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很少一连说这么多话,绪清本来已经羞愤欲死了,被他这样密不透风地训斥一顿,脑海里却慢慢浮现出一个很早以前?就知道、但现在才意识到的念头——
师尊的声音真的好好听啊。
光是听着?师尊这么严厉地教?训他,他整条蛇都已经要飘飘欲仙了,比被银铃震着?还舒服……站着?好累,师尊训斥完了要是能抱抱他就好了。
绪清心里默默想着?,受气包似的悄悄抬起一点眼眸,瞥了眼师尊的脸色,犹豫半晌,还是磨磨蹭蹭地挤进师尊怀里,跟凡间骄冶无赖的小女儿一样,做错了事,一边忍气吞声地挨骂,一边有恃无恐地贴在师尊颈侧,泪珠涟涟地装可怜。
“绪清,你到底有没有听为师说话?”
“嗯?”绪清正?哭得?委屈。
绪清从小就是这样,一挨骂就心不在焉地掉眼泪,装得?一副比谁都乖比谁都听话比谁都知错能改的受气包样,事实上很可能一句都没听进去,本来就不聪明?的蛇脑袋全拿去想一些不知所谓的东西?去了。
但帝壹本来也没怎么想训他,只是想名正?言顺地让他搬个蛇窝而已:“从明?日起,不必住元君殿了,到金阳殿来,为师亲自盯着?你吃饭、散步、养胎。”
作者有话说:仇章:谁能阴得过你
第67章 捕猎
绪清小时候虽然粘师尊, 却也极懂规矩,六岁的时候就一条蛇住进了元君殿,小孩都怕黑,帝壹便在元君殿留了一盏蛇灯, 起初绪清总是?忍不住抱着软枕半夜推开师尊的门, 探出一颗小小的脑袋瞻仰至高?的莲台, 后来也就慢慢习惯一条蛇睡, 偶尔做了噩梦才会去找师尊。
让他偶尔在金阳殿过夜是?师徒间增进感情,如今让他直接搬进金阳殿, 和师尊同吃同睡, 同起同住, 绪清脑瓜子?一嗡, 想答应, 又有点儿迟疑。
“你肚子?里?的孩子?月份也大了, 夜间定然有诸多不便,阿鲤晚上也要睡觉的,不能一直指望着阿鲤。”帝壹顺手托了托绪清柔实的孕肚, 指尖状若无意般在肚脐边轻轻勾了个圈,“总这么任性, 该如何是?好?。”
绪清呼吸急促,双腿直颤,晶莹湿粘的蛇液一直淌到脚踝, 在青玉地砖上蓄积起小小的一滩。帝壹似乎并没?有发现, 只是?低头嗅了嗅自家徒儿身上微微发酸的香气,抬手捋了捋徒儿额边汗湿的乌发,有些莫名地问:“怎么了?”
绪清难受得直流泪,问他却只是?摇摇头, 抽泣两声,又把整张泪湿的脸蛋儿闷在师尊怀里?不说话。
这时候换做是?别?的任何一个男人?在他身边,他都不用如此煎熬,可偏偏是?师尊,不能亵渎不能玷污不能越雷池一步的师尊,师尊这么疼他,这么怜惜他,他却只想着最难以启齿的事,简直是?、简直是?罪该万死……
“又哭。”帝壹将脚滑站不住的徒儿单手抱起,一边往金阳殿走,一边拿出方帕给他擦眼泪,眼泪擦完对折一下,按住他通红的鼻尖,顺手给他擤鼻涕,“小时候都没?这么爱哭。”
绪清坐在师尊安稳坚实的臂弯里?,抱着师尊的脖子?,师尊给他擦眼泪,他就哭得更凶,师尊给他擤鼻涕,他就用力地喷气,小水豚似的,看着可怜又委屈。
“知错了么?”帝壹问他,“还因为那个铃铛生为师的气?”
绪清不想说话,在莲台上翻了个身,过了会儿,发现师尊没?来哄他,便悄悄睁开一只眼睛,扭头往背后飞快瞥了一眼。
师尊又静坐入定了。
绪清心里?憋闷不已?,静悄悄地在莲台上膝行两步,爬到师尊身后,在师尊耳畔试探性地吹了一口柔柔的凉气,乖乖喊了声师父,确认师尊连睫毛都没?动一下,才大着胆子?抱住师尊脖颈,慢吞吞地覆在师尊背上,化出蛇尾,将师尊一圈一圈地缠住。
“笨蛋师父,清儿缠死你。”绪清的尾巴尖搭在师尊手腕上,蛇腹用力地绞紧,不出一会儿便在帝壹手腕上留下几圈深红的痕迹,“不是?在问清儿问题么?清儿还没?说话呢,怎么又把清儿晾在一边?”
“总是?这样……清儿真?的再也不要理师父了……”
帝壹入定极深,不为外物所动。
绪清蛇尾很长,刚回山时干瘪瘪的尾巴又养得粗润饱满,靠近泄殖腔的外侧黑鳞几乎包不住肉,光是?压在腿上都能感觉到十足的分量。
“清儿很麻烦吧……一点儿也不听话,脑袋很笨,还总是?闯祸。”绪清伏在帝壹背上,泪痕犹湿的脸颊轻轻贴着师尊微凉的侧脸,闭上双眼仰首蹭了蹭,千般依赖,万分眷恋。
“为什么原谅清儿……师父都不会生气的吗?”
