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这次发作是突发性的吗?除了昏厥,平时还需要特别注意什么?”许苏昕问得直接。


    “是突发性的。”医生翻看着病历,斟酌用词,“初步判断,诱因可能与严重的分离焦虑状态有关,引发了急性应激反应和突发性昏厥,并伴有免疫系统的短暂紊乱。”


    许苏昕接着问:“所以之后只要让她和诱发焦虑的人或环境呆在一起,就会好转?”


    医生看了她一眼:“之前不是已经和你们团队沟通过了吗?”


    “之前对接的是她在美国的助理,她只告诉我把人带过来。但现在陆总很快就要回国了。”许苏昕解释了一句,又追问道:“这和她平时表现出的极端掌控欲、强迫症倾向有关联吗?我们之前只注意到她在秩序要求上有些偏执和刻板。”


    医生推了推眼镜:“从病理心理角度看,强迫行为往往是应对深层焦虑的外在表现。这类问题更倾向于通过掌控环境来获取安全感。只要一切在她可预知的范围内,核心焦虑得到安抚,情绪稳定,发作概率就会显著降低。”


    “那她现在的高烧什么时候能退?”


    “高烧是身体在极端应激下的炎症反应,等焦虑状态缓解,体温自然会下降。目前我们仍在排查是否存在其他器质性病因……”


    许苏昕若有所思:“如果根本原因是分离焦虑,是不是只要让她确信对方不会离开,症状就不会出现?”


    医生点点头:“理论上是这样。但如果焦虑水平持续过高,超出了心理代偿极限,单纯的陪伴可能不够。最好能从根源上缓解她的焦虑源,或配合短期的药物干预。”


    “明白了,”许苏昕总结得直白,“也就是说,最好能把她‘弄醒’——解决掉心里那个让她焦虑的结,而不只是让她治疗高烧。”


    医生默认了这个说法。


    许苏昕脑子里反复盘旋着那四个字:分离焦虑?


    还有这种病?她感到陌生又困惑。


    什么时候开始的?回国之前?还是回国之后?


    她忍不住又问:“这种焦虑是针对特定一个人,还是对所有亲密关系都会这样?”


    “从目前的情况来看,她属于对……”医生正要往下说,旁边的助手忽然凑近低声提醒了两句。医生眉头皱起,看向许苏昕:“你并不是陆沉星的特助?”


    许苏昕并没有慌张,平静地回答:“准确来说,我是她的家属。”


    “家属?她母亲我认识。”


    “……我是她的未婚妻。”


    医生沉默。


    “看来瞒不住了,其实是她老婆。”许苏昕长叹,“隐婚……”


    医生眉头皱得更紧,视线转向站在门外,又看回许苏昕,问道:“所以,陆总她到底是你什么人?我应该告诉她吗?”


    许苏昕眉心一跳。


    她就知道来了,每次都这样,哈哈哈哈。


    医生的目光在两人之间审慎地转了个来回,最终还是选择了保持职业性的沉默。


    许苏昕身体微微后仰,沉默着,不笑了,她舔着唇角,还有的奶油余甜。


    诊室一角的顾安安正被Jasmine捂着嘴按在椅子里。许苏昕抬了抬下巴:“把人放了。”


    陆沉星的声音沉了下来:“你在做什么?”


    许苏昕没躲闪她的目光,坦然道:“看看你得了什么了不得的中病。”


    陆沉星陷入了沉默。


    先前许苏昕问她的时候,她正烧得昏沉,只是选了个听起来更合适的回答而已。


    许苏昕走过去把顾安安拉起来。顾安安迅速躲到她身后,心有余悸:“太突然了,她直接就捂我嘴,我……”


    “没事。”


    毕竟陆沉星自己就干过保镖的活儿,跟在她身边的人,身手自然不会差。


    陆沉星的目光落在许苏昕的手上,语气听不出情绪:“那你问完了吗?”


    “嗯。”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诊室。


    她来诊室期间,陆沉星已经办完了出院手续,她手里拿着一沓预约单翻着看,到其他诊室,说:“进去。”


    许苏昕一一检查完,两个人直接出院。


    许苏昕的手在身侧攥得很紧,甚至隐隐发烫。


    一股没由来的、近乎诡异的寒意爬上她的脊背。身体的保护机制在尖锐地提醒她:别再往下探了。


    就像……在不知道怪物真身、不清楚它以何为食、有何喜好的时候,或许还能维持暂时的安全。


    可偏偏,许苏昕越是感到恐慌,就越忍不住想去拆解、去剖析——


    陆沉星是因为“分开”而恐慌。她需要不停地、紧密地将在意的人缠在身边,才能获得片刻喘息。


    许苏昕想得头昏脑涨。最初她还知道装不认识陆沉星,换来一时安稳;现在理智一边叫停,她嘴上还是忍不住问出口:“你的病……”


