绕到餐厅后面的停车场,停好车熄了火,承箴有一瞬的恍惚,好像自己这辆车,还有车内的香水,终于找到了适配它们的主人。这一刻,承箴心底真的生出了期望和勇气。


    点菜时一人点了两道对方爱吃的菜,其实菜做得不怎么样,都改良成更适合本地口味的了。承箴笑道:“我就不该信田守的话。”


    “他推荐的?”


    “是啊,还跟我说做得不错,这哪儿不错了?”


    璩章玉笑笑,说:“那确实不该听他的。他还说过英国的饭菜好吃呢,你觉得那能信么?”


    “靠!还真是!”承箴轻轻摇了下头,“他去英国待一年胖十斤,他味蕾绝对有问题。”


    调侃起老同学来都没什么顾虑,反正要真是被念叨打喷嚏了,那也是田守的事。


    “你……这两年回家了吗?”承箴问。


    “没,不想回去。”璩章玉喝了口水润喉,“也就春节有时间,但是冬天那么冷,一想到回去就麻烦。你也没回去吧?”


    “嗯。我妹考上东岷大学之后,我姑就一起来这边了。反正在哪儿都是打工,跟着我在一起,还能互相有个照应。”


    “小希都上大学了,时间真快。上次见她的时候,她刚上高一。”璩章玉问,“她学什么呢?”


    “临床,七年制。”


    璩章玉缓缓点头:“挺好,你没完成的,她替你完成。”


    “你还记得我以前想学医啊?”


    “当然,你的事我都记得。”


    承箴心中一震,不知该如何接话,只好拿起杯子喝了口水,遮掩过去。


    璩章玉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言,于是快速转换了话题,说赵从辉考研去了复旦之后就留在上海工作了,说以前的同学有的创业成功,公司在创业板上市了;有的一路硕博立志搞科研;还有的读了三个硕士畅游欧洲。


    高中结束之后,人生的际遇开始拉开差距,无所谓好坏,大家都只是在活着而已。


    一顿饭吃完,承箴送璩章玉回到研究所,原本送报告就是个借口,正式报告没出,这会儿一张普通的A4打印纸放在璩章玉手里,更显得没什么重量。


    承箴问:“这报告能用吗?”


    “能。而且我们没那么着急。三天还是五天没太多区别。多那两天我们也清理不完文物上附着的土壤,总得慢慢来。”璩章玉看向承箴,“跟你们不一样,你们办案肯定是争分夺秒的。”


    “我也不那么急迫,解剖有流程要求,我手再快也不能糊弄,真正急迫的是办案的警察。”


    璩章玉又道:“说起这个来,上次那个案子,还没结果?”


    “快了,已经带人去抓捕了。估计这两天就能结束。你们也马上就能复工了。”


    “我们不着急。而且解封了我也不去,我今年大概会一直留在这里弄这个了。”璩章玉用手指弹了下那张报告,“这是第一次出现牲畜血,还是在文物内壁,值得研究一番。之后如果还有新的血液检测,可能还要麻烦你。”


    “不麻烦,我们就是干这个的。”


    聊着天就快到研究所了,然而璩章玉却没有告诉承箴在哪里停下,一直到了门口,他才出声:“想逛逛吗?我给你当导游。”


    “……你下午不上班了?”


    “今天周五了,想摸鱼。”


    承箴笑了笑,说:“行,那就逛逛。”


    把车停到内部停车场之后,璩章玉就带着承箴一起在研究所里散步。


    博物院最热门的地方就是室内陈列馆,但实际上,最有意思的地方是坐落在院落里的考古展示棚。


    文博爱好者看文物,考古爱好者则能在这里看到现代考古的全过程。


    璩章玉带着承箴去的就是考古棚。


    “这就是你们工作的地方?能看?”承箴问。


    “能看。买票进来的游客都能看,只是看的人少而已。毕竟看一天也看不出什么明显的进展,顶多就是看看我们在棚里的工作状态。”璩章玉指了下摆放在旁边的大屏幕,“还有实时监控转播,站着看累了可以到椅子上坐着继续看。”


    “真是先进了。”承箴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转头想要询问,却见璩章玉已经坐在了旁边的椅子上,他的脸色发白,唇色也很淡。承箴蹲下来,直接拉过璩章玉的手腕,给他把脉。


    “……”璩章玉犹豫了一下,没躲。


    “不是都做过手术了吗?怎么还早搏?”承箴皱着眉问。


    “手术做了,但早搏也没有好,一直就这样。”璩章玉收回手,“休息一下就好了,没事儿。”