“要怎么做……师父才会真?的生气呢?师父真?的生气……会不要清儿吗?”
“师父不能不要清儿……不能……”
“要是?师父真?的不要清儿了,清儿就、就一直这样缠着师尊,让师父再也不能不要清儿……”
说话间,莲台之上,金光烜赫,灵息流转。尊者霜白?的身影端坐于万法中央,眉目低垂,神意寂然,仿佛与这方天?地融为一体,亘古不变。
可此刻,一尾墨鳞巨蛇正缠绕其上。
蛇身粗肥,从莲台底座蜿蜒而上,一圈一圈,将那道霜白?的身影密密缠住。尊者的衣袍被一条怀孕的、满腹情思的大蛇缠得皱褶深深,却丝毫不见狼狈,仿佛这蛇身不过是?红尘中一缕痴念、一粒坠入金阳灵息中瞬间便会消融的尘埃。
绪清看着师尊寂然忘情的面容,似乎有些不甘心,他不喜欢师尊像这样把他晾在一边,不喜欢师尊总是?把修炼放在第一位,不喜欢师尊对他总是?那么冷淡……
他有好?多好?多不喜欢师尊做的事。
阿迟总是做他不喜欢的事,他就没?那么喜欢阿迟了。
可是?师尊从来只按他自己的心意行事,总是?把他晾着一边,总是?把修炼看得比他重要,总是?对他那么冷淡……他还是?好?喜欢师尊。
绪清伏在师尊肩头,咬住自己的手腕,目不转睛地盯着师尊看,脑袋晕乎乎的。
殿内静得可怕,甚至能听见蛇腹缠过衣袍的沙沙声,蛇吐信子?时很轻微的嘶嘶声。
绪清绕到师尊怀里?,双手捧住师尊如霜雪般冰冷的脸,不禁打了个寒颤。
蛇口吐出鲜红的信子?,一下一下轻轻地往尊者淡色的薄唇上舔,很单纯地,又带着点急切。
满座金光骤然大亮,从帝壹周身透出,将蛇身照得通透明亮,绪清愣了愣,低头看向?缠在师尊手臂上的尾巴尖,泄殖口稍微往上两寸,一枚长而圆的蛇蛋,正蜷缩在一片温热的黑暗中,毫无所觉地安睡着。
外面世界的风风雨雨,似乎都和它没?什么关系。
绪清心里?一阵莫名的紧张,一手圈抱住师尊的脖颈,一手伸向?隆然鼓起的蛇腹,指尖隔着一层薄薄的腹皮,触碰到自己正在孕育的小生命。
这是?他的孩子?,和他血脉相连的亲生骨肉。
他当初为什么会连自己的孩子?都容不下,为什么总是?想要打掉它?
它这么乖……一动不动的,就在他的肚子?里?安安静静地待着,不吵也不闹。
绪清自己摸了会儿,又抓起师尊的手,轻轻覆在上面,掌根不经意间蹭过其下两寸的腔室,那里?已?经胖得鼓起来了,微微有点外翻,不严重,但?掌根蹭过还是?一阵颤栗,一股湿粘的酸水喷出来,浇淋在师尊掌心,哪怕百毒不侵刀枪不入的仙尊金体也瞬间感到灼痛不已?。
帝壹皱了皱眉,似乎要从入定状态中醒来。
绪清吓得魂不附体,浑身酥软劲儿还没?过,就赶忙收起尾巴化回双腿,抬袖把师尊掌心擦得干干净净,见掌心果?然灼红一片,心疼坏了,眼泪吧嗒吧嗒掉进师尊掌心,很快,那片灼红便飞速愈合。
绪清手忙脚乱地做完这些,赶紧扯起薄被盖在身上往莲台一扑,夹紧双腿,放轻呼吸,假装睡着了。
帝壹睁眼,似乎没?发现任何异常,只是?走下莲台,径直去了平时浴身的法慧莲泽。
绪清听见师尊的脚步消失在大殿中,才劫后余生般大口大口喘起气来,做坏事的人?明明是?他,却好?像师尊有多可怕似的。绪清裹着被子?,只露出半张红得滴血的脸蛋,后知后觉地回过味来,肚子?里?热热的,时不时一阵缩颤,感觉要坏了。
师尊半夜才回来,应该是?刚浴过身,只穿了一身寝衣,躺下时一阵扑鼻的莲香,沁着微温的水汽。
绪清一天?十二个时辰里?有十个时辰都在犯困,这会儿居然很是?清醒,愣是?半点儿困意都没?有,矜持没?多久,便装作睡熟了模样,翻身将一条腿搭在师尊身上,完了还装模作样地咂了咂嘴。
帝壹侧首看他一眼,没?说话,便是?默许。
绪清一颗蛇心怦怦直跳,他经常化作小蛇睡在师尊掌心、钻进师尊袖口,或是?不省人?事地昏睡在师尊怀里?,小时候也经常被师尊抱着哄睡,但?总是?他睡觉,师尊守着,这样同床共枕地睡觉,还是?头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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