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峰见他妥协,道:“哼,算你识相!”
随后转身,满意的离开。
偌大牢房又剩下江子衿一人,他倚着湿滑的墙壁,一束清浅月光落到他的肩上,他抬头看牢狱外的一轮明月,低声轻笑。
“至少让我再护你最后一次。”
月光再美,也始终不会在一处停留。
——
自那日江府被查抄以后,有关江子衿和苍岭之战的消息,便传遍了锦川城的大街小巷。
人人皆道,江子衿此人人面兽心,在石英国做质子得了数不尽的名声和权力,却不感激这份好意,反而恩将仇报,害了沈家满门,也害了当初战场上牺牲的众多烈火军,就此葬身苍岭。
仅此一夜,江子衿不再是名满锦川,惊才绝艳的天才画师,而是人人讨伐的叛国贼。
就连前一段时间,风靡全城的女将军和宫廷画师的秘闻都没人再听。众人皆念道,还好此事只是谣传,哪里有人会爱上自己的仇人,沈兰昭此刻怕不是都要恨死他了,不免心疼又心疼起这个女子。
甚至为此,城中又新添了几个本子,写的便是以江子衿为原型的恶人,最后受尽折磨下地狱的故事。
茶馆里众人听的津津乐道,只听锣鼓一响,恶人倒下,一片叫好,着实大快人心。
有人在台下问道:“那你说,这江子衿是青玄国派来的质子,那此事青玄国又能脱得了干系?说不定这江子衿就是他们青玄国派来的间谍,我看这两国的盟约怕是要作废了呀!这怕不是又要打仗了!”
“哎!话可不能说太早。”身旁那人回道,“我家娘子有个表兄在宫里当差,说陛下得知此事后震怒,当机立断下了这江子衿的狱,随后便派人给青玄国送信讨说法。却没成想过了几日,那青玄国叫人先送了一封信过来,陛下便将此事暂且搁置下,只等那使臣亲自上锦川来商量此事。”
“哦?竟还有此事?”
那人神神秘秘的向他低声道:“我听说,好像是连青玄国也不打算保他,说他呀,犯了青玄国的死罪。”
——
七日后,青玄国使臣快马加鞭,终于来了锦川。
皇宫内,青玄国使臣正俯身向嘉庆帝行礼。
“起来吧。”嘉庆帝坐在龙椅上,垂眸看着面前这个笑容谄媚的使臣。
“谢陛下。”使臣得了令,慢慢直起身子,恭恭敬敬道,“太子殿下命小人备上薄礼,特来赔罪。”
嘉庆帝瞥了一眼他身后的各色珠宝,神情却毫无波澜,淡淡道:“贵国多礼了,不知你们国主近来身体可好。”
使臣答道:“谢陛下关怀,我们国主近日身体已有好转。只是太医说还需多加休养,不宜操劳,所以政务上还是由我们太子殿下代劳。”
早就听说,青玄国国主于两年前身体不适,政事便一直由太子代劳,如今这使臣来了此地,嘉庆帝不过佯装寒暄罢了。
他点头应了,随即便进入正题:“想来你们也知,朕今日叫你们青玄国来所谓何事。”
嘉庆帝声音沉了几分,不再似一开始那般缓和平静。
那使臣答道:“回陛下,小人斗胆,有一物需要让陛下瞧一瞧。”那使臣从怀中掏出一张图纸,恭敬的向前伸出。
嘉庆帝挑眉,对身旁的柳公公使了个眼色,将那图纸接过。
只见图纸上,一只雄鹰正展开羽翼,仿若翱翔在天地间一般栩栩如生。
“这是我们青玄国皇城驻守军的军队图腾。”使臣解释道。
“你把此物拿给朕看是何意?”
“前些日子太子殿下发现,宫中调遣的皇城驻守军人数不合理,于是调来兵部籍册清点,发现自五年前皇城驻守军的人员便会时不时的向外调遣,殿下一路追查在苍岭附近发现了这个图腾。”
“你说什么?”嘉庆帝漆黑的眼眸中终于掀起了一丝波澜。
“我们也在奇怪,到底是何人能如此瞒天过海私自调遣皇城军。直到收到陛下您的信才幡然醒悟,是江子衿此人,在离开青玄国时便伪造了调遣的玉牌,让皇城驻守军一直为他所用。”
“甚至联合蛮人,意图设计苍岭之战,让贵国损失沈将军这一员大将。他此事做的隐秘,想必是他也提前想到,若有一天东窗事发,让我们替他求情,只是未曾想他竟私调皇城军,罪大恶极,犯下如此滔天大错,更是置我们两国盟约于何地!”
