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这种程序上的事情承箴都已经提前想到了,璩章玉不由得感慨,承箴真的成长了很多。他压下心中的思绪,说:“好。今天下午方便吗?”
“方便。随时来随时送检。”
“那我现在出发,开到你那儿二十分钟。”
“嗯,那你到了给我打电话就行,我到门口去接你。一会儿见。”
璩章玉应道:“好。一会儿见。”
挂断电话之后,承箴重重地呼出一口气。直到这时他才意识到,刚才接电话的时候,自己的手一直在发抖。他把手机放回到口袋里,用力甩了两下手,在心里无奈地自嘲了一下自己的怂。
半个小时后,承箴接到了璩章玉的电话,他快速跑到门口,见璩章玉是步行进来的,便问道:“你怎么来的?”
“我车停马路对面了。”璩章玉说,“知道你们现在管得严,别给你找麻烦。”
“也没那么严格,下次可以直接进来,少走一步是一步。”承箴带着璩章玉直接去了物证鉴定科。
“嘉宁!我来了。”承箴招呼道。
“还挺快。”柴嘉宁从办公室走出来,和璩章玉互相介绍之后,就带着他们一起去了实验室外的准备室。
“想测血液是吧?”柴嘉宁向璩章玉确认道。
“嗯。”
承箴补充说:“对了,常规鲁米诺可能不太行,有腐蚀性的,对土壤样本会有影响,做蛋白质谱吧。”
“蛋白质谱可慢,得三天。”柴嘉宁说。
承箴半开玩笑地说:“我带着来的还要三天啊!”
柴嘉宁笑了下,说:“明天下午出结果,如果是血的话,72小时能出物种确定,质谱跑完要复核。正式报告一周。前提是一切顺利。”
“这还差不多。”承箴挪开些位置给璩章玉,对他说:“我们这儿就是手续复杂,你坐吧,得签好几份文件,还得填表。”
柴嘉宁略带揶揄地看了眼承箴,不出意外地收获了承箴的眼神警告。
填表签字一共用了半个多小时,确认无误之后,承箴就带着璩章玉往外走:“结果出来后我告诉你。”
“谢谢。”璩章玉又说,“对了,鲁米诺的腐蚀性很大吗?”
“也还好,但你说这土样是在青铜器内壁的,我怕会有干扰。铜也能让鲁米诺发光,要是这土里含铁或者某些特定的酶,一样也会假阳。你这土壤样本都得上千年前的了吧?如果有残留的生物信息也肯定特别脆弱了。鲁米诺喷上去有可能对土壤里的蛋白和DNA造成不可逆的影响。既然都送到我们这儿了,肯定直接上仪器更准确。”
璩章玉点了头:“果然还是术业有专攻,我以前学的那些法医考古的东西都还给老师了。”
承箴没说,在等待璩章玉的那半个小时中,他飞快地搜了几篇考古法医学血液鉴定的文献恶补知识。
“我也差不多还给老师了。”承箴笑笑,说,“你也算是幸运,我们现在独立出来,有钱也有设备了,要是早两年的话,我就得带你去省鉴定中心找沈述刷脸了。”
“嗯,还是在你这里方便。要是去找沈述,就又隔了层关系。”璩章玉回答着他的话,心里却早已打上了擂台,一边觉得自己该提出请客,一边又警告自己不要靠近。在两个小人还没吵出个结果时,承箴先开了口:“我今天夜班,走不开,不然该请你吃饭的。”
“要请也该我请,是我有求于你。”璩章玉脱口而出,紧接着嘴先于大脑做出了补充,“当然,谁请都一样,A也行。”
承箴先是一愣,旋即笑道:“就是,谁请都一样。等我休息的时候吧。”
璩章玉还在用以前的方式对待着承箴,但此时的承箴,已不是那个会被钱刺痛自尊心的人了。
送走璩章玉之后,承箴都没来得及回办公室就被柴嘉宁拦在了楼道里。
“怎么了?”承箴问道。
“走,去解剖室,给你脑子撬开看看!”
“看什么?”承箴下意识地退了一步。
“这么好的机会,你不仅不自己上手展示一下你的专业技能,还要加快检测进度!我不让你故意拖着,那按流程走没问题吧?!你说说你!他那样本都在土里埋了好几千年了,还急在这一天吗?多一天你不就能拉长跟他接触的时间吗?”
