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握着贴在自己脸上拍两下。


    自己扇自己。


    这个画面带来的冲击力太强,许苏昕维持俯撑的姿势也到了极限,她手臂一软,整个人压了下去,重量瞬间落在陆沉星脸上,也将她更深地压进自己掌心与床褥之间。那一刹那,陆沉星无法呼吸,她闷着声音,狠狠地抓许苏昕的后背。


    这条狗是想玩死她吗?


    许苏昕侧躺到一边,陆沉星自己循着热源挪动过去,将脸靠在她胸口,像个寻求安慰的大型动物。


    陆沉星抬起眼眸看她,因为高烧,眼神有些迟钝。


    “不舒服……晕。”许苏昕的声音很轻,细密的睫毛彻底合上,呼出的气息都是烫的。


    本来她是吃了药睡的,被卓青妤吵醒跑来跑去,还导致了晕机晕车,现在所有恶心都堵在喉咙里,心脏也跟着闷得难受。许苏昕很不舒服的皱着眉,现在多说一句话都难受。


    陆沉星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因为高烧,掌心温度异常的高。她带着种生涩却专注的力道,用手掌包覆住,缓慢上推,再俯身,用温软的舌轻轻恬氏。很快,她闻到一股极淡的、带着体温的微甜气息弥散开来。


    比之前要更香。


    许苏昕甚至还在混沌地想,自己这次能不能真的睡着。下一秒,意识便彻底断线,沉入了无梦的黑暗。


    但是,这夜许苏昕睡得很不舒服。陆沉星持续高烧,体温一度逼近39.5度,像一个人形火炉紧贴着她。许苏昕身体不断出汗,几乎每个小时都会热醒一次。


    每次醒来,她都会迷迷糊糊往外爬,试图获取一点清凉的空气。可没过多久,昏睡中的陆沉星又会无意识地缠上来,手臂固执地收紧。许苏昕记得她还在发烧,又不能踢开,无奈,最后索性背过身去,陆沉星便从后面紧紧抱住她,滚烫的额头抵着她的后颈。


    大概晚上九点,许苏昕又一次醒来。顾安安担心她没吃东西,特意准备了一份清淡的青菜粥和几个生煎,还贴心地配了杯酸奶。


    她吃的时候,给陆沉星测了一次体温, 37°8 ,还是在烧,手托着陆沉星的后脑勺给她喂了一次药。


    许苏昕没什么胃口,粥只吃了两口,倒是把冰凉的酸奶喝了。她重新躺下,盯着手机屏幕上微弱的光,想强迫自己处理几份文件。耳边却传来陆沉星沙哑、含糊的呓语,断断续续:“……多少钱?”


    许苏昕困得眼皮发沉。项目目前资金充裕,并不缺钱,只是度假村核心景观区的名贵古木移植与特殊土壤改良需要一笔约八百万的预付款,流程卡在财务那里。她意识模糊,也迷迷糊糊地照实回了:“就是绿化那边……要打八百万……”


    话音未落,她自己又昏睡过去。


    *


    清晨,许苏昕侧身蜷在被子里,脖颈和肩膀裸ii露在外的皮肤上,落着几处明显的红。


    陆沉星醒了,起身,靠在床头批复了几份文件。视线瞥过身旁,她伸手,将滑落的被子轻轻拉回许苏昕肩头。


    Jasmine低声询问:“是否等您的高烧完全退了再安排出院?”


    陆沉星目光仍落在文件上,回答简洁:“不喜欢医院。”


    Jasmine的视线不自觉朝仍在熟睡的许苏昕方向看了一眼。陆沉星抬起眼,顺着她的目光望去,脸色骤然阴沉得厉害。


    八点钟,许苏昕睡醒了。


    连续几天依赖安眠药入睡,头脑总是昏沉。这次睡足后清醒过来,她才真切感受到前几天的状态有多糟糕。起身时,身侧空空荡荡,陆沉星不在,她皱眉拿手机发信息:【不怕死?这就去工作? 】


    给她换洗的衣物整齐地叠放在一旁,内搭是黑色的裙子,外套薄款西装,上面有星星和玫瑰的刺绣,设计挺性感。


    许苏昕洗完澡,换好衣服。卓青妤进来送早餐,并告知:“陆总去视察这边的公司了,晚些时候回来。”


    “还以为她会粘人到走不动道呢。”许苏昕略带嘲讽地评价了一句,随即对顾安安招招手。顾安安送进来一叠文件。许苏昕破产前,将自己的一部分藏品和珠宝委托给了香港一家知名的私人拍卖行进行托管和估值。她快速扫过文件,语气有些淡:“以前倒没发现她有这毛病。”


    卓青妤笑了笑,转达了另一个意思:“陆总交代,还请您暂时不要离开医院。”


    许苏昕抬头问:“她高烧退了吗?我公司那边还有事要处理,我什么时候可以回去。”


