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手中刚猛之力还未触及她身体,她那孱弱之躯便已先自己倒了下去。


    周遭瞬间消弭于寂静。


    倏地一下,夏语心只觉后背寒意骤起。意识到有危险,她拼尽全力想要躲开,可身体依旧虚弱无力。


    “老大,算了,这将死之人,不值得您动怒。”


    突然传来有人劝阻的声音,接着那杀意退去。夏语心暗自松了口气,用力攥紧手中的东西,试图借此起身。可浑身冰冷彻骨,仍使不出力气。


    夏语心喘息一口,欲再次尝试,却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


    沙、沙、沙……


    脚步声落在雪地上密集而有力,应当不止一人。


    此刻已无力逃走,夏语心想着不如先看看他们要做什么,于是她屏气伏在地上,正暗自警惕防备着,四肢突然被猛地架起,腾空一扔,整个人摔在了一堆硬邦邦的东西上,顿时骨头被硌得咔咔作响。


    是什么鬼地方?摔得这么疼。


    疼死姑奶奶了。


    夏语心深吸一口气,只觉浑身疼痛如绞,五脏俱焚。


    “可惜了,身体还热乎。”


    这时,一个男子的声音响起,带着叹息。


    接着,另一个男子亦发出这般叹息:“唉!这么一大堆死人,不知道要烧到几时才能烧完?照这样的死法,只怕……”


    烧到猴年马月也烧不完。


    但说话男子的声音似是刹那被某种东西阻断。周遭再次恢复安静。


    可听了那两人的交谈,夏语心适才意识到自己是被扔到了死人堆上,不禁全身战栗,急忙爬离。


    她爬呀爬,爬呀爬,一刻未停。拼尽全身气力,夏语心以为已爬出了死人堆。但稍作喘息,感觉身下依旧是硬邦邦一片,原来仍身处死人堆中,夏语心顿然瘫软。


    而先前被利器扼喉的人,此刻发出宛如窒息般的挣扎声。接着,四面八方骤起狂风,雪雾中,地面上惊现一道掠影。雪白身影无声无息地从雪雾中出现,又无声无息地消失在雪雾里,仿若一道闪光。动作虽轻,幅度却很大。夏语心直接被带着跃起,尔后又如蹦极那般垂直落下。


    气流掠过耳畔,脸上传来被风刮擦的刺痛感。但这感觉刚一出现,脸上瞬间便被柔软绒密的东西护住。最后停住,如冰冻般的身体逐渐有一股热量注入进来。


    仿佛睡了一觉,朦朦胧胧中,夏语心感觉身体暖和了不少。但双眼仍睁不开,好似被困在梦魇中,一直无法苏醒。


    夏语心试着摆脱梦魇,可稍一挣扎,大脑便瞬间传来一阵剧痛。落在睫毛上的雪凝结成霜,注入体内的力量不断增强,似要强行将她唤醒。


    夏语心也想快些苏醒过来,无奈身体孱弱,无力自主支配。这时,却突然传来一声闷哼,有人呕吐的声音随即响起。接着,一阵裹挟着室外冷空气的风拂面而来。


    是有人来了?


    “公子,还请先保重身体。”


    紧接着又一道闷哼传来,原来是救自己的人吐了。难道是医生累吐了……但不对,刚刚来人提到了“公子”?


    夏语心刚反应过来对方口中的称呼,身体旋即一阵急跃式翻转,被带离了原地。她不知道这又将被带往哪里,只觉四周空旷寂寥,隐约听到一声“嘎”响,好似飞雁鸣啭。


    先前说话的人追来,“公子,唐河山庄密报。”


    密报?


    山庄?


    什么东西?


    夏语心迷迷糊糊地听着。


    但不一会儿工夫,四周又静了下来。风声止息,好似到了一个极为隐蔽的地方,身体被扶起盘膝而坐,一股熟悉的热量再次注入体内。意识渐渐清晰起来,夏语心的手指微微一动,刹那一股气息靠近,复阳的身体被瞬间枕入一个柔软的怀抱中。夏语心伸手一抓,指尖触及到质地仿若裘皮大衣般柔软的东西。


    这是自己的衣裳?


    夏语心心中一震。


    二十二岁生日那年,李予安送她一件高定裘皮大衣。


    是李予安?


    不!


