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年人的崩溃是有限的。看着工作室十几双担忧的眼睛,时栩不得不打起精神来。毕竟她还有繁重的工作,她要对员工负责,不可能自私的一直不管不顾。


    午休的时候,时栩通常会坐在露台的椅子上抽烟。她仰着头望向湛蓝的天空,任凭思绪蔓延。烟咬在嘴里燃烧,烟灰垂落在衣服上,静静被风吹走。


    她想不明白她和沈云疏是如何走到这一步的。她已经倾尽所有,极力争取,依然不能挽回沈云疏。还要她怎么样呢?那沈云疏有错吗?突逢变故,家道中落,父亲病重。她能怎么办呢?她舍弃不了生她养她的父母,难道不应该吗?她们都没有错,那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时栩被这些问题折磨的精疲力尽,终于在某一天想开了。算了,想这些又有什么用呢?沈云疏不会回来,凭什么要她一次又一次的去撞这个南墙?


    时栩起身,将烟按熄在烟灰缸里。低头看到了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时栩将它摘掉,面无表情的扔进了垃圾桶里。


    第 17 章


    沈云疏从小就知道,她喜欢的一直都是女人。只是父母古板苛刻,威压之下不得不苦苦隐藏。所以当她大学毕业为了时栩执意要留在海安时,父母盛怒之下断了她的经济来源。


    那时她和时栩都只是初入职场的菜鸟,拿着微薄的薪水,租住在小小的一间屋子里。每天在单位如履薄冰,生怕做错什么事得罪什么人从而失去工作。两人双双出柜失败,只剩下彼此可以依靠。


    时栩总是觉得亏欠,所以每次在发了工资后都请她吃一顿火锅。然后一边掰着手指头算算存下了多少钱,一边看她大快朵颐。沈云疏隔着雾气看时栩兴奋的表情,心里是说不出的感动。那时她们年轻,不惧怕任何困难,困难只会让她们更加相爱,更加珍惜彼此。


    当时所有人都以为是时栩把沈云疏追到手的。可是明明先动心的人是沈云疏,这件事情甚至连时栩都不知道。


    她想方设法的靠近,小心翼翼的试探。精心打扮自己,似有若无的勾引着时栩的心。所以当时栩终于忍不住跟她表白时,她拼命压抑着喜悦激动,她想,她终于得到这个人了!


    如今,她眼睁睁的看着这个她深爱了十四年的人对她露出失望的表情,转身离她而去,她却没有任何立场可以挽留。


    “沈妹妹。”林若明的呼唤让沈云疏从繁杂的思绪里回过神来,“怎么想起来约我吃饭了?”


    “我有些话要对你说。”沈云疏看着林若明落座,认真的说道。


    “什么事情这么正经?”林若明露出闲适的笑容,显得心情很是愉悦。


    “先点菜吧,我来请客。”沈云疏翻开菜单,示意服务生点餐。


    两人平静的吃过一餐,随意闲聊了些话题,林若明端起茶杯说道:“饭吃的差不多了,现在可以说了吗?”


    沈云疏放下餐具,看着林若明开口道:“若明哥,我不能和你结婚。”


    闻言林若明愣住了,他们这些日子以来相处的平静融洽,双方父母也都已经认可了对方。两人的关系,大家应该是心照不宣,就差捅破窗户纸了。虽然他们的感情说不上多么深厚,但他一直觉得是因为和沈云疏独处的机会很少所以才进展缓慢。


    沈云疏认真的解释道:“我不想欺骗你,我对你,没有一丝一毫的心动。我很感激你对我们家的帮助,但我真的不爱你,也不可能会爱上你。”


    “那是因为我们没有深入的了解过。”林若明不觉得这是什么问题,“我们往后可以多些交流,多接触看看。”


    “我说的都是真心话。”沈云疏深吸一口气,“其实我喜欢的是女人。”


    “什么?”林若明仿佛没有听懂。


    “实话告诉你,我有一个相爱了十几年的同性爱人,如果不是家里出了事,我们会一直相爱相伴到老。所以这辈子,我不可能接受任何男人。”沈云疏坚定异常,没有丝毫逃避。


    林若明皱着眉头看向她,这显然在他的意料之外,超出了他的理解范围。


    双方沉默的注视着彼此,好一会儿,林若明似是终于想通了一般,叹了口气。


    “好吧,这的确是我从未想到的。”林若明恢复了平静的神情,“这件事沈叔叔他们知道吗?”


