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能理解,不同时期的物品制作方法不同各元素的比例也会不同。”
“是的。”璩章玉点了头。他的目光落在电脑屏幕上,盯着弹出的数据,片刻之后说道:“算了,人还是不能犯懒啊!”
“嗯?”
“等我打个电话。”璩章玉说着就拿出手机,简单交代了两句之后就挂断电话。
五分钟后,胡影敲门进来,给璩章玉送来了一个像扫码枪一样的工具。璩章玉接过后就把那“扫码枪”对准了陶罐开始检测。
“这是手持的,跟那个台式机器一样的功能。手持的一般都在棚里用,这边没有,我懒得去棚里拿,所以刚才取样做的。”璩章玉一边操作,一边解释说,“但是这个样品应该不是刚出土就直接拿来的,数据不太对,还是手持的直接照吧。”
看着璩章玉认真工作的侧脸,承箴的思绪飘回了高中时代。那时候他们也是这样,承箴偶尔会把数学题推到璩章玉面前,璩章玉每次都很认真地分析。而承箴就会趁着璩章玉读题的时候,偷偷看他的侧脸,尤其是他那纤长的睫毛。
有时候拿的题太简单,璩章玉就会疑惑着转过头,眉眼之间都是不解,问一句“这题你不会?”
然后承箴就装傻:“脑子不转了,你给我开开窍。”
大多数时候璩章玉都会耐心地给出答案,也有那么一两次,他会把卷子或者习题册推回来,说:“你故意的。不给你讲!”
但只要承箴坚持,璩章玉最终还是会给他讲题。而如果承箴不再坚持,璩章玉则会在下一个课间主动询问,是不是真的不会,需不需要讲解。
璩章玉是真的想让承箴好好学习,是真的想让他更好。承箴关于“努力学习就有收获”的理论是来自璩章玉,如果不是璩章玉一遍遍强调让他一定好好读书,承箴不会有现在这样的生活。
大家只是同学而已,就算关系好,十七八岁的小孩子,真的就会对另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人好得这么掏心掏肺吗?
承箴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然而就在这时,璩章玉放下了手中的便携XRF光谱仪,说:“铜铁铅的比例比较像唐中晚期的。从峰值来看,氧化得比较均匀,没有现代上釉痕迹。根据形制、釉层、气泡特征和元素组成来分析,这个陶罐极大概率是唐代的。不过我对唐代的文物研究得不多,这个最终定论我得请专门研究唐代文物的老师把关。这个结果着急要吗?”
承箴咽了下口水,回答说:“咱们俩的工作,对于‘着急’的定义不一样。”
“这倒是。”璩章玉开始梳理,“我现在只是初步检测,完整检测还需要同位素检测和热释光;出了实验数据之后还要校正,之后要有专家签字,最后才能出结论报告。司法相关的鉴定还需要两位鉴定人复核签字,这中间还有行政流程。正式盖章报告大概2-4周吧。”
承箴看着璩章玉,没说话。
璩章玉挑了下眉,又说:“加急10到14天。”
“好。”承箴这才松了口气,“这个时间我还能回去交差。”
璩章玉解释说:“再快也快不了,设备运行时间是固定的,盖章鉴定的流程也是固定的,就像你们做血检一样。我会帮你盯着进度,如果后面的检测有问题,我第一时间告诉你。”
“多谢了。”承箴看了眼手表,说,“你下班之后有事吗?请你吃饭?”
