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浪。”夏语心不由有些惊讶。


    周浪动作飘逸,手执白玉箫轻轻点在她的脑门上,双眸如秋水横波,气貌不羁,却露出迷人的笑容,唤道:“小棠棠。”


    见有生人靠近,团团失落中好似寻着了宣泄口,猛地发起攻击。夏语心赶忙拦住,“冷静,冷静,他此前还救过你家主人。”


    不过,念及动物最为灵性,夏语心不禁问团团:“你觉得,他是坏人?”


    见她如此询问一只野兽,周浪无奈一笑,遂与她一同蹲在团团身前,“你怎可问它我是好人是坏人,它由其主人饲养,自然会偏袒主人。如此对我,很是不公平。”


    说着,他却拿出自备的脆肉酥,摊于掌心递给团团,欲先笼络它。


    团团却不为所动。


    周浪悄然运转内功,掌心的脆肉酥经热力化后溢出香气。团团嗅出气味,许是担心意志动摇,赶忙捂住鼻子。


    夏语心不禁笑了起来,但想到周浪突然现身,便问道:“周庄主缘何会在祁国境内?”


    他是邺国人,且为声名远扬的岸门山庄庄主,理应在邺国,或是岸门山庄。


    周浪抬起头,望着她。


    从这番言语中,他听出了她话间的冷淡、疏离,那是对人不任信所产生的戒备。


    那日,他风雨兼程赶回陉城,向周鬯换取邺军不入阴山的禁令。周鬯暗中封他为护国大将军,他接受这一头衔后才换得邺军不入阴山的旨意。


    此后,珧山下、阴山外,凡是邺国境内之地,皆由他负责守护。


    周浪自带笑意,轻声道:“自然是来此地等你。”


    “等我?”夏语心微愣,“周庄主怎知我会来?”


    “虽不知你何时来,但知你一定会来。”周浪起身,望着满地的梧桐花,笑如春风,“你是我的救命恩人,当然……”


    “打住打住。”夏语心及时打断周浪,“我如今最怕听到这几个字。”


    “怕什么?”周浪用手中的白玉箫又轻轻点了点她的额头,“我并非温孤城主,不会强迫你嫁与我。”


    “啊!你连这也知道?”


    “我非吴国夜王,不做藏头露尾之事,更不用防备于我。”


    他什么都知晓,夏语心愣了愣。原以为温孤长羿会读心术,可周浪这话,正切中她心中的顾虑,“是不是习武之人,除了会打会飞,还很会洞察人心?”


    周浪:“他人是如何我不清楚,但对你这个女扮男装的小丫头,周某可是了如指掌。”


    是啊,他此前见到自己时,自己还身着戎衣。


    夏语心看向他,问道:“周庄主是何时知晓我身份的?”


    “还不走,难道不怕温孤城主追来?”周浪含蓄地岔开话题。实际那日她扑到他身上时,他便确定了她女儿身的身份,只是不便如此相告。


    夏语心故作转身上马,却忽地回头拨开他的衣襟,看到周浪胸膛上长长的伤痕,确定他此前受伤不假。不过想来定是那日救他时,尤其是团团袭击他时,自己护在他身前,才让他识破了自己的身份。


    但那时他明明已经识破自己的身份,事后却还装作不知,称自己为小兄弟。夏语心暗自撇了撇嘴,跨上马鞍,奔驰离去。


    周浪飞身跃出,从身后取下她的包袱,挂在马鞍上,替她牵住缰绳,如实道来:“当日我中了五毒天水之毒。毒入五心,又遭刺伤,无法施展功法。”


    “然后就被捅了一刀?然后……”


    偏偏就逃到了阴山?


    “当是杀猪不成?”周浪不失打趣。


    夏语心更口:“被刺了一剑。”然后她牵回缰绳,“周庄主,我且信你一回。但你我不同路,就此别过。”


    她策马离去,团团紧跟在后面,她又停下,“团团,你留在这里。”


    可她走一步,团团也走一步,根本甩不掉。


    前行翻过两处山坳,山外有山,隐隐能望见阴山山脉。她加快速度,穿过重山,尽量能在天黑前赶到珧山下、碧水畔。那里有一座名为云潭山的山,便是她选定的耕种之地。


    吴祺他们早已到了那里。


    第55章


    日落前,行至阴山外,再越过几道重山便可到云潭山,想来不用赶夜路,天黑前也能够到达。夏语心便绕道前往阴山大营旧址,祭拜在阴山大战中被烧死的灾民。


    不久前,此处还是数万将士驻扎的浩浩营地,转瞬已沦为了废墟。


    旧地残败,垣墙尽毁,且有上百名灾民被活活烧死在垣墙内。


    她取出包袱里所剩不多的糕点,祭祀于垣墙旧址前,忽然一壶清酒倾洒下来。


    “有吃有喝,他们方能安息。”周浪以轻功一路暗中随行,与她一同祭拜。


    夏语心虽不愿他跟随而来,但此刻见有烈酒祭祀,不禁眼眶有些泛红,道:“多谢周庄主。”


    周浪将酒壶递给她,“不高兴的时候,喝一点会好些。”


    “周庄主既能飞又能打,也会有不高兴的时候?”