    陆沉星坐在她身侧,两个人并没有肢体接触,可许苏昕依然清晰地察觉到她气息的细微变化,陆沉星身上有很强克制、甚至到濒临崩溃的疯狂。


    她低声回答:“强迫症引发的。酒店物品没按要求摆放,峰会安排也一团糟,忍了很久。”


    许苏昕的拇指狠狠地压着她的食指,“这样啊。”


    陆沉星捏着文件,许苏昕看到她一个强i迫症居然把文件页角捏的乱七八糟。


    之后她又碾平。


    从理性的角度来说,许苏昕不应该问下去,如果知道结果,可能连喘气的机会都没了。


    许苏昕开始后悔懊恼。


    车停下到了,到了陆沉星下榻的酒店,这里能看到维多利亚港,夜间能享受港内最醉人的夜景。


    许苏昕接到蔡琴的电话,蔡琴说:“刚刚接到一笔资金,是陆沉星的账户打过来的。”


    许苏昕看蔡琴发来的图,给了八千万。她偏头看向旁边的陆沉星。陆沉星按下电梯按钮。


    两人踏进观光电梯,随着脚下楼层的攀升,港城稠密的夜色在许苏昕眼底铺展开来,霓虹如流淌的河,一盏一盏向后退去。


    到了套房,卓青妤将药品放在客厅茶几上,便悄声退了出去。


    许苏昕径直走到露台,她拉开落地门,维多利亚港的风带着潮湿的凉意扑面而来。她靠在栏杆上,望着对岸的灯火出神。


    陆沉星跟了过来。许苏昕没回头,只说:“你不是还感冒着,过来吹什么风?”


    陆沉星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目光沉静而复杂。她没有动,只是站在她身后一步之遥的地方。


    许苏昕心想:这就是分离焦虑症?需要确认我在?


    她在风里站了一会儿,终究还是转身进了室内,在落地窗边的沙发上坐下。玻璃擦得极其干净,坐在这里,也能将璀璨的夜景尽收眼底。


    陆沉星坐在她对面的位置看电脑。


    简短的小会结束后,许苏昕手机闹钟响起,她起身拿起那个装着药品的白色塑料袋,取出杯子用开水烫过,撕开一包感冒冲剂,用热水冲开。她握在手里试了试温度,然后放在陆沉星手边的桌面上,“喝了。”


    是最普通的无蔗糖感冒药,热气里都带着一股苦味。陆沉星没说什么,端起来慢慢喝完了。许苏昕接过空杯,洗干净,又去接了半杯温水回来,“伸手。”


    陆沉星摊开手掌。许苏昕从药板上按出两颗胶囊,放在她掌心,“吃掉。”


    看她服下药,许苏昕自己也吞了颗维生素。之后两人便各自占据沙发一角,处理手头的事务。许苏昕有一大堆邮件和决策等着批复。


    期间酒店送来了清淡的宵夜。许苏昕先吃完,洗完澡便躺上了床。陆沉星稍晚进来,很自然地侧身从背后抱住了她,手臂环过她的肩膀,将人揽进怀里。


    许苏昕起初没在意,还开着平板电脑的麦克风低声回复语音。直到背后的怀抱越来越紧,陆沉星的呼吸沉沉地落在她颈后,弄得她呼吸都有些乱了。她伸手关掉麦克风,指尖在陆沉星的手臂上轻轻拍,声音低了下去:“……能不能轻点,嗯?”


    在熟悉的咬舔中,许苏昕合上眼眸,陆沉星扯过被子狠狠地,将两个人罩在里面。


    直至半夜。


    许苏昕在黑暗中睁开了眼睛。


    她按熄手机屏幕,深吸几口气,悄无声息地坐起身。


    昏暗中,她盯着身侧沉睡的人影,感冒中的人在熟睡,没有之前那么警觉,她犹豫了几秒——但最终,她还是轻轻掀开了被子,小心翼翼地跪坐在陆沉星身侧。


    浴衣腰带的死结打得异常紧实,一串一串的,快扎成麻花了,还在腿上用束带缠了一道,整得还挺杏感。


    陆沉星肯定是故意的,她足够了解她,知道她最烦琐碎麻烦,一定不喜欢解这种难解的结。


    可陆沉星也失算了,许苏昕对许多人事都缺乏耐心,唯独对她,总能拿出十二分的细致。


    手指扯了好一会儿,绳结纹丝不动。许苏昕忍不住抬眼看向陆沉星的脸。吃了感冒药,她呼吸沉缓,睡得很熟。许苏昕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口的紧绷,她直接跪坐过去,用牙齿轻轻咬住腰胯间那段纠结的绳带,指尖配合着用力把死结全部解开。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