    “最近很累?”承箴又问。


    工作不累,但是璩章玉已经失眠三天了。从鉴定中心回来那天他一整夜没睡,接下来这两天每天最多就睡两个小时,闭上眼就是梦,睁开眼又想见面,脑海里来来回回都是承箴。


    璩章玉:“真没事儿,你不用担心。”


    “那我陪你歇会儿。”承箴干脆坐在了璩章玉身边。


    两个人就这么并肩坐在一起,看着眼前的屏幕。璩章玉会告诉承箴棚里的工作人员在干什么,会指出哪个是他学生,哪些是曾经的校友。


    虽然穿上防护服根本看不出谁是谁,但承箴听得很认真。在听到工作人员会在防护服背后写字来认人的时候,承箴问:“那你呢?你写的是什么?”


    “画个章鱼。”璩章玉轻轻弯了下嘴角,似笑非笑,“也有的同事不会画章鱼,就给我写个玉字,或者大玉儿。”


    “这外号也流传到单位了?”


    “嗯,所里有好多校友,也有同届的,大家都叫习惯了。说起来,还有新人因为这个一直以为我姓玉。”


    “还好王玉玊不跟你在一起工作,不然你们俩更让人困惑了。”承箴说。


    璩章玉道:“那倒不至于,他以前来的时候背后写的是全名,不过大家都叫他点点。他起先还不乐意,说听着像叫狗,但架不住所有人都这么叫,后来也就习惯了,后期干脆直接就写点点了。”


    承箴这下笑出了声,不仅是因为“像狗名”,也是为着曾经心中的疙瘩被解开。那不是更亲密的小名,只是朋友间的调侃。


    第28章 文物失窃


    那天下午承箴没在研究所待很长时间,有一个意外身亡的案件,家属对死亡原因有异议,申请尸检,尸体送到刑科所来,需要承箴协助。


    这之后承箴和璩章玉各自都在忙着,就连璩章玉去取报告的时候都没能见上一面。


    转眼就过去了半个月,这天凌晨,在值班室昏昏欲睡的承箴被内线电话叫醒,温城地铁9号线施工现场发现尸体。


    地铁是市政项目,发现尸体的影响肯定不小,所幸是半夜,而且响应迅速,没多少人围观。


    刑侦支队紧急出警,然而十分钟后,承箴抱着双臂看向刑侦支队长吴竞,无奈说道:“这不叫尸体,这叫骸骨。”


    “差不多嘛,反正都要勘验的!”吴竞说。


    “差多了好吗?!”承箴长出一口气,指着地上散落的骨头,“吴支,这不是凶案现场,这是<a href=Tags_Nan/DaoMu.html target=_blank >盗墓</a>现场。”


    “你不勘查了?”


    “我勘查啥啊!这骨头都快碎了,你赶紧联系考古队吧。考古和咱们的做事逻辑不一样,咱们现在这样没准都算破坏考古现场了。”


    之前璩章玉说过他今年大概率会一直在室内考古,而且毕竟考古不是他的专业,所以承箴也没想着这案子能跟他有交集。


    最开始也确实如此,考古队接手之后刑侦人员就撤了出来。但是没过几天,吴竞就找到承箴,说他们收缴了一件疑似文物的陶器,需要专业鉴定。


    走公开渠道正式邀请需要时间,就像之前研究所让璩章玉先送检一样,有私人关系可以利用的时候,选择“先上车后补票”是大部分人的第一选择。


    于是,在拿到陶器之后,承箴就去了研究所。


    璩章玉带着承箴进入实验室,戴上手套后才从盒子里拿出那个陶器。


    昏白的灯光打在陶罐上,似乎连外壁的泥壳都已打透。


    “从胎质和釉色上来看,像是唐代的。”璩章玉没等承箴给出回应,就直接开始了取样,很快就上了显微镜观察,“有典型的唐代釉气泡,还有窑炉失温导致的流釉效应,也是唐代的特色。”


    紧接着,璩章玉又将样本粉末放入样品杯,送进了一个仪器中。他指着屏幕,介绍说:“这是便携测量仓,等一会儿就能出元素谱。”


    “嗯,不急。”承箴说道,“我还是第一次看你工作。”


    “有什么感想?”璩章玉问。


    “看不懂。”承箴承认道。


    璩章玉大概是笑了一下,眼角的弧度有变化,只是可惜口罩挡住了他大半张脸,承箴只能去揣测那个笑容的全貌。


    璩章玉说:“这是X射线荧光光谱分析,能分析出样品里含有什么元素,一般测无机物我们就会用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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