渐渐地,方颜认识了一些乞讨的人,手拿瓦钵和他们一同要饭为生。春夏时节,她亦会和他们一同进山采摘野果充饥。
隆冬时节,她四肢生了冻疮,冻得身体颤抖不已,只能躲在巷道的狗洞中避寒。
这时,忽有一人从洞外为她送来锦衣。望着眼前金贵的衣裳,色泽犹如银雪般皎洁。方颜从未穿过如此好看的衣物,一时间惊喜与惶恐交织于心。方颜追出狗洞,只见前方巷口站着一位执剑少卫,背对着街上的行人,示意她赶<a href=tuijian/kuai/ target=_blank >快穿</a>上衣裳护暖。
而面前石阶上,少卫还赠予她许多零碎的食物,有馒头、核果、酱肉以及甜点。而少卫身后的巷道外正停放着一辆马车,车内正坐着一位身着月华白锦的少年,那身上的华服和赠予她的衣裳一样,皆为同一料子裁剪而成。
可方颜根本不认识少卫,而少卫既送她锦衣,又送她珍馐<a href=tuijian/meishiwen/ target=_blank >美食</a>。方颜望着执剑少卫,疑惑道:“你是谁?”
执剑少卫向她摆了摆手,示意她赶快回去。
看少卫将离去,方颜即刻追上来,却只见巷道外满街行人熙来攘往,那执剑少卫已不见了踪迹。
此刻,那少年所乘的马车正从她身前驶过,继而行远。周遭贩卖声此起彼伏,又是一年寒冬,北镜兵戈突起,南方瘟疫肆虐,原本热闹的大街空荡无人,只剩满目疮痍。
夜。
大雨如幕,倾盆而下。
方颜突然接到一封前往军营的密函。她站在城楼墙角处,大雨从头顶的瓦当潺潺流下,她欲言欲止询问前来送信的侍卫:“我此去、你家公子会来接我吗?”
侍卫头戴笠帽,与她相对伫立雨中,恭敬地向她拱手行礼,“姑娘无需担忧,公子定会按照约定将您接回。”
可此去路途遥远,方颜实则担忧的是,城中的大夫大多已前往军营为将士们诊治,遂又问道:“那、你家公子在城中,可留有大夫为他诊治?”
侍卫:“姑娘放心,公子在府中自留有大夫。公子此举,乃是将姑娘送往安全之所。待城中瘟疫解除,公子便会亲赴大营,将姑娘接回。”
“姑娘保重。”
说完,侍卫抱拳一揖,旋即策马遁入雨夜。
满城家家户户关门闭窗。方颜转过身,见着与她一同要饭的伙伴正悄悄藏在狗洞前,默默目送。
方颜隔着街道叮嘱道:“你们一定要好好活着,切记再寻些生姜水来喝,这是元郎中的话。如果你们找着元郎中,找着老叫花子,转告他们,我会回来的,叫他们保重,你们也一样。”
街道另一头,接着传来千足踏措声。狗洞外的几颗脑袋顿然缩了回去。忽地一阵策马声惊得手中密函掉落,方颜焦急地冲进雨中寻找。
青石路上,火杖晃动,雨中车轱辘碾过,丹墨晕染开来,信函末尾落笔的字迹仍依稀可辨——棠溪颜。
“这是你的名字,棠溪、颜,我唤你棠溪,可好?” 溪水石畔,她与少年初见时。少年一笔一划教她识芳名。
“那你叫什么名字?”她问少年。
少年:“君同,我叫君同。你唤我君同即可。”
他本名温孤长羿,是今日与她相见才新取此字,寓意与君同行。
……
眼前信笺成泥,耳畔趵趵行军声渐远。
今夜,八千士卒护送千余灾民连夜出城,前往洛水阴山大营隔离。
相传此地有去无回,名为阴山,一步在人间,一步已入地府。死在那里的人尸骨无骸;方圆八百里内,皆是凶猛怪兽,实乃兵家用以制衡制胜的绝境。
可攻可守。
四面环山中居一大片平谷。东面倚靠望峰山,南面濒临洛水峡谷,西面林峰屏障,北面湿地沼泽。
邑安城爆发瘟疫后,此地便成为全城灾民和士卒屯驻歇息的地方。
亦有传闻,邑安城所染瘟病,染者必死。因喘息难度,食不下咽,慢则三五日痨嗽咳血而亡,快则一日之内燥症不下肺经闭塞而死。
无药可医。
列国朝堂乃至江湖瓦舍,关于此事的各种传闻甚嚣尘上。又因其地势特殊,列国兵家皆不敢兴兵来犯,此地确为安全之所。
此刻她收到密函,临行在即,望向眼前城楼。城中住着少年,他重疾缠身,出行不便。以掩人耳目,她利索地绾起长发,<a href=Tags_Nan/NvBanNanZhuang.html target=_blank >女扮男装</a>,随军前往营地。
两年前,月华白锦少年围岸赏花不慎跌入水中。事发突然,她来不及找人帮忙,便冒险救起少年。
少年身有残疾,本就体弱,脱险后,自觉无以为报她的救命之恩,便以身相许,待她到了及笄之年,迎娶她为妻。
她此行被秘密送入营代为施粥,两载晨兢夕厉,恐染上瘟疫,凡事更是尊谨慎微。眼见即将到及笄之年,与少年完婚的年纪,一夜风雪骤至,她病倒在营帐外。
【作者有话说】
注:文中鬼修鬼为姓,读[wěi]
卷一:以心相鉴,雪覆无疑路
第2章
冷。
微弱的意识传来,夏语心只觉周身仿若被禁锢在冰窖中,彻骨生寒。
尤其想到先前是被救护车拉去了医院,而此刻却躺在这样冰冷的地方……夏语心心中不禁一颤,莫非是死了,已装了冰棺。可随即又想到,人死了怎会还有意识。
夏语心不由又松了口气。
只是这样寒冷的地方,夏语心迫切地想要离开,刚想伸手撑起身。这时,耳畔却突然传来一道声音,气若游丝:“救我。”
是谁?