璩章玉答应下来。
这次两个人选择了一家本地餐厅,依旧是一人点了两道菜,依旧是点的对方爱吃的。
这家餐厅以优质服务为卖点,服务员都接受过培训,谁点的菜就放在谁面前。菜上桌后,两个人都怕服务员尴尬,一直没动,于是等服务员离开后才手动换菜。
承箴一边挑着菜里的辣椒,一边说道:“真的应该给他们提提意见,上菜时候问一句就好了。”
“大概也是没想到有人这么点菜吧。”
璩章玉随口的回答却让承箴又动了心,刚才被打断的那个心思又重新燃起来,他继续着手中的动作,不想表露自己的心思,便调侃道:“以我多年积攒的端盘子的经验来看,我估计一会儿服务员发现咱们换菜了,肯定得来问。”
“现在必胜客可没有这么好的服务意识。”璩章玉说。
“以前也没有。”承箴笑道,“快餐店而已,吃饱就行,也没人要求服务水平。”
“你现在还吃必胜客吗?”璩章玉又问。
“吃啊!为什么不吃?”承箴用筷子划了一道线,把挑完辣椒的部分往盘子一侧推了推,“我们单位附近就有必胜客,加班不想吃食堂的时候就点外卖。想想真是变得太快了,咱上学那会儿要是外卖这么普及,我肯定去跑外卖了,是辛苦但是也挣钱啊!我之前问过,兼职挣的也不少。大学没课的时候跑跑兼职,绝对够生活的。”
璩章玉听着承箴坦然地谈起那段经历,心中一时感慨不已。此刻,他终于明白千帆过尽这个词的含义了。
承箴变了,成长了,褪去了敏感尖锐,现在的他更像一个稳重成熟的大人了。
饭吃到接近尾声时,承箴的电话响了,不用猜也知道是有案子找上了他。承箴颇为抱歉地看向璩章玉,同时飞快抓起自己的随身物品:“有案子,我得先走,我结过账了,你慢慢吃。抱歉不能送你回去了。”
璩章玉点点头,说不用道歉,还让他开车注意安全。
透过餐厅的窗户,璩章玉看着承箴跑出去的背影,直到看不见为止。转过头来,看到承箴面前的桌上被挑出来的堆成小山的辣椒,璩章玉久久不能回神。
大学四年每一次在一起吃饭,承箴都会这样做,辣椒、花椒、姜片、大料等等,所有璩章玉不爱吃或不能吃的东西,承箴都会主动挑出来。
分开不见面的这几年,再没有人这样对待璩章玉。同事聚餐肯定不会照顾到所有人的口味,璩章玉本来也不是那种挑剔的人,有时候囫囵吃了花椒,他也不会多说什么,默默多喝两口水就能压下去不适。但每每这个时候,璩章玉都会想到承箴。
甚至有几次工作累得狠了,情绪不好时,璩章玉还会故意去吃辣椒,他想要这种刺激,辣得痛了,呛得流泪了,就能把情绪释放出来,可每次释放完,对承箴的思念就更多几分。他会想起承箴皱着眉说“吃饭要小心”,会想起承箴拿筷子时骨节分明的手,会想起某次吃辣被呛到后,承箴落在自己后背上轻轻拍抚的温柔。
服务员来询问菜品是否可口,之后果然如承箴预测的那样,委婉地询问起菜品摆放位置的事情。璩章玉如实说了,服务员连连道歉,表示自己疏忽了,看他们各自点菜,以为只是普通聚餐。后来领班还来道歉,说之后会加强培训,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情,并送来两份餐后甜点。
“另一份打包吧。他临时有工作,已经去加班了。”璩章玉说。
服务员于是拿来一个定制的打包盒,把那个心形的小蛋糕放了进去,临走时还说了句“祝您幸福”。
其实是很平常的一句祝福,但落在璩章玉耳中,却有种异样的感觉。幸福?这样跟承箴吃顿饭,已经很幸福了,可人总是不知足的,拎着那个蛋糕,一个人打车回家的时候,璩章玉开始想念承箴车里的味道。他喜欢那个味道,也很喜欢那辆车,当然,最喜欢的还是车的主人。
分别这些年再次重逢,心底一个念头冒了出来:他想拥有承箴。不是以朋友的身份,而是更近一步,想要占有承箴的一切。曾经的窘迫与难堪都已经不在,此时此刻,他们之间并没有什么难以跨过天堑,只要承箴给出一点肯定,璩章玉这次就会全力以赴。
第29章 斯巴鲁森林人
回到家后,璩章玉把蛋糕从袋子里拿出来,拍了个照发给承箴,留言道:【餐厅送了两个蛋糕,你没口福了,这是我明天的早点。】
一直到过了零点,璩章玉才收到回复:【嗯,替我多吃点儿。】
【刚忙完?】璩章玉问。
【我刚解剖完。都这么晚了,你赶紧睡觉去!】
璩章玉不由自主地笑了笑,他回复了一个“OK”的表情包,放下了手机。
另一边,承箴拿过桌上摆放着的相册,打开背板,把两张照片调换了位置。
“咳咳——”柴嘉宁插着手靠在门边,还煞有介事地敲了两下门框提醒,“承法医,忙着呢?”
承箴轻哼一声,把相框放好,转过身看向他:“有事就说。”
“值班无聊啊,明早才开分析会,你困不困?不困陪我打一把?”
“不打。”承箴想都没想就拒绝,“你太菜了,影响我段位。”
“去你的!”柴嘉宁款步走进来,坐到承箴对面,伸手拿过那相框转过来看了眼,之后又飞速地放了回去,“啧,承箴同志,你沦陷了。”
承箴翻了个白眼,伸手把相框扣在了桌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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