    卓青妤一问三不知。


    许苏昕在病房里开了个简短的视频会议,处理了几项紧急的合同审批。大约十点钟,陆沉星回来了,手里还提着一个精致的纸盒。许苏昕瞥了一眼,是上次她特意为陆沉星订过的那家甜品店的招牌蛋糕。


    陆沉星将蛋糕放在桌上,脱下外套,仔细洗净手,然后戴上随盒附赠的手套,切下一角,放在碟里推到许苏昕手边。


    许苏昕起身,手朝她伸过来。陆沉星下意识皱眉,脸微微侧开——她以为对方是要扇耳光。


    然而那只手只是轻轻落在了她的额头上,指尖带着些许凉意,许苏昕不解,“你干嘛?”语气里又带着点质询,“你助理不是说你高烧退了吗?”


    陆沉星声音依旧沙哑,说:“退了,但没那么快……完全恢复。”


    就在许苏昕准备收回手时,陆沉星忽然抬手扣住了她的手腕。许苏昕体质偏寒,掌心一片冰凉,被陆沉星滚烫的皮肤一衬,温差格外明显。


    这时护士推门进来换药,看到两人姿势,脚步顿下。许苏昕自然地抽回手,转向护士问:“要打针?”


    护士点头,熟练地挂好吊瓶。针尖在灯光下闪过寒光时,几乎是一种本能,许苏昕的手再次伸过去,轻轻地、稳稳地捂住了陆沉星的眼睛。


    这个动作,带着一段很深刻的记忆。许苏昕想起来了。早些年两人刚在一起时,陆沉星还要去那个该死的安保公司上班,经常带着一身伤回来。许苏昕又气又急,押着她去医院。每次护士拿起针管,陆沉星都会迅速地别过脸,然后全身僵硬,冒出冷汗。


    那时候许苏昕不解,只觉得她怕痛。


    如今明白,对陆沉星而言,“打针”背后是无休止的“身体检查”,随时为匹配某人而进行的“器官配型”。


    直到掌心感觉到陆沉星眼睫的颤动逐渐平复,紧锁的肩颈肌肉也稍稍松弛,许苏昕才将手移开,之后,指尖又在她太阳xue旁极轻地抚了几下。


    针管里回的血,缓缓流回陆沉星的身体。 Jasmine敲门进来,放下文件:“需要签字。”


    陆沉星低低“嗯”了一声。大约过了十分钟,她手边一沓文件滑落,最上面那份掉在了许苏昕脚边。


    许苏昕弯腰捡起,没立刻还回去,随手翻开了。目光快速掠过几行,她挑了挑眉:“你还做天使投资人?”


    陆沉星没隐瞒,语气平淡地说:“投了‘深言科技’,目前势头很好。你可以试试。”


    许苏昕听得心头微动,迅速浏览完,合上文件,“可惜了,我没钱。”


    她又接着翻看其他几份,把关键条款挑出来念给她听,翻到需要签字的地方便整齐地放到陆沉星手边。叠放的文件很快变薄,最后只剩下几份明显标着公司机密的。许苏昕没再往下看,转身走到窗边,抱起手臂,目光没什么焦点地投向外面。


    她心里那股烦躁和恨意,此刻忽然清晰了一点。


    她原本以为一切早就了结了。可现在才慢慢回过味来——


    她在不甘心。


    我总归有一点好吧,你毫不留情地要我的命,是不是太不公平了?


    很快她又觉得很搞笑。


    她许苏昕需要别人的“好”吗?


    许苏昕视线移动到拆开的蛋糕上,她过去拿起来吃了一口,是她的口味,这两天晕车加上和吃安眠,她嘴里发苦,蛋糕暂时压下了喉咙深处那股苦涩。


    她送一口到陆沉星嘴边,“张嘴。”


    陆沉星手指微颤,脸颊绷紧。


    “什么毛病?”


    待她吃到嘴里,许苏昕问:“怎么样?”


    “发苦,不好吃。”


    “因为你感冒了,我吃起来还行。”


    许苏昕又重新弄了一份,把糖分看起来更高的奶油喂给她吃,准备再说词儿的时候,想到怎么回事,很恶劣的“嗤”的一声笑了。


    吃完一份蛋糕,顾安安来了,她为许苏昕预约身体检查,看她上次晕机是否有什么隐而未现的疾病。


    两个人从病房出去,许苏昕独自乘电梯上楼,她深吸一口气,敲开诊室的门。


    里面的中年医生略带疑惑地看向这位不速之客。许苏昕脸上写满担忧,眉眼间尽是焦虑,主动开口:“我是陆总的私人事务助理。关于她之前的诊断,还有几个关键点需要和您核对——上次她的高烧明明退了,今天却又反复,会不会引发细菌感染?”


    医生审视了她两秒,回答道:“不会,这更像是心理因素引发的躯体反应。结合病史,高度指向分离焦虑,并在极端恐慌状态下诱发了系列症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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