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如今,安切能够安全的回来,已是他的所求。
前田藤四郎垂着目光看向掌心,散发着淡淡香气的香囊,双手捧到鼻前嗅着。
他想和安切许下长长久久的誓言,长长久久的生活在一起,以任何方式都可以,都算作不枉刃生。
压切长谷部头一次感觉自己对眼前的一切失去控制,看着安切僵在原地的身影。
一个不妙的念头缓缓滋生,随即这种莫大的恐惧席卷了全身。
他摩挲着手边的杯子,眼泪一滴滴砸在杯壁上,又落到地上,慢慢的连成一小片水洼。
那片小而浅的泪水积蓄而成湖里,倒映着自己模糊的紫眸。
髭切看着被安切揽入怀中的秋田藤四郎,实在难以移开目光,如琥珀般澄澈的眼眸慢慢垂下来。
他一直认为,安切是个乖小孩。
不过,乖小孩也会有做错事的时候。
但,他会一直一直一直的纵容下去。
膝丸深吸了一口气,他给自己做好了最坏的心理准备。可在没有听到那个想要的答案之前,他才意识到自己之前做的假设太多余了。
他甚至无法接受,这种可能。
绝对、绝对。
所有人都在期待安切一个否定的答复,一个可以反驳龟甲贞宗那套说辞的答复,一个可以平复他们内心躁动的不安的答复。
然后借着这个答复,聊慰以后的时光。
安切坐在原地,感受着来自四面八方的视线,手被秋田藤四郎轻轻握着,借着这点温度,安切回握过去。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在这个瞬间说不出什么,就像失去了自己的声音。
在之前任何的时代,烧杀抢掠还是为非作歹,他无意识之中对许多人都说过谎,然后潇洒地离开。
留给众人一个背影,继续下一段旅行。
但对着朝夕相处的家人……
安切缓缓闭上了眼睛,心脏极速跳动,甚至带着肌肤之下的皮肉开始踊跃。
脑海里浮现那些过往,如果没有那些美好的时光、美好的记忆留下的满足,他甚至无法轻轻松松的坐在这里。
仅仅是坐在这里,都多亏了秋田藤四郎。
尽管他主观的想要编造一两个轻松地理由……似乎就能骗过在场的人。
但……
但他的大脑诚实的知晓,他无法对着自己的家人说谎。
安切无法违背自己的内心,
也不愿向着用情至深的家人说谎。
这会比未知的过去,未知的死亡,
更难受、更残忍。
更让人难以接受。
“抱歉……我…”
安切话音刚落,眼前雾蒙蒙的一片,最后在浅棕色木地板看到一滴、两滴水珠。
恍然意识到,那是眼泪。
就在这时,纸门被轻轻推开。
龟甲贞宗倚在门框上,身后是宽广的蓝天白云,他的脸色却很苍白,说出的话气息微弱。
“何必再问呢?”
龟甲贞宗虚弱的笑了笑,侧目看向众人,“安切确实有了新的本丸,我说的没错吧?”
安切看到他即使穿着规整的出阵服,可是整齐装束之下,周身灵力隐隐不稳。
“……”
“是,龟甲说得对。我确实有了一个新的本丸。对不起……大家。”
眼泪最终不受控制的滑落,安切突然不敢再看其他人的眼睛,紧紧闭着眼睛,嗤笑自己的懦弱。
三日月宗近的声音仍然平稳,似乎是为了不要吓到安切,“安切,虽然龟甲殿曾经向我们说过这件事,”
“但,能给我们一点时间吗?”
