他的情绪、也封印了他感情的出口——每当她试图去隔着眼罩探寻他的视线。


    她不合时宜地想起梦里他那冷酷得让她似乎连血液都冻结的一瞥。


    然后努力把那个噩梦画面忘掉,试图让自己去想一些高兴的事情,比如说——


    “所以悟昨天晚上答应我的——周六陪我和娜娜酱一起去逛街,是真的吗?悟真的同意去见我的朋友了吗?”


    他‘嗯嗯’着,回以她一个惯常的、分不清虚实的敷衍散漫的笑意:“答应由梨酱的事情什么时候失约过嘛。”


    她飞奔去他的身边,伸手用小拇指轻轻勾住他垂落在身侧的小拇指,晃了晃:“拉钩吗?”


    这是他们约定成俗的习惯——两个都喜欢抵赖的人在某一天因为‘分手厨房’和抢零食而拌嘴后决定用小学生的拉钩式和好,然后慢慢演变为了拉钩盖章就不可以再违约更改的‘仪式’。


    他失笑着钩住了她的小拇指:“拉钩了哦。”


    趁着他还没放手,她一鼓作气地开口:“那周六悟可以不再cosplay《咒术O战》里的那个五条悟了吗?如果悟不想cos杰的话……我觉得卡卡西也不错呢!你觉得呢?”


    五条悟似乎被她气笑了。


    她委婉的换了个提议:“不然……坂田银时也可以?反正都是白毛嘛……”


    虽然隔着眼罩看不见他的眼睛,但是他愈发危险的视线还是灼热的让她无法忽视。


    由梨蓦地松开他的手,退后一步,努力做出最后的抵抗:“成年后的日番谷冬狮郎也很好cos呢!是吧悟?”


    五条悟没说话,只是双手揣进兜里,低头谛视着她,漫不经心地笑,笑得她心里发慌。


    真的服了他了!行行行好好好,让他继续cos五条悟好了吧。这是她花山院由梨最后一次妥协了她发誓!


    她看着他转身离开的背影,门被合上的下一刻,脸上的笑意也无法再维持下去。


    也许是无法彻底抛之脑后的噩梦,她忽然很想了解这部烂尾动漫里的五条悟。


    第7章


    山本娜娜背着一书包的《咒术O战》漫画集敲门的时候,花山院由梨刚刚挂断来查岗的男朋友的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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