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间面阔进深,布局合理,入口中轴线连接内院,与外围对称,贯通水系,有山有水,群山呼应。


    抄手游廊、亭台楼阁、门楼瓦檐皆精雕细琢,工匠们正陆续铺设青瓦。


    山环水绕、沃野千里,正大规模的、热火朝天地进行房舍修建。


    而她回来只带了一身换洗衣裳,哪有银两支付这笔工钱。夏语心不禁擦拭了一下额头的汗珠,早知道就把温孤长羿所给的那些大金条带来,大不了日后加倍奉还便是。但此番逃离正是为与他了断干净,又怎可还想着他的钱财。


    可即便将那些大金条全部带来,估计也不够用。


    她此前只是让吴祺他们修建几处房舍,够大家居住即可,但不成想是如此大规模地修建庭院。


    但这并非普通庭院,如此精工巧作,堪比宫殿。


    眼下工程已开工,总不能让他们中途停工吧。夏语心长长地吸了口气,只能另想办法。她向忙碌的人群挥手喊道:“兄弟们,我回来了。”


    身后却突然传来金器撞击声,似有人打斗,她回过头去。


    第56章


    竟是温孤长羿与周浪。二人在空中打了起来,拳来拳往,脚去脚回,打斗得极为激烈。


    吴祺策马朝着她迎来,随即看清打斗中的人,一方是城主,一方是庄主,一时竟不知该劝哪一方。


    夏语心见到吴祺,本想让他赶紧上前将二人劝下,可想到吴祺武功不及他二人,并不适合前去劝架,搞不好会白白挨几拳,于是便说道:“我们先走吧,由他们打个满意。”


    前去是工场,匠人们正忙碌着。夏语心指了指正在修建的房舍,问吴祺:“这、什么情况?”


    吴祺取出挂在马鞍上的建筑图纸,展开给她看,“这是城主请人来修的,你真的不劝劝他们?”


    听见是温孤长羿派人前来修建,夏语心怔了下,不知温孤长羿是何时得知她会来这里。


    突然想起,许是方顺出丧那日,她向吴祺他们交代事宜时,温孤长羿在身后偷听了去。


    她接过图纸,上面所绘宫殿气势恢宏、壮丽非凡。再看眼前正在修建的宫殿,正巧夺天工般逐步呈现,如此精湛的修建技艺,不得不让人由衷赞叹古人的独具匠心。


    但自己计划修建的居所,温孤长羿来横插一手,其意昭昭,她随即将图纸递还吴祺,“不劝,我不会 武功,万一、被误伤了怎么办。”


    吴祺愣了下,接过图纸,随后将图纸收好,一起牵着她的马,道:“我们到这里第二日,富侍卫便带着丹青师及工匠来了。”


    他随即便被富侍卫委任为工程监管一职,他明白这实际是城主的授意。


    果然是被他偷听了去。


    夏语心回头看向仍在打斗中的二人,接着与吴祺继续离开。


    实际上,并非温孤长羿偷听她与吴祺等人的谈话,而是他暗中派人跟随吴祺等人进入了云潭山。


    且昨日她出城后,温孤长羿随后也出了城,让团团跟着她,知晓她前往阴山大营旧址祭拜阵亡将士和灾民,但后续行踪便不得而知。他在云潭山外等了一夜,此刻,却见着她与周浪前后归来,温孤长羿手中的归虚剑当即出鞘。


    周浪念及他有伤在身,虽礼让三招,却有意露出她留在肩甲上的齿印。


    见到那鲜红的印记,温孤长羿愈发恼怒,直攻周浪四肢百骸。


    两人打斗不止,谁也不肯先停手。


    但见她毫不理会地与吴祺离开,两人不约而同地停了下来。


    周浪飞身一跃,落在她身前。


    温孤长羿长剑一挑,瞬间夺过吴祺手中的缰绳,旋即将她拉上马背,于周浪面前,将事情询问清楚:“他身上的伤是如何留下的?”


    “?”


    夏语心看了看周浪,并未发现他身上有伤。但随即想起今日一早自己咬过他一口。夏语心不好与说,但立刻反应过来,随即从马背上跳下,直看着温孤长羿:“你这是在质问我?我咬他又怎样?周庄主给我吃、吃那蛇肉,吓得我、才咬了他一口。我并非故意为之,况且咬的又不是你。你兴师问罪干什么!”


    提及吃蛇肉之事,夏语心一时又顿感不适,生气地从温孤长羿手中夺过缰绳,“你们竟为这点事打架,真是幼稚。”


    而后她又瞥了眼周浪。周浪已更换了衣衫,而她咬他伤的位置也被衣衫遮蔽,根本无从察觉。


    “周庄主既已换过衣衫,他又怎会知晓我咬伤你?难道你们打架还会互脱对方衣物不成?”


