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现在,她害怕之时,第一时间想到的竟全是他。


    不是爹娘、不是朋友,而是他。


    沈恬……


    你可真笨啊。


    原来是这样……


    原来,她已经动心了啊。


    只是自己一直不敢承认罢了。


    明明很早就知道,两个人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但她还是动心了。


    真是的。


    捡个人把自己都搭进去了。


    第46章


    沈恬的心很乱,眼泪也不听话。


    她悄悄抓紧了裴安荀胸前的布料,依偎在他的怀中小声啜泣着。


    裴安荀关注到了她细微的动作,学着她送别时的模样,轻轻拍了拍她。


    “有我在,不怕了。”


    他的声音很温柔,像哄小孩一样。


    沈恬一直紧绷着的情绪,在他的安抚下渐渐松懈下来。


    她抬手擦了擦眼泪,才哽咽着说:“这个地方,好吓人……”


    不知是不是沈恬的错觉,她觉得裴安荀的身子刚刚僵了一瞬,不过也就是一瞬,好像很快就过去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将手臂拢得更紧了些。


    感受到他的变化,沈恬抬头看向他。


    裴安荀的目光落在了这个房间中的某个角落,颈上的青筋清晰可见。


    “你怎么了?”沈恬问。


    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裴安荀立刻收回目光看向她,眸中恢复了温柔。


    “没事。”


    “以后不会再来了。”


    沈恬看着他的反应,一时倒也忘了哭。


    她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突然伸出手,捏了捏他的脸。


    裴安荀看着沈恬,愣了住。


    他低声问:“怎么了?”


    沈恬眨了眨眼不好意思道:“你刚才那个样子,我怕你被夺舍了,想看看你是不是真的。”


    没办法,这里可是修真界,他刚才盯着房间里的某一处那么紧张,她还以为是碰到了什么吓人的东西。


    裴安荀轻笑了一下。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确认了喜欢他的心意。


    他这张漂亮的脸蛋一笑,就和烟花炸开了似的,让沈恬心绪不宁。


    好丢人。


    这么一想,沈恬立刻红着脸将他推了开,垂着眼想岔开话题,可却惊异地发现,他方才进门时拿在手上的清平不见了。


    仔细想来,刚才抱着她的时候,清平好像没被他拿在手上。


    沈恬想起了秘境中的裴安荀好像可以将剑与自己融为一体,抬头问:“你的修为,恢复了?”


    裴安荀收起眼底的一抹失落答:“恢复了一些,不如从前。”


    “能恢复便是好事!”沈恬替他高兴。


    裴安荀又笑了。


    沈恬又垂眼了。


    她怎么记得裴安荀不是这么爱笑的男人呢?应该是和块木头似的,不苟言笑。


    果然还是有被夺舍的可能。


    裴安荀自是不知她在想些什么,只认真道:“沈恬,我们该走了。”


    “嗯。”沈恬也是如此想法。


    这里实再不是说话的地方,具体的后面再慢慢问裴安荀便是。


    可还不待二人离开洞口,门外突然传来了动静。


    是好几个人的脚步声。


    裴安荀将沈恬护在身后,看向洞口。


    很快,洞口的光便被几道身影遮挡了住。


    最先进来的,是一名身着墨色锦袍的中年男人,不怒自威,眉宇间尽是肃穆之色,如活阎王似的叫人害怕。


    紧接着进来的是一名漂亮的妇人,气质温婉,她悄悄打量着中年男子的神色,而后目光复杂地落在裴安荀身上。


    最后进来的是一名留着长胡须的白发老者,他面容慈祥,只看了一眼裴安荀便露出了不忍之色。


    这里并不大,立了五人已是极限,其余来人便侯在门外。


    中年男子开了口,声音狠厉,“裴安荀,你擅闯玄宗,打伤本座宗门弟子,该当何罪!”


