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浪转手将自己用的碗递给她一同清洗,夏语心背过手,躲开:“我用的,我已经洗净。”
“可我为你煮了面。”
“但这是周庄主自愿做的。”
周浪无奈一叹,只得自己拿着碗去河边洗。
夏语心跟上去,看了看山涧水秀,夜幕渐垂,见周浪并不急于赶路,便问道:“周庄主平日里不忙?”
“不忙。”
“但你身为岸门山庄庄主,必定有诸多事务需要你处理。”
“那些皆为琐事。”
“当真?”
“小棠棠面前,不敢说假话。”
夏语心瞥眼周浪,见他言辞凿凿,抿了抿嘴,问道:“那、周庄主教我习武如何?”
唯恐周浪不愿,她立刻挺直腰板,展现出体态很结实的样子。
周浪望着她,慨然应允:“好。”
未曾料想周浪竟如此爽快地应下,夏语心很是欣喜,“不过,我还有三个小小的想法。”
见她灵动地转动眼珠,周浪将洗净的碗筷收入百宝袋中,认真听着:“你且说来听听。”
“其一,我不会拜你于师。我的意思是,此为义务传授。若他日大家道不同,你我可即刻撇清关系。如此,我便不算背师叛道之徒吧?”
“自然。”
“其二,虽说天下大同,亲如一家,但目前你我……毕竟你是邺国人,我是祁国人,倘若他日两国交战,没有这<a href=Tags_Nan/ShiTuWen.html target=_blank >师徒</a>之名,便无需背负师徒之情。如此,我救你一命,你教我习武,也算互不相欠。”
好一句“互不相欠”,周浪眼眸微暗,略有迟疑,仍点头应下。
“其三,此为最重要一点,周庄主不可凭借教我习武之便对我随意指使,更不可仗着武功高强对我有所欺压。如此,这云潭山,从今往后周庄主可自由往来,但不可随意对他人动武。武者证道于诸天……反正,在我尚未有所成就之前,周庄主不可随意欺压云潭山之人。”
这便是她处心积虑所谋划的心思。
周浪:“好!”
夏语心即刻击掌为约,暗暗松了口气,习武之事总算有了头绪,说道:“那往后你我便是亦师亦友的朋友。日后习武过程中,若我愚笨迟钝,请周庄主多多包涵。但不管多苦,我必定会勤加修炼,这点请周庄主放心。我比任何人都想习得一身好武功。”
“既然如此,那何时开始?”
“不急不急,习武之事并非一蹴而就,我知道需要……”
周浪目光一扫,夏语心旋即被腾空抛起。白玉萧自宽袖中飞出,周浪随手翻转,一息将她送上半空。
此前她被夏漓从谯楼上扔下,至今灵魂尚未完全归体。此刻又被抛到半空,夏语心吓得尖叫连连,眼见就要落到周浪身上,大喊:“周庄主,快躲开。”
可若他躲开,自己岂不是要摔死。
夏语心又着急大喊:“周庄主,快接住我!”
周浪挥手一翻,在半空中接住了她,随即开始教她如何施展轻功踏飞。要做到举重若轻、体轻如燕。
周浪展脚掌地,教她脚掌下潜发力,同时手指收回白玉萧,轻轻挑动她头顶百汇穴引领起跳。
一股神奇的力量瞬间灌入她的胸腹,夏语心瞬间被横空弹起。周浪接着飞身跃出,正要教她空中走壁之法。
但她冲上半空还未迈出一步,周浪一松手,她便如负千斤,身体骤然下坠,砸穿了竹林。
耳边噼里啪啦一阵竹节爆破声扫过,夏语心被打得眼冒金星,摔得惨叫不断,却发现自己只是摔在了周浪手中的白玉箫上,白白受了一场惊吓,早已三魂丢了六魄。
她抓住周浪,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举起拳头便朝周浪打去,“我都说了,不急不急……”
周浪心中疑惑,反手探向她眉心、气海以及上中下丹田,这才明白,这并非是他急或不急的问题,而是即便他着急也无济于事。
她体质异常,慧根全无,非能习武之人,却偏偏想要习得一身好武功。
有的人天生天赋异禀,慧根深厚,有的人天生体质虚弱、资质平庸,难以修炼。
她便属于后者。
周身大穴被周浪如此上下探查一番,夏语心只觉浑身骨头和肉都像散了架一般疼,气得大叫:“周浪,我说过,不可仗着你武功高强就欺压我……”