    “神仙尚且有烦恼之时,何况我等凡人。”见她不喝,周浪自行饮了一口。


    她并非不愿喝,只是穿越而来,这里的酒多为烈酒。上一回在祁夜欢营帐中,她才被酒呛得眼泪汪汪打转。


    而且眼下还要赶路,她自知不便饮酒,起身站上被摧毁的辕门,满眼残垣废墟,荒凉无垠,拿着匕首捅进祁夜欢身体那一刻仍历历在目。


    她回头看向周浪,“周庄主,倘若他日,你也做出祁夜欢这等事,上则诛心,下则诛身,我曾救过你一命,那你我皆不得善终。天道循环,如此也算偿还。”


    她言辞坚定决然。


    周浪神色一肃,“不会!人好厚道,万物自化。无平不陂,无往不复。普天之下,我周浪立誓,此生敢为鉴,绝不做有愧于小棠棠之事。若违背此言,我将以自身祭天地,以天地为棺椁,永不复返而无名。”


    “信之为言有诸己。”夏语心跳下辕门的颓壁,骑上马背,朝着云潭山而去。


    周浪施展轻功一跃,停在前方路上,“小棠棠,天色已晚,先带你去一个好地方。”


    “多谢周庄主,太阳即将落山,我需先行赶路。”


    主要是她害怕走夜路。


    夏语心告辞后,继续向云潭山去。


    周浪瞬间将她带离马背,“事有缓急,不可饿着肚子赶路。”转瞬遁入丛林,连团团都迷了方向。


    日落时分,密林后的河边石滩上燃起篝火。夏语心四处张望,寻找白义的踪迹。


    周浪忙得不可开交,时而剥竹笋,时而往釜鍑中加水,釜中正煮着乌骨鸡炖竹笋。风一吹,鸡肉的香味瞬间弥漫在空气中。


    但闻着这味道,夏语心总觉有些怪异,不由问道:“周庄主确定煮的是乌骨鸡炖竹笋?”


    周浪点头回应。


    但这味道虽有鸡肉的鲜香及竹笋的清香,闻起来确是有些怪怪的。不过别人能做给自己吃,不便过于挑剔。


    夏语心轻叹一声,本想搭把手帮忙一同做。但见周浪忙而有序,先往篝火边的三足釜加满水,接着又取来一筒清水。他一个人完全能搞定,并不需要自己帮忙,她只得依照周浪的话,坐在石板上等着享用美食即可。


    只是这样干坐,恐天黑前赶不到云潭山,夏语心心中愈发焦急,遂打算还是帮一帮周浪,这样饭菜做得更快些。


    她欲起身帮忙醒面,却见周浪从他身后的百宝袋中取出一物,竟是醒好的面团。一只大小适中的袋子,不知里面究竟装了多少东西。夏语心好奇地凑近查看,发现袋中除了两只碗,别无他物。


    虽物品不多,但锅碗俱全。


    “周庄主平常可是住在这附近?”


    周浪笑着摇头,认真地将醒好的面团捏成薄片放入沸水中,力求长短薄厚一致,看似颇为熟练,实则这是他头一回操作,“我掐指一算,知你该来了,我便来了。”


    说得如此神乎其神,夏语心狐疑一眼,“那周庄主再掐指算算,我何时回去?”


    “回何处?”


    “当然是吃饱后离开此处。”


    “快了。前行便是云潭山,无需担忧。”


    “周庄主怎知我要去云潭山?”


    他怎会不知,她的所有动向,他都一 一详细打探。只是如此不便与她说。


    周浪轻轻一笑,接着伸手一点,印堂处梅花飘落,绽于额间,“别动,美人梅。”他制止住她欲擦掉的手。


    夏语心用另一只手拭去,发觉是面料,却不知周浪何时在其中掺入一抹鲜红,她旋即前往河边清洗。


    回来时,周浪已为她盛好面,浇上翻滚的鸡汁,香气甚是鲜美。


    不过仅是做一碗简单的竹笋煲汤面片,周浪亦被烟火熏得面额蒙灰。夏语心不禁莞尔,主动为周浪捞起锅中剩下的面。


    周浪便将两只鸡腿都给了她。


    一大碗面加上两只鸡腿,夏语心自然是吃不完,便夹了一只鸡腿给周浪。二人坐在河边石板上,吃完面、啃完鸡腿后,她到河边将自己用过的碗洗干净,随后归还周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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