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语心暗自叹了口气,只是苦了伍氏。随后她对吴祺道:“伍姐姐生产时,礼物要全部备齐,孩子所需之物,及伍姐姐所需之物,一样不可少。你不会的,可叫庄姐姐帮忙准备。”


    见她已盘起的长发,吴祺暗自看了又看,然后点头。


    夏语心不忘郑重叮嘱:“平日大家也需多加注意休息。”


    尤其是吴祺,她离开云潭山北上,山中一切事务均交予他打理。


    见吴祺略显清瘦的身形,相比在阴山大营时瘦了整整一圈,夏语心问戴贵、泰梂、李祥:“吴大哥平日有没有好好吃饭?如今山里不缺食物,吴大哥反倒瘦了,你们要多加看着吴大哥,不许他整日都去田间干活。你们亦如此,我已说过,地里的活是忙不完的,若实在做不完,可多找些人住进山里,切不可硬撑。”


    戴贵几人挠头应承下来。吴祺也点头答应,“我会照顾好自己。”


    夏语心提步行至车队后方,来到赵启新面前,亦郑重地鞠了一躬,“赵大哥,您能前来,我很高兴。”


    赵启新俯首揖礼,她急忙抬手扶住赵启新手臂,“赵大哥无须多礼。尽管你们的棠小弟知晓了她的生父生母以及身世,但她依旧是你们在阴山结识的棠小弟,此份情谊终生不渝。这些粮草,留一半在城内,运一半送往大营,忻城大军皆驻扎在城外大营。此刻皇上正与徐将军他们商议战事,我们先将粮草运往大营。”


    说完,她便吩咐守城侍卫将留存于城内的粮草运送至城内粮仓,而其余的则趁赫连楚大军退离之际运往忻城大营。


    而赫连楚退兵休整后,趁夜再度前来攻城,执意要入城带回赫连氏的遗体。粮草尚未全部运完,夏语心、吴祺等人连同粮草被赫连楚围困于城下。


    所幸留在城内的那部分粮草已完成收仓,但眼见大军压境,前方无路可走,夏语心无奈之下只得令守城卫打开城门,先将粮草运进城。


    见城门打开,赫连楚率铁骑踏尘而来,势如削泥,朝着城门飞驰冲去。


    吴祺、宁野护上前。夏语心将二人拉到身后,迎身站出来:“赫连楚,今夜你若执意要踏入此门,便让你的三十万大军从本宫身上踏过。”


    说着,她向吴祺等人使了个眼色,接着向前迈进两步,伸展双臂,横拦于城门下。


    吴祺、李祥领会到其中之意。几人各自抱起一袋大豆,将豆子撒满一地。


    这时,凭借火杖的亮光,宁野望向赫连楚时,不由一怔。他本为赫连楚麾下最为年轻的小将,不及十七,曾率八百虎骑兵多次击退元天的进攻,可终究未能战胜元天。


    赫连楚被元天击败后,退至漠北之外。此地常年风沙漫漫,虽与匈奴前首领、如今的贤王挛鞮伊达交好,且两军相处相对自由,分区而居。但赫连楚与元天交战多年,彼时兵力匮乏,不得不随挛鞮伊达进行四季迁徙。


    宁野不喜塞外恶劣的气候,便向赫连楚请辞归家。恰在此时,中原大战爆发,代国一朝覆灭,元天从赫连一族手中夺取的土地,被列国瓜分。宁野已无家可归,于是划山为王,成为虎牢山的一大匪首。


    此刻,他再度见到赫连楚,当年那个赤勇萧杀的族长,如今的匈奴首领,竟是再生恩人的父王。


    宁野在云潭山听闻匈奴南侵的事情,当时想到的是挛鞮伊达,不曾料想是曾经的老大。


    自代国覆灭之后,数年已过,赫连楚难觅踪迹。宁野原本以为,随着代国的消亡,赫连楚与元天之间的恩怨已消散,可今日战事竟仍旧因他起。


    宁野当即向前迈出一步,跪地抱拳,向赫连楚行礼:“末将宁野,参见族长。”


    宁野只认赫连楚为族长,而非当今匈奴首领。匈奴与关内势不两立,只认族长则不算敌人。而他也只认赫连楚为族长,这亦是他的立场。


    赫连楚看着宁野,曾经年纪轻轻的小将屡建奇功,最终虽是棋失一招败给元天,退居漠北,但已遂宁野心愿,允他卸甲归乡。


    天道转生,十年前,他做自己麾下之臣;十年后,他成女儿门下之才。


    赫连楚收住手中大刀,笑道:“你与我赫连一族当真有缘。”


    说着,他目光缓缓转向自己的女儿,“如今你已贵为大夏皇后,为父并不强行挽留你。但你需交出你额娘的遗体,我要将她带回族里。你额娘生为我姓,死为我魂,我不会将她独留雍州。”


    夏语心苦笑,“恐怕你再也无法将她带走了。她已随夏屋山行宫一同长眠于黄土之下。她生前不愿跟你走,死后自然也不会愿意。或许这雍州才是她最盼望的归宿。”


    目光越过那遮挡了半丈视野的城墙,赫连楚遥望向塌陷破损的夏屋山,沉默片刻后,道:“你额娘葬于何处皆可,但独独不能葬于这夏屋山行宫。本王掘地三尺,亦要将她带走。”


    “你在意什么?”夏语心冷冷地看着赫连楚,眼眶却渐渐泛红,“你随意将她送出,又想轻易将她要回。自始至终,你把她当作什么?她以你的姓为氏,不过是在一次次提醒她自己,她一生所遭受的屈辱皆因你而起。而你却把她这些年忍受的屈辱,视为她对你的情意,何其可笑!你有何资格从这里带走她?”


