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苏昕是被这通电话从药物睡眠里强行拽出来的,心脏每一次跳动都沉闷的钝痛,她努力压下,深吸一口气,在最短的时间内理清了现状,声音恢复到工作时的清晰果断。


    “我公司今天上午有关键谈判,同样紧急。我会马上协调,但我现在去不了香港。”


    卓青妤疑惑:“有什么困难吗?”


    许苏昕回:“因为你们陆总如果一直不醒,我拿不到港澳通行证。我所有的证件都在她手里锁着。”


    卓青妤显然不知内情,顿了顿才说:“……我明白了,我会立刻和Jasmine确认。实在麻烦您了。”


    电话挂断。许苏昕用力揉着发胀的太阳xue ,随即拨给蔡琴。


    度假村项目的决策会议就在今天上午。如果她必须立刻去香港,那就只能用最快速度,把会议压缩完成。


    她起身洗漱,冰冷的水拍在脸上,稍微驱散了昏沉。刚把头发扎起,手还没放下,就听见院子里传来急促的刹车声。许苏昕抽出一张面巾纸,擦了擦眼尾残留的水珠,看向窗外。


    许苏昕走到窗户边和蔡琴对上视线,她给韩时瑶发信息:【什么时候走,你们安排好了吗? 】


    韩时瑶秒回:【正在,我在和卓姐联系,如果可以还请您暂时不要离开。等我给您消息。 】


    许苏昕:【嗯。 】


    她又发:【你换个人来对接吧。 】


    韩时瑶:【您放心,我可以的。 】


    许苏昕没去公司,一一把人叫醒提前开会,项目决策会议直接在别墅书房进行,许苏昕不讲废话,时间压缩到极致,大约半小时。会议还没有收尾,韩时瑶的电话就进来了。


    许苏昕看了一眼时间,干脆地对电话那头还未挂断的参会者说:“会议结束。具体方案我会在路上批复。”她拿起外套,“我过去,这样最快。”


    许苏昕直接乘车赶往陆沉星的公司,和韩时瑶大厦专属电梯口汇合,韩时瑶领着她走私密通道。


    “弄清楚怎么回事了吗?”许苏昕边走边问,高跟鞋的声音在寂静的通道里格外清晰。


    “昨天晚上晕倒的。”韩时瑶语速很快,压低声音,“消息被Jasmine第一时间封锁,目前总部这边没人知道。那边也严禁任何消息传过来。”


    “病症是什么?”


    韩时瑶表情为难,看样子她也不清楚,那就是有意瞒着了。


    许苏昕没有继续追问。


    两人进入陆沉星的顶层办公室,韩时瑶快步走向一面装饰墙,按下隐蔽开关,露出内嵌的保险柜。她蹲下身,开始操作。


    就在她将保险柜打开时,一股冰冷的触感毫无预兆地贴上了脖颈皮肤,激得她寒毛倒竖。那触感坚i硬、扁平,带着金属特有的凉意。


    韩时瑶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稍微一动,那东西就会毫不留情地压进皮肉里。


    她是被人拿刀抵住了脖子。


    韩时瑶缓慢地抬起头,许苏昕靠着办公桌,她抬了抬头,温温柔柔的、唇角一直噙着笑,“不用紧张,我只是拿回一些东西,当然,我会说我自己抢的跟你没关系,后果我来承担,相信我好吗?”


    韩时瑶在这一刻血液都凉了,彻骨地认识到了许苏昕的恶劣,也无比清醒地意识到——自己别无选择。她陷在一种极端的恐惧与被迫的信任里张了张嘴,准备说话。


    许苏昕立刻将食指抵在唇边,做了个“嘘”的口型,意思不让她说话。


    她出声就代表还有余地,代表可以反抗或挣扎。要是陆沉星醒来追究,韩时瑶就不好辩解了。但如果问起来,直接说“当时刀已经抵进喉咙,我动不了”,这事儿,就彻底与她无关了。


    韩时瑶的呼吸抑制不住地变得慌乱,肢体僵硬。在此之前,她一直下意识地倾向于相信许苏昕本质不坏,甚至因人类本能的同情心,觉得这位大小姐是有些可怜的。万万没想到,许苏昕玩起命来如此干脆。在这一刻,她彻底看清许苏昕的危险系数。


    这么久了,许苏昕一直想拿回自己的证件,但是苦于没机会,第一次找到突破口,她怎么可能放过?上次还以为陆沉星不带她去,就没机会了。


    不得不说,陆沉星收得挺“用心”,特地用了一个带锁的硬壳本给她装好,封面还是粉色的。许苏昕喊来一旁的蔡琴:“仔细检查细节,别留任何痕迹。要保证她即使检查,也看不出被动过。”