只见那使臣说的激动,竟扑通一声跪下,卑微祈求:“殿下此次便是让我带着这份薄礼上来赔罪,若非他露出马脚,贵国功臣抓住了他,想必我们也至今被瞒在鼓里。此事我们青玄国全然不知!”
“两国盟约是来之不易的和平象征,我们青玄国定不会私自毁约,做出此等下作事。还请陛下对此事三思,我们真心献上赔偿,只愿两国之间能友好往来。至于四殿下……他犯下如此重罪,您自当对他处罚,我们青玄国绝不干涉。”
柳公公看看地上俯身的使臣,又瞧了眼身旁脸色铁青的嘉庆帝,心道,看来这青玄国是打算将江子衿直接推出去了。
可这使臣的话又多少牵动着嘉庆帝,他看似祈求的一番话,实则却是给嘉庆帝抛了个难题。
当初与青玄国定下盟约不再交战,便是为了避免战乱横生,祸及百姓,并且青玄国处地,盛产矿石材料,若没了盟约断了供品,于石英国也是一大损失。
况且,他们青玄国如今也有理由。江子衿私调皇城军损失了青玄国兵力,又危害两国关系,让青玄国调转也成了受害人。
即便是再生气,再为好友惋惜,他也须得顾全大局,坐在这张龙椅上,得到的不仅是万人之上的权利,更是得时刻想着民生大计。
嘉庆帝脸色愈发阴沉,却也只能在桌下紧握拳头,然后沉声道:“朕知道了,你下去吧。”
使臣得了令,款款从殿内退下。
嘉庆帝看着那使臣带来的珠宝不由得心烦,叫人抬了下去,扶额揉着眉心。
柳公公见他如此,将嘉庆帝杯中的茶换了杯新的,试探开口:“陛下,这事儿……”
“他们如今有了由头,朕就算想为渝怀讨个公道,也得顾及着两国盟约,不能拿青玄国怎么样,否则若两国一朝破裂,祸及的还是一方百姓。”嘉庆帝叹了口气。
“只是沈将军这里……”
“渝怀这里,是朕对不住他。”他想到这个逝去多年的好友,不免心痛,可身在这个位置却难免身不由己。
殿内不知哪里吹来的风,吹的那边的珠帘滴滴答答的晃着。嘉庆帝看着珠帘后那副棋盘,不由得想到从前沈自山这个臭棋篓子,常常在这里下棋输给他,明知自己棋艺不佳却还是次次陪他下棋,次次都输给他。
如今,却再没人与他执棋对弈。
于是他提笔,边写边道:“传令下去,青玄国质子江子衿,有违两国盟约,暗通蛮夷,输我虚实,馈我兵机。致前烈火将军及数千英魂命丧沙场。罪孽深重,当斩首示众!”
然后将折子扔给一边的柳公公,望着那边空无一人的棋盘。
心中暗道,渝怀,我如今能为你做的只有这么多了,大不了以后下去我输你一把。
第45章 失信
“哎!小哥,给我来两个包子,再来碗粥。”一个梳着高马尾,脸色灰扑扑的少年,正招呼店家要吃食。
“好嘞客官,您先寻地儿坐。”那小二应道。
少年低下头,找了个角落里的方桌,拉开凳子坐下。
若非是他刻意将脸上抹了层灰,换了身粗布衣裳,便会有人识得这正是近日通缉令上,那个通敌叛国的质子江子衿身边的娃娃脸侍卫。
不稍片刻,店家将冒着热气的粥饼端了上来:“客官您慢用。”
青武低头,开始狼吞虎咽。这几日,他一边躲着城内的追捕,一边根据情报局的线索完成江子衿的任务。若非是他昨日在牢房附近,见江子衿放出信号,都忙的忘了自己好几日未曾好好吃饭。
也不知公子那身子在牢里还吃不吃得消,想到这里,青武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
“你听说了没,那白眼狼江子衿要在半月后处刑了?”
青武心里咯噔一声,手中的筷子不由得一抖。
“真的啊!我原以为,青玄国使臣来了会保他,却没成想还是判了刑,真是大快人心!”那大胡子扬言道。
一边的小个子也附和道:“那可不!据说那江子衿私调他们青玄国皇城军兵力,破坏两国盟约,如此背信弃义之辈,连青玄国都不想保他,也是该!你说因他如此狼心狗肺的行径,害了多少人,此人就活该下地狱!”
青武手里动作彻底停下,越发的食不知味儿,耳边是那两人的嘲笑。
“我赞同!我觉得此人怕不是在青玄国时,就有前车之鉴,若是有些能力,又怎会被送到这来做质子。据说,他们使臣来的时候还拉来不少青玄国的珠宝矿产赔罪,怕是没想到这家伙给他们抹了这么大一笔黑吧!”一旁的大胡子哈哈笑着。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