“我……”承箴一时语塞。
柴嘉宁说得没错,血液检测作为交叉项目,法医和痕检都会做。承箴提前跟柴嘉宁打招呼,让他帮忙,其实是怕自己当着璩章玉的面做操作会紧张慌乱。实际也确实如此,他到现在手都是冰凉的。
“你这人真是!猪脑子!”柴嘉宁痛心疾首地说,“还有,你帮了他,让他请顿饭总可以吧?就算现在不是吃饭时间,那出去喝杯咖啡总行吧?!多好的机会啊!你就这么乖乖地给人送走了?你让我说你什么好!”
承箴:“……”
柴嘉宁劝道:“重逢就是缘分未尽,箴箴,你试一下吧,别留遗憾。”
第27章 导游
第二天,检验结果证明是血迹,承箴就先把这个消息发给了璩章玉,又过了两天,正好是周五,初检结果出来,承箴就开车去了研究所。
他到得早,就先去了咖啡厅,然后才给璩章玉发了消息。
颜婉亲自给他送来咖啡,关切道:“怎么样?有进展没有?”
“给他送报告。”承箴发完消息,锁了屏,抬头看向颜婉,“听说你跟田守吵架了?”
那年璩章玉住院,不仅让王玉玊跟陆医生看对了眼,还给颜婉和田守搭上了线。
当时田守得知消息,以老同学的身份去探病,其实是替承箴打探情况,正好碰到第二次代替承箴去探病的颜婉。
颜婉当时就找田守要了联系方式。一来二去,也就确立了关系。最开始俩人都没说承箴的事,不过田守一直在帮承箴打官司,那些资料难免被颜婉看到,颜婉挺好奇的,于是在征得承箴同意之后才把自己跟承箴也认识的事情告诉了田守。
后来三个人约了一次,也就彻底把事情都坦白了。
颜婉翻了个白眼,说:“你跟田守一头的,不跟你说!”
“随你吧。”承箴倒是没强求,“如果不是原则性问题,可以和田守好好沟通一下。”
颜婉顿了顿,还是拉开了承箴对面的椅子。
田守很早就提出要带颜婉回家见父母,但颜婉一直不松口,就说先谈恋爱。今年田守母亲退休,55岁虽然不算是大整数生日,但还是有意义的,所以田守就又一次提出让颜婉跟自己回家。颜婉还是不置可否,田守就有点儿生气了。
“不是不想结婚,也不是不喜欢田守,对吧?”承箴问。
颜婉点了头。
“阿姨和叔叔人很好,你不用怕。”
“谁跟你说我……”颜婉咽了下口水,也没再嘴硬,“门不当户不对的,我去干什么啊?!让人背后说我,说田守吗?”
学历、经历、家庭背景、工作情况。这些客观的条件就摆在那里。
二本毕业,父母离异,做小生意的颜婉;和硕士毕业,原生家庭和睦的律师田守。说一句“门不当户不对”,确实不算夸张。
“拿出你当初把合伙人打跑的那个劲头来,我保证阿姨和叔叔会喜欢你。”承箴劝道,“你应该跟田守说清楚你的感受和顾虑,他会明白的。”
颜婉叹了口气,又问:“那你呢?你又怕什么?怕小章鱼的父母?还是怕你姑和你妹拖累他?”
“我没怕。”
“爱是会让人自卑的,而自卑会让人变得固执、排外、无礼且充满攻击性。”颜婉说,“我清楚我自己,你呢?你明白这一点吗?”
“咱俩不一样。你和田守是相遇在对的时间,可我认识小章鱼的时候,是我过得最不像人的阶段。我就是在那种情况下伤害了他,这个错永远无法弥补。”
“但你们重逢在现在这个对的时间了,现在你要是还抱着过去的姿态,那无异于刻舟求剑。我劝你好好想想。”颜婉站起身来,“他来了。”
在和璩章玉对视前一秒,承箴调整好了心情,他率先开口:“不用着急。鉴定结果跑不了。”
鉴定结果跑不了,但承箴有可能跑。璩章玉静了静心神,说:“嗯,怕你等着急了。”
“我也才到。”承箴看了眼表,“你们午休多久?一起吃个饭?”
“下午翘班都可以,我们管得不严。”
承箴笑笑:“我知道有家新开的餐厅,离这里不远,想去鉴定一下吗?”
“行。听你安排。”璩章玉答应下来。
二人于是离开咖啡厅,上了承箴的车。
车内有一股淡淡的香味,很舒缓,让人感觉非常安静。看来这几年承箴确实变化很多,连香氛都是柔和的,璩章玉想。
车行十五分钟就到了目的地。承箴让璩章玉先进去占位,自己找停车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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