夏语心努力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皑皑雪域,不见一丝杂色。沉重的眼皮艰难地睁开一条细缝,夏语心发现自己正倒在雪地里,伸手去抓另一只手。
“救我。”
她又听见那人的声音。但银白的雪光晃得眼睛刺痛,夏语心努力睁开眼睛,也看不清楚手臂后面的那张脸。
身体很虚,她甚至连爬行的力气都没有。但又听见那人的声音再次响起:“救我……我要见大夫。”
要见大夫?
你到底是谁?
夏语心刚要开口,模糊的视线中,她看到一个头戴盔帽的人,正持着长枪将那人推倒。
将死之人,她无力反抗。
夏语心想去帮一把,可她自己连眼睁的力都使不上来,听着戴盔帽的人厉声呵斥:“当前军中恶疾肆虐,军医皆于各营忙碌,你一小小伙夫,休要到将军帐前来生事。”
见她求助无果,夏语心想开口劝住她,却隐隐约约见着她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竟从雪地中站起身来,继续向戴盔帽的人求助:“救我,我浑身高热不下……定是也染了恶疾。”
恐被她传染,头戴盔帽的人随即退后一步,抬手扇了扇鼻子,质问:“明知身染恶疾,还敢前来将军帐前,是何居心?”
说完,那戴盔帽的人狠狠举起手中兵器朝她挥去。
锋利的枪头凌空对准她,头戴盔帽的人明显动了杀念。
夏语心心急如焚,劝道:“你不要再求他,他会杀了你。”
可声音很微弱,夏语心自己都难以听清。却见她刚倒在雪地中,又拼命地一点一点、执拗地从雪地爬起,她很不想死,看样子还想进帐去求助旁人。但面前长枪一横,她那瘦弱的身体瞬间再次倒下。
她仍想继续起身,但显然已经没有了力气。
“你……”夏语心刚开口,又听见她微弱的声音响起:“救我,我是少城主派来施粥的棠溪……”
她竭力表明自己的身份,意在博得一线生机。
可这个名字自己从未听过。夏语心蹙紧眉头,“你究竟是谁?”
此话刚一问出口,眼前皑皑雪域骤然崩塌,四周炸起一片雪雾。夏语心见她被埋在雪地中,一动不动,焦急喊道:“起来,你快起来!”
果然,她再次站起身来。
夏语心却惊觉自己竟也跟着她站了起来,动作好似同一个人,耳畔萦绕着尖锐的嗡鸣声。眼前的雪域瞬间幻化出一幅春日盛景,日光摇曳投下斑驳光影,炫白的甘棠树下,花雨纷纷。夏语心看见往昔画面中,自己在碧绿的溪水中捕鱼,白衣少年围岸赏花,却不慎在她身后跌入水中,正拼命挣扎,“救我,我不会游水,救我……”
救我?
她是在模仿少年的声音向自己求救?
夏语心恍然,可看到自己和她同样站在雪地中,夏语心疑惑不解,明明先前她自己是被救护车拉去了医院,怎么会在这里?这又是哪里?
转眼漫天棠梨花瓣随风飘散,夏语心身体急速坠落之际,她终于抓住了那只手。抓住的一瞬,夏语心只觉一股电流般的感觉传遍周身,她不禁打了个寒颤。
只是身体太虚弱,手中握着的那片冰冷,毫无力气握紧。
头戴盔帽、身着赤色戎衣的人正朝着她啐骂,提着威风凛凛的长□□来,“还不速速离去?定是哪国斥候,看我长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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