    夏语心无论如何都不愿再与他相见,更不愿他出现在自己的病床前,也绝不想让李予安将她拥入怀中。夏语心奋力地要将李予安推开。彼时收到礼物时,她满心欢喜,可是后来……一想到后来种种,夏语心更是拼命地要推开李予安。


    但被困于梦魇中,无法呼喊,亦使不上力气。如此挣扎反而让身体更加疲惫不堪,夏语心很渴,她想喝水,而脑海中刚涌出这样的想法,好像对方是自己肚子里的蛔虫,果真有几滴水落下,且还知晓先用水润湿嘴巴,然后再喂进嘴里。


    只是吞咽时,尝到一股血腥味。


    许是高烧烧太久,使得嘴皮破损留下了血迹,夏语心并未过多讲究,缓缓将水咽下。


    接着,有两颗大药丸被送入嘴中,吞咽的时候有些困难,随即那股力量再次注入体内。加之药物的效果,势如洪流般直奔心海,抵达命脉,内源凝血机制即刻启动,全身血液一瞬恢复活力。


    这是什么新式疗法?竟比输液的效果还神速。


    “公子,万不可再如此强行支撑下去。”


    但不对,这不是在输液。


    夏语心又听见那样的称呼。


    “公子”是古代人常用的称呼……正思忖,突然大片大片的陌生记忆如潮水般瞬间涌入大脑,与正注入身体的力量相互交织,像搅拌器般将二者揉合在一起。


    夏语心体力不支,刚要睁眼,便又昏了过去。再次醒来时,虽不知体内又被注入多少那样的力量,但明显感觉身体状况大有好转。


    “这样的事,公子交由九方处理就好。”


    此刻,又传来他们交谈的声音。只是声音距离较远,瓮声瓮气且带有回声,仿佛是从山洞中传出。但怎么可能会在山洞中?


    夏语心睁开眼晴,入眼是光线晦暗的石壁,细碎如塔状的钟乳石闪烁着微弱光芒,在朦胧灰影中泛出莹润的白光。峭壁银雨,浑然一体,显然正是身处山洞中。


    而自己正虚弱地躺在洞穴的藤榻上,身下枕着软绒绒的黑袍,身上覆着一件雪狐裘。质地和李予安赠下的皮革大衣别无二致,柔软细腻,轻触之下,温润顺滑。但显然这不是李予安送给自己的那件。


    夏语心先前以为自己是在医院抢救时做了噩梦。可眼前的景象既非医院,也不是李予安出现。微弱光线下所见陈设皆古色古香,全然不是现代的器具。


    这、是穿越了。


    第3章


    原主方颜,其实应称她为棠溪颜,正步入及笄之年。


    四年前,因意外救了一名落水少年。少年恩有重报,不仅许下婚约,还赐予她一个高大上的姓氏——棠溪氏。


    彼时,少年恰在甘棠树下赏花,围岸花雨纷落。她正在溪水中捕鱼游玩。甘棠为荫,庇之溪焉,为溪有汝,譬如碧玉,犹见我怜。


    少年遂取“棠溪”为她更改姓氏,惠留芳名。


    当时她衣衫褴褛,为捕获一条可果腹的鱼而在水中欣喜不已。少年不慎落入水中,溪水尚不及他腰深,不过是一条较为宽阔的小溪,少年却误以为他就要溺亡了,惊慌地在水中焦急呼救:“救我,我不会游水,救我……”


    听见呼救声,她来不及跑去找人来帮忙,扔掉刚捕捉到手的鱼,拾起岸边的竹竿,淌入水中冒险救起少年。然后又下水捞回少年被冲走的手杖,游至深水区的时候,她连呛好几口水,几近溺亡。


    “你不会游水?”


    她和少年几乎同时出声。


    通常来说,喜爱来水边游玩的人大多略通水性。可少年看上去比她还笨拙,除了会大声呼救,就只知在水中奋力挣扎,险些将她一同拽入水底。


    她看了看少年,理直气壮地应道:“我不会游水,却救了你一命,且也不会把自己弄掉进水里。而你不会游水,岸上那样宽的路,竟还掉进水里。你腿不好,连眼睛也……”


    她不好直接说他眼睛不好使,于是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眨了眨,抖落睫毛卷上的水珠,然后歪着头去打量少年的眼睛。少年双眸明亮如镜,清澈地映出她带着稚气的脸庞。


    她端详许久,道:“没有毛病啊!”


    少年半身残疾,被她救起后浑身湿漉漉地倚靠在树根旁,接过她递还的手杖后,才勉强支撑住身体,孱孱立稳,“……我见你在水中嬉戏,以为你水性极佳。未曾料到你同样不擅游水。是我大意了,原来、你先前只是在浅水区游玩。”


    少年好似这才注意到,不禁自责不已,向她承诺道:“以后,我定会小心走路。可你水性不佳却仍愿冒险救我,万一……”


    “万一我淹死了怎么办?”她打住少年的话,说罢扑哧一声笑出来,“放心吧,我没那么容易死。”


    少年点头,仍问道:“你既不通水性,为何还愿冒险救人?”


    她不假思索,“我若见死不救,你不就死了。我不愿做见死不救的人,我想做一个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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