    左右两边一人训了一句后,她牵着马,带着吴祺继续离开。


    温孤长羿与周浪愣在原地。突然,温孤长羿猛地吐出一口鲜血。周浪伸手探查他的内息,这才发觉他不仅身上带伤,而且身中奇毒。


    “老子每回见你,不是病入膏肓,就是快被毒死。这是商甲的相思子之毒,老子几时又亏欠了你。”周浪一面厌嫌地絮叨着,一面运掌施功化解他体内的剧毒,又喂他服下一粒药丸,“此药虽无法解此毒,但可稳住你的内息。你说说你,她刚逃出来,你都这副鬼样子还追来,不要命啊!”


    “她是我夫人,我自然应当追来。周庄主是不想让我追来?”


    说着,温孤长羿手中的归虚剑又晃动起来。


    周浪手持白玉箫,压住他的剑柄,“你这个鬼样子,我可不与你动手,免得旁人说我欺负人。”


    “谁会说周庄主欺负人?周庄主莫不是想在我夫人面前装个好人?”


    “周某本就是行侠仗义的好人。”


    一言不中听,二人又开打。


    温孤长羿:“堂堂岸门山庄庄主,怎会轻易中毒?说,你接近她有何目的?”


    周浪:“又来冤枉好人。温孤城主乃朝堂中人,周某乃江湖中人。周某不问朝中事,只知其一,未知其二。知其一温孤城主便是我少时见过的君同,但未知君同便是当今邑安城城主。”


    温孤长羿:“好一句不问朝中事。周庄主满口仁义道德,实则早已卷入朝局。”


    二人各执一词,如猛虎相斗,空气中一阵接一阵涌起劲风,两道身影如闪电般猛烈碰撞。


    ……


    夏语心来到正殿,这是最先修缮好的屋子。她选了一间偏殿,刚推开殿门,四扇大门瞬间又合上。


    看着那道如波浪般的劲风漫过庭院,夏语心气得原地爆发,高声喝道:“温孤长羿!周浪!”


    声似洪钟。


    庭院之外,温孤长羿、周浪听到她响亮的、爆发般的声音,方才停下。随即温孤长羿带着周浪亦来到正殿,而后将她从偏殿带出,径直带进主屋,房中四面窗绡顷刻落下。


    周浪、吴祺登时呆立院中。未几,温孤长羿闭门从房中退出。


    房中檀木清香,静谧无声。温孤长羿进去后便从身后点了她的安眠穴。夏语心卧于新榻上睡了过去。


    待醒来,夏语心气呼呼地寻出门去。温孤长羿不仅点了她的穴道,且一到便让她入住这正殿主屋,其意迫使她承认与他的关系。


    顺着院中幽香飘来的方向,走出开间进入庭院,穿过游廊,确定香熏自偏殿传出。


    夏语心提起裙摆大步走去,一脚踹开门,眼前画风突变。温孤长羿、周浪正全神贯注地手谈,自己这般贸然闯入,似乎是搅扰了他们的雅兴。


    夏语心愣了愣,默默掩门退出,思索片刻也未能明白,二人一会儿打得你死我活,一会儿又好的如知己般对弈。


    真是让人费解。夏语心长叹一声,回到院中。吴祺送来些糕点。晨时那样翻江倒海一顿呕吐后,她一直没有什么胃口,揉了揉瘪瘪的肚子,坐到凉亭下吃了一小块,问吴祺:“为何不招些女子来?若有姑娘在,这些事便由她们做。”


    “由谁做都一样。”


    “关键是,我在你们一众男子之中,总得有个说话的人呀!”


    “你想说什么,我来听。”吴祺切切地等着她开口。


    夏语心嚼着糕点,不由得眨了眨眼睛,“……一些女子间的体已话,同你们说,你们也不懂啊。”


    吴祺这才反应过来,“还未遇到合顺眼的人,若遇到了,我便给你带回来。”


    夏语心顿时笑了起来,“当是给我寻媳妇?还需看着顺眼。在这山里,只要肯勤快,不怕苦、不怕累就行。不过,你若能寻得一个投缘之人前来,在这山岭间日出同行,日落同息,倒也不错。”


    吴祺默默低下头。


    夏语心:“明日,我想去看看吴二弟。”


    “好。”


    “李祥、泰梂他们呢?我一直没见着人,他们在何处?”


    “在地里干活,戴贵回乡寻种子尚未回来。”吴祺一直小心翼翼地伫立于凉亭外,隔着白玉栏杆,欲靠近却又不敢,反倒显得有些别扭、局促。


    夏语心一把将他拉进凉亭,指着凳子让他坐下说话,“怎么?见我换上女装便觉得生分了?你我可是一同住过山洞的人,若觉得不自在,我明日便换回男装,还如从前一般,大家也就无需这样拘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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