“当然可以。”
安切睁眼,只是盯着自己面前的这块木板,旁边却有一只小手帮他擦掉了眼泪。
秋田藤四郎眼眶通红,分明自己眼睛里还有眼泪,却给安切擦掉了。
“安切,不要哭。”
安切站起身,向众人鞠躬,转身离开了大广间。
路过龟甲贞宗的时候,安切看到对方没有再戴那副破碎的眼镜,只是那双灰眸里,有着他不懂的神情。
就像是孤独的候鸟,独自迁徙了季节,归巢时带起一阵潮湿的风。
这条路很熟悉。
只是和以前相比,这里冷太多了,分明身在阳光之下。
安切转头看向悬在高空之上的太阳,明白了格林的用意,却也对那位前任审神者感到愤怒。
回到自己的房间,安切关上门。
他无力地靠在门板上,感觉自己又回到了初次来到本丸的那天,就好像他和他们之间,又横亘着难以跨越的城墙。
即使之后他知道不是那样。
过了许久,他才开始整理其他带回来的东西。
安切打开衣柜准备换一身衣服,就看见本来应该满满当当的衣柜,此刻就只剩下了两件白色里衣和另外一件黑色斗篷。
安切反复数了几遍,确认真的少了几件白色里衣……
“奇怪……”
安切从最底下找出,换上了一件简单的浴衣。
或许是拿去清洗了,安切如是想着。
直到晚上,安切独自坐在榻榻米上,好在周围都是熟悉的气息。他的心现在很平静。
他去支开窗户,就看到月光之下笼罩的天守阁。
安切之前尚不清楚那里代表着什么,如今成为了一名审神者之后,只剩下叹气了。
而就在窗户之下……
“退,太挤了。”
五虎退在前田藤四郎的催促下,选择往旁边移动了一厘米,果不其然收到兄弟警告的眼神。
前田藤四郎另一边的爱染国俊,则是“嘘”了一声,打断两人的交谈。
“没有让安切察觉到吧。”
秋田藤四郎小声地说道,他十分担心他们的行为会被安切发现。
“没有、没有。”
博多藤四郎使劲低着脑袋,喊道。
“也不知道一期哥去哪了?”
靠着墙边的包丁藤四郎呢喃,心里感叹:自己就应该拿着那束花来的,说那种话怎么好意思空手而去呢。
被说中的一期一振确实没有安然入睡,他哄完弟弟们睡觉之后,就出门了。
可丝毫不知道,就在几秒之后,弟弟们就已经筹谋好了大计。
然后,一期一振就在廊下看见了迎面走来的药研藤四郎。
好奇怪啊,药研不是说自己要睡了吗?
一期一振问道:“药研?你怎么在这里?”
药研藤四郎面色不变,只说:“今晚的月色真美,好久没有看月亮了……”
这种故作牵强的理由!
———一期一振信吗?
———一期一振不信。
自己和弟弟恐怕是心有灵犀,有同一个目的地。
稍远一些的厨房之中,烛台切光忠用新鲜的食材做了份夜宵,满意的熄灭了灶火之后,就看到门口站着略显局促的大和守安定。
和他身旁眼神恳切的加州清光。
“我们再给安切做一些汤吧!”
烛台切光忠:可以,前提你俩是真的来做汤的。
三人就这样在厨房尽心准备。
安切房间的房顶之上,鹤丸国永满意的落地,没有发出一丝声响,环顾了房屋四周,就看到了在窗户边上的短刀。
短刀们都不约而同的往上看。
鹤丸国永朝他们挥挥手,笑得肆意,对自己这个位置很满意,他掀开屋顶的一块瓦砾,从缝隙里看屋内的安切。
余光中,天守阁仍旧是他和安切独处那夜的样子。
继而也就看到了阴影中的一抹白色。
山姥切国广按住腰间的打刀,往安切房间的方向前行,面前就突然闪过两道相似的身影。
来的速度很快,几乎是瞬间出现的。
“啊~是山姥切殿啊?”
髭切穿着杏色的浴衣,着装整齐,容光焕发。
上挑的眉眼伴随着视线而侧目,明亮夺目。
他身旁的膝丸也看过去,身上穿着同系列的薄荷色浴衣,连忙打招呼:“山姥切殿。”
山姥切国广向他们点点头,不禁问道:“二位是打算?”
“虽然那位大人的诅咒消散了,但担心安切还是会被梦魇纠缠。”
髭切轻轻的说着,望向不远处安切的房间,心中了然,“山姥切殿也是为此而去吗?”
“没错。”
山姥切国广有些不太习惯同僚间这样称呼他,可眼下这种情况,似乎并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
“是啊,一想到会有另一个本丸,”
“会有另一个我,去接触安切……”
髭切缓了缓,将心中的话全数吐露出来,“真是让人难以接受。”
“醋丸会怎么认为呢?”
被点名的膝丸冷笑了一声,难得没有纠正哥哥的话,“真让人不爽啊。”
山姥切国广握着白色斗篷的手收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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