    沈恬的心猛地一沉。


    眼前的三人她从未见过,可其中两人,饶是她未曾见过,也能猜出是谁来。


    那两个人的眉眼加在一起,太像裴安荀了。


    除了父母之外,沈恬想不出其他人来。


    沈恬的喉口发紧,脑海中突然闪过许多画面。


    裴安荀昏迷之时的喃喃着他不是废物。


    落入竹榻上的那滴清泪。


    醒来后那空洞的眼神。


    横在颈间的那把断剑。


    沉默寡言的性子。


    永远不如兄长的自卑。


    今日她终于见到了造就裴安荀的人是如何模样。


    绝地天通,飞升之后几乎再无法回至凡间。


    对于这对父母而言,裴安荀便是他们唯一的孩子。


    可自家的孩子在外面吃了这么苦、受了这么多罪,再次相见之时,竟连一句客气的关心话都没有,反而来兴师问罪。


    一句打伤我宗门弟子,将裴安荀与他们的界限划分得清晰。


    难怪裴安荀会变成那般的样子。


    难怪失败之后会觉得自己没有存在的意义。


    沈恬的指尖泛起了凉意。


    她看不见裴安荀的表情,但是她看见了裴安荀微微僵住的脊背。


    他还在在意的。


    “人是我一人所伤,所有责罚我一人担下,与旁人无关。”


    裴安荀的语气淡淡,没有透出任何情绪。


    白发老者轻叹一口气,上前两步,“安荀,其实我们……”


    “峰主。”裴安荀打断了白发老者,只恭敬道:“裴某已被玄宗除名,今日前来,只为救人。”


    救人?


    三人这才发现暗室内还有一名凡人女子。


    “荒唐!本座玄宗堂堂名门正派,岂会欺凌一名凡人女子!”玄宗宗主的声音已带上了一层薄怒。


    “是啊,安荀,娘知晓你心里不舒服,可……”


    那妇人还没说上两句,裴安荀便拉着沈恬径直穿过几人。


    他在路过白发老者时,微顿了步子,低了下头,而后便继续拉着沈恬向洞外走去。


    “裴安荀你给本座站住!”宗主的声音已是明显发怒,“你打伤本座宗门弟子,还想一走了之!”


    白发老者闭了闭眼。


    他知晓裴安荀下手很轻,那些弟子看着伤重,实则都未伤及到根本,休息一日便能恢复,可今日,宗主铁了心存了要拿下他的心思。


    裴安荀的步伐停住,没有回头,“若宗主想追责,待我送她回去,我自会来玄宗领罚。”


    沈恬回头看了一眼几人。


    玄宗宗主的面色铁青,而那美妇人则是一脸惊诧地看着二人牵起的手。


    其实不止是那妇人,白发老者及洞外的弟子们都像看什么稀世珍宝一般看着二人牵起的手。


    沈恬有些不解。


    牵手很奇怪吗?


    还不待她想明白,一道阴恻恻的声音自不远处响起。


    “宗主,裴师侄此事,怕是不能轻易放人。”


    那些弟子听到来人的声音,立刻自动让了一条道来。


    一名身着剑峰道袍的中年男子缓步走来,身旁还跟着孙明悟。


    孙明悟见到二人时双眼瞪得老大,倒不是因为裴安荀牵着沈恬,而是因为沈恬为什么会在玄宗?


    方才他听说裴安荀闯入玄宗,又打伤宗门弟子,还当裴安荀是闭关之时走火入魔前来闹事了。


    可看上去好像不是那么回事。


    二人先是对着三人抱礼。


    孙明悟还是没忍住心中疑惑,对沈恬问:“小丫头,你怎么在这里?”


    听到孙明悟问自己的问题,沈恬才觉得委屈呢,她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我还奇怪呢。”


    孙师兄也认识这个凡人女子?


    而且……好像还怪熟络的。


    这下子,不止弟子门好奇,连裴安荀也忍不住回头了。


    哦对,裴安荀刚出关,自然是不知晓孙明悟来过她铺子之事。


    裴安荀的目光转到了孙明悟脸上,看了孙明悟一眼。


    虽只有短短一瞬,孙明悟却觉得自己浑身发凉。


    孙明悟板起脸来道:“裴安荀你看我做什么,今日是来审问你的。”


    二人素来不对付,大家也都习以为常。


    裴安荀没有说话,只收回目光。


    可握着沈恬的手却收紧了一些,好像生怕她跑了一样。


    沈恬觉得手有点痛,但是当下这个氛围,她什么也说不出口。


    那喊裴安荀师侄的男人撇了眼孙明悟,淡淡问:“明悟,你认识这女子?”


    孙明悟自然地点点头,“认识。”


    “如何认识的?”


    孙明悟呆了一瞬。


    总不能说是在秘境里被这小丫头骂过吧,多丢人啊……


    他清了清嗓子,“这小丫头在山下有间杂货铺,去她那买过几次东西。”


    幸而他与裴安荀关系不善,就算他说自己去杂货铺,大家也只会觉得他是去嘲讽裴安荀不会有人觉得他寻访、接济、私通革除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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