    “知道,但是一直不愿意承认。”说到父母,沈云疏心情瞬间低落下来。


    林若明神情复杂,“你能坦白的对我说出来,我佩服你的勇气。我也实话跟你说,是因为你,我才全力帮助沈家的,现在这个情况……”


    沈云疏明白,林若明首先是个商人,不会做亏本生意。没有她这层关系,林家同沈家就要在商言商了。


    “若明哥,我不会让你吃亏的。”沈云疏似是早有准备,“我家工厂那块地,所有的厂房、设备,可以低价抵给你。我会尽力说服我爸爸。”


    “好。”林若明点点头,又笑道,“你才是得了沈伯伯的遗传,沈雨浓不如你。”


    一个坎迈了过去,也仅仅只是个开始。沈云疏走在街上,感觉冰冷的湿气钻进她的皮肤,在骨缝里肆虐,让她冷的无处躲藏。


    回家之后,沈云疏将刚才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告诉了沈母,沈母勃然大怒,一巴掌扇在了沈云疏的脸上。


    “沈云疏,你怎么能干出这种事情?居然帮着外人算计自己家里。还把你那点破事到处宣扬?你还有没有羞耻心?”沈母指着沈云疏,气得火冒三丈。


    沈云疏的脸火辣辣的疼。她吸吸鼻子,压下汹涌的眼泪,“其实你们一直都知道,为什么要自欺欺人?我从一开始,就是一个同性恋!从来没有改变过!要怪,就怪你自己为什么要生下我。”


    沈云疏说的平静,看着沈母咬牙切齿的样子丝毫没有畏惧:“时栩的钱你一分也别想动,这是你好儿子闯下的祸,今天你要么同意我的方案,要么我就把沈雨浓藏身的地方告诉债主。你看着办吧……”


    “你……你居然敢威胁我?”沈母的脸色苍白,不敢相信这话会是沈云疏说出来的。


    “跟我生气有什么用?”沈云疏眼神悲凉,“你有沈雨浓一个儿子就够了,我算得了什么?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把时栩赶走吗?我就是想让你知道,事情到了这一步,完全是我沈云疏一个人的想法,不是受谁蛊惑。所以,你别再把原因推到别人身上了,想想你自己,如今落得这步田地是谁造成的……”


    沈云疏从家里搬了出来,她只有一只行李箱,租了一个老式楼房的小屋子。屋内设施陈旧,空气里散发着淡淡的霉菌味道。她坐在吱呀作响的床上,想起她和时栩以前的生活。那时一无所有的她们同样在这样一间环境简陋的屋子里,却对未来充满了希望。两个人窝在一起畅想未来,时栩对她所有的承诺通通都兑现了。而如今,她亲手断送了她和时栩的未来。现实生活破败不堪,她只能在寒冷的冬夜里,不停的回忆过去来温暖自己。


    就像是卖火柴的小女孩一样,划亮回忆就能感到幸福,那如果她就这么死去,是不是就能和时栩永远在一起,永远不分离……


    第 18 章


    立春这天是商知春的生日,每年她都会举办一个私人酒会。今年由于公司搬到了宁山,商知春特地打电话给时栩,把她叫到宁山来。


    时栩本来不想去的,但是助理一直劝她多去大老板面前活动活动,多认识些人,好过每天苦逼兮兮的在露台上发呆。


    “万物复苏了,我们时老板也该开始新生活了。”助理小艾意味深长的向时栩说道。


    时栩觉得有道理。


    酒会举办地点是商知春的家里,正好也起到给她暖房的作用。时栩进门,同客厅里各位熟人一一打了招呼。看了一圈,没看到商知春人影,反倒是被另一个身影给吸引住了。


    那是公司新签的模特luna,刚出道公司就砸了大把资源,现在正是当红的时候。时栩认为沈云疏的颜值已经算是数一数二的存在了,可是眼前这位更是美得不像人类,和其他人根本不是一个次元的。


    美人长发及腰,身姿婀娜,金色亮片礼服折射着点点光辉,修饰着玲珑有致的身材,宛若天神下凡。她转头,注意到了时栩望过来的视线,于是放下酒杯,走到了时栩面前。


    美人身高腿长,时栩感到了些微的压迫感。


    “你好,叶露浓。”美人开口,声音悦耳,向时栩伸出手。


    时栩轻轻握住这只珠光宝气,身价不菲的手,礼貌的自我介绍:“你好叶小姐,我叫时栩。久闻大名,如雷贯耳。”


    “我知道你。”叶露浓双臂抱在胸前开口竟然有些醋意,“他们说你是商总亲生的……”


    “玩笑话而已,全靠商总赏识。”时栩不知道自己哪里说错话得罪眼前这位美人了,总觉得她看自己的眼神透着敌意。


    “是吗……”叶露浓上下打量了一眼,“以后请多关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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