    赫连楚随即跃下马鞍,缓缓朝着她走过来,目光渐显凶戾,“为父迎娶她为妻,是为爱她。”


    “爱?”夏语心冷笑,“你当真从未觊觎过唐河山庄的势力?你究竟是更爱她这个人,还是更爱她所能为你带来的既得利益?”


    “你不懂你的额娘。”赫连楚悲苦一笑,眼角处竟隐约沁出几缕沧桑,“她有她的憧憬,她嫁予我,是为她的野心而来,亦为她那个碌碌无为、令她念念难忘的工匠而来,更为他坚守着名节。大婚当日,她手中竟还拿着那个工匠赠予她的礼物。不是父王冷落于她,而是她的心里住着别人,父王不知该如何去讨她欢心。”


    “所以,你疏远她,且毫无顾惜之情将她拱手予人。既如此,彼时你已放走她,如今又为何纠缠不止?”


    “自父王娶她之日起,她便只能我明媒正娶的妻子,亦只能是你的额娘,而我是你的父王。即便山河变迁,这也是无可更改的事实。行宫是那无才无能的工匠所建,即便它塌了、毁了,她也不能在此长眠。”赫连楚神色平静,声音却冰冷如刀,似要将他口中所言及的工匠碾碎。


    夏语心缓缓阖目,敛去眼底那一丝悲悯,哂一笑。与此同时,她向后退去,拉开与赫连楚之间的距离。


    温孤长羿携徐武、詹行真匆忙赶来。方才温孤长羿正与徐武、詹行真在阵前部署防线,望见城楼升起狼烟,率军而来将她扶上马背,“如此冒险,当真赌他不敢动手。”


    霎那,赫连楚亦飞身纵上马背,对温孤长羿道:“交出我夫人的遗体,我还认你当这个女婿。”


    第134章 破敌


    需要他认么?


    温孤长羿声音冷冷地喝道:“找死。”


    归虚剑随即带着凌厉剑光飞刺向赫连楚。剑气卷动地面的豆子,一瞬,豆子纷纷飞射向赫连楚身后的将士。


    两军未动,首领先打了起来。


    赫连楚的副将乌洛兰图凭借自己兵力优势,趁温孤长羿与赫连楚单打时,挥动手中大刀,攻向城门。


    李予安率两万铁骑,以蛇形阵及时拦截住乌洛兰图。


    而就在赫连楚来攻打忻城时,挛鞮伊达的大军遭狸步消魂曲击败,撤退至忻城大营十里外。稍作休整后,挛鞮伊达找到破解狸步消魂曲之法,掩耳不闻,继而又攻向忻城大营。且结合先前战败经验,挛鞮伊达将军队分为左、中、右三军,对周浪、夏漓、商甲形成包围之势攻击。


    夏漓携百殳古,商甲则率领丁奇、炀谷、西莫三位高手,并肩破敌。


    周浪带着李秋明等人,被挛鞮伊达围困在阵中。周浪以圣冥心法,冥心入海,水蓝之光幻化为黄沙之海,凝沙成刃,欺身攻入匈奴士兵眼中。


    瞬间,陷入阵中的士卒双眼溢血,哀嚎声大作。


    李予安方得以趁机率领军队前往忻城护驾。舒宛宛率女子铁骑随后追来,插入赫连楚大军阵形,双排立阵,护在皇后娘娘身前。


    夏语心跳下马背,一掌击向马背,战马穿过阵形,朝着温孤长羿疾驰而去。


    温孤长羿飞身跃上马背,挥剑斩向赫连楚。二人在阵中刀剑相交,激烈搏杀。


    夏语心自知不会一招半式,为免拖累大家,提裙快步跑回城门,被乌洛兰图一箭拦下。那利箭直直穿透李予安身体,箭矢落在她脚后,径直将凤履射穿钉在地上。


    夏语心脚下一个踉跄,向前栽倒在地。回过头,猛地见到李予安面前拇指大小的血窟窿,顿然仿佛又回到了那日与吴泽大战时,她怎么也无法堵住李予安胸口的血窟窿,只能眼睁睁看着鲜血不断翻涌……


    李予安握住她的手,压在胸口上,那里还是温热的,“末将身为臣子,娘娘贵为皇后。若非造化弄人,以儿时之约,娘娘今日、亦会成为北境之主,臣、臣以大将之位,可娶之。此生之憾,便是未能娶得你为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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