    蔡琴戴上手套,动作谨慎得像在对待证物,取、放、替换,手法干净利落。


    飞快地将伪造的替代品换进去,把属于许苏昕的真证件悉数取出,最后抽出那张港澳通行证。许苏昕这才侧过脸,对僵在原地的韩时瑶用口型无声地说:“别怕,不会真伤你。我只是拿回我的东西。”她甚至抽空写了张字条推过去:「你就说自己被打晕了,什么都不知道。全推给我。」


    韩时瑶眼睛湿漉漉的,特别想哭。


    许苏昕无奈的眨了眨眼,那意思就是:哎,我说了换个人的。之后她低下头弄手机,那眼睛微微上扬,锋利,是很冰冷的带着杀气的弧度。


    许苏昕戴了一对大耳饰,耳饰轻轻晃动,她伸手拨开额边的发,等到那边弄完,她神色如常,仿佛刚才持刀威胁、调换证件的惊险一幕从未发生,脸上什至还浮起一层恰到好处的忧虑。


    “机票已经定好了最近的班次,马上就能走。现在马上送我去机场,应该能赶上。”


    那语气和神态,几乎要给人一种错觉——看,许苏昕终究还是担心陆沉星的。


    随即,她目光转向一旁面色依旧苍白的韩时瑶,“你就别跟着去了,换个人来对接处理吧,好好休息,你看你都感冒了。”


    许苏昕自己带了秘书。


    一路飞速前往机场,好在错开了早高峰,路上并没有预想的拥堵。


    登机,落座。


    在关机前,她最后给陆沉星的号码发去一条信息:【醒了吗? 】


    没人回应,显然没有。


    她伸手向空乘要了眼罩,准备把昨夜被中断、今日又耗尽精神的觉补回来。


    飞机开始滑行、抬头,在脱离地面的瞬间,许苏昕忽然感到一阵强烈的不适。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挤压,闷得发慌。


    她以前从不晕机。


    待飞机爬升到巡航高度,不适感愈发清晰,转为明确的恶心与眩晕。


    坐在外侧的顾安安很快察觉她的异常,压低声音问:“许总,您怎么了?脸色很不好。”


    “把……呕吐袋给我。”许苏昕的声音有些虚弱。


    顾安安立刻找出清洁袋递过去。许苏昕早上粒米未进,此刻也只是徒劳地干呕。她用力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xue ,身体后仰,深深陷进座椅里。


    她本以为上了飞机就能昏睡过去,谁知道整整三个小时的航程,每一分钟她都在难受。


    下飞机后,不适的症状没有丝毫好转。


    顾安安不敢随意给她用药,匆匆去机场便利店买了瓶运动饮料回来。 “许总,网上说这个口味能缓解一点,您试试。”


    许苏昕此刻闻什么都反胃,勉强接过来,小口啜饮了两下。上车后没多久,胃里一阵剧烈翻搅,将刚才那点水连同胃液全数吐在了预先备好的袋子里。


    顾安安慌忙递上纸巾和清水。许苏昕闭眼缓了几秒,声音沙哑:“下车后……给我瓶水漱口。”


    这一趟折腾下来,怕是要落下晕机晕车的病根了。


    车子终于抵达医院。


    *


    两地气温差异大,许苏昕脱了外套,她先去了一趟洗手间,用冷水扑了脸,抬起头问顾安安:“查到了吗?具体在哪个楼层,哪间诊室?”


    顾安安点头,压低声音:“在顶层的独立诊区。但对方不一定会透露详情。陆总的人对外统一口径是‘积劳成疾,引发高烧’。”


    今天打电话问的时候,几个人也吞吞吐吐,说什么不清楚,不知道。陆沉星都在医院这么久,怎么也查出了病因,不说,那肯定是不想告诉她。


    两人径直前往,卓青妤过来了,她说:“许总,你要不要挂个号也看看。”


    许苏昕摇头。


    卓青妤领着她过去。


    高级病房里,陆沉星静静躺着,脸色是失血般的苍白,长睫垂落,收敛了平时的凶狠。


    居然不是装的。


    许苏昕来前,有一大半认为陆沉星是有所图谋。


    之前这条狗每天很不得把她玩成折叠屏,啃下一块皮来,现在很虚弱的晕倒了?


    这一刻,许苏昕的心脏极其不舒服,胸口无端生出一个伤口,谁的手穿过她的皮肉紧紧握住了她的心脏,狠狠地掐,让她疼痛。


    她分不清究竟是晕机后遗症,还是像主人心疼自己的小狗那样,因为她的昏厥心疼。


    许苏昕勾起唇,所有人都看出来是冷笑。


    许苏昕的眸光越来越冷,甚至忍不住冷嗤。当年的我躺在ICU的时候,可比你这样惨得多了,陆沉星。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