她无法习武,于她是极为难过之事,周浪瞬间将她拉进怀里,任由她吼、她闹,却无法告诉她习不了武,“那你打我,我让你欺负回来。”
说着,他教她握紧拳头,让她朝自己身上打。
夏语心用力抽回手,“我又没有真的怪你,只是周庄主这样,跟推拿似的,将我全身穴位点了一遍,疼死我了。”
“你还知晓推拿术。” 周浪笑了起来。
她可谓无所不知。
夏语心扬眉道:“当然知道了……”
我不仅知道推拿术,还知道针灸、按摩……她及时住口,见周浪并未真的生气,笑了笑,“日后不许再像今日这般激进。我毫无武学根基,需得一点一点慢慢来。”
“好,全听小棠棠的。” 周浪顺从地应道。
此时天色已晚,但白义还未寻来。她未察觉这是周浪有意为之,将她带至此处僻静之地,意在使白义一时难以寻得她的踪迹。周浪将外袍铺好,让她先就地休息。
春寒料峭,虽已到孟夏时节,夜里依旧有些许寒意,尤其在水边。周浪一直在篝火旁添加柴火,还在三足釜中炖着明日的早饭,并且烤了金黄酥脆的饼。
夏语心一觉醒来,周浪便呈上热汤,并递上烤饼。烤饼酥脆,热汤鲜美,夏语心吃得极为香甜,并将碗中的汤也喝了干净,问周浪:“这是什么汤?好好喝。”
“蛇肉。”周浪也拿起烤饼吃了起来。
夏语心刚咽下碗中最后一口汤,顿感头皮一阵发麻,旋即跑到水边,哇哇大吐,连黄疸水都吐了出来。周浪赶忙为她轻抚后背,“怎么了,是身体有不适?”
“你说、吃的是蛇肉?”
“正是。昨日在鸡肉中加了少许,见你吃后并无不良反应,故而今日炖煮了整条蛇肉。”
难怪昨日的鸡肉闻起来味道有些怪怪的,原来……夏语心胃里又涌起一阵强烈的不适。
周浪掌中运起真气附于她的身体,试图打通她的任督二脉,却毫无效果。当真气在她体内游走时,便有一股异常之气阻遏对抗,达之不及,博之不可攻。
扣掌归丹,周浪收回真气,扶起她。昨晚探查她的慧根,本是考虑到她身体虚弱,想用食物为她进补,却不想适得其反,其虚不受补。
看她因呕吐而泛白的脸色,周浪甚是懊恼。
夏语心吐得浑身无力,扶稳河边的树桩,却见着树根下放着被处理后的蛇皮,不禁浑身一颤,旋即又一阵呕吐,丝毫不敢去想象或见着蛇的模样。
此刻只要稍作联想,她便觉得有无数蛇虫在身体里蠕动爬行,浑身难受至极。
周浪伸手扶住她,身体被她一口咬住。夏语心这才稍稍缓解心中的恐惧,却发现周浪的肩甲已被自己咬出了血,她转身见到白义不知何时已寻来,随即骑上马背,朝着云潭山奔去。
周浪被远远地留在了身后,还未来得及告诉她,那香脆可口的黄金饼,是涂了一遍又一遍的蛇油才烤得如此金黄酥脆。
不过,见她呕吐得这样厉害,周浪自然不可能再将此事告知于她。
待她离开后,那些隐于树丛后的侍卫才现身。
他们皆是岸门山庄的人,周浪将烤饼都分给了他们,然后解下长袍。侍卫随即拉开露天围帐,他换了一身干净的长袍,随后飞身追来。
穿过林中的山道,翻过两重山坳,远远地站在群山环绕间,终于望见了云潭山。夏语心轻轻拍了拍白义,欣喜道:“我们终于到了!”
却发现身后团团不知何时也跟了来。
夏语心无奈叹息,翻身下马,对团团认真叮嘱道:“你可不许向你家主人透密,不然,咱们就绝交。”
以防万一,她举起手掌,击掌为约。这回团团高兴地与她击掌。
一骑一熊,夏语心带着团团走来,站在云潭山外的长道前,却见眼前呈现出另一番景象,一时惊诧不已。
她此前对吴祺他们虽有过交代,可寻一些逃荒的百姓前来帮忙。但眼前正在修建的房舍之间,人群熙攘,场面宏大。且劳作之人个个臂力强健、体格壮实,绝非逃荒或避难的百姓。
就近几处密林山坡已全部开垦完毕,只等她来教大家如何修筑她所说的跨世纪梯田。
而中间的那片平原,吴福曾规划用它建造房舍。此刻,依山傍水,以檀木为梁、桦木作椽。一座座、一间间房屋紧密排列桁上,飞檐翘角,拔地而起,宛如巍峨山峦般矗立。
台基白玉石相彻,高大宽厚,可抵御潮水、防止水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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