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就是,你瞧他那副小白脸的样儿,就凭着那点哗众取宠的画工被捧了多长时间。如今啊,那些权贵家里买了他画的,连他的画都烧了,个个都嫌晦气呢!”那小个子说着还一边装模作样的拿筷子在桌上笔划,仿佛自己也会作画似的。


    听着他们的话,青武越发的气愤,却不得不极力忍耐,攥紧手中的筷子。


    可即便如此还是没收住力道,手里的筷子折成几段,有一截恰巧飞到前面那小个子头上。


    只见那小个子哎呦一声,恶狠狠向后一看,刚打算开口质问。


    却见对方周身怨气缠绕,虽然脸上灰头土脸的,脸色却是十足的阴沉。


    青武重重将碗放下,那碗落到桌上却已碎成了个七零八落,然后抬眼看他:“有事吗?”


    小个子见对方如此蛮力,觉得此人怕是不好惹,便也泄了气,只道:“没……没事。”


    随后青武没再看他,将银两放在桌上,瞪了他一眼扬长而去。


    小个子见他走了,便对着大胡子嘀咕:“这人真是有病。”


    ——


    入夜,青武按照先前江子衿递的指示,带着信来到了大理寺的牢狱附近。


    趁哨兵换岗的间隙,打晕了其中一人,换上他的衣服来到了江子衿所在牢房的狱窗前。


    “公子!”青武环视一圈,见附近没什么人,轻声唤道。


    下方传来茅草窸窸窣窣的声音,一个消瘦单薄的身影从地上缓缓站起。


    江子衿本身身子弱,再加上牢狱内的环境阴暗潮湿,也不能像往常一样熬药缓解病情,这几日病的脸色也越发苍白憔悴。


    青武见他这幅样子,又想到白日里人们对他的那些不堪入耳的评价,立马红了眼眶:“公子,我才离开你多久,你怎么就变成这幅样子了?”


    “我没事,青武。”他勉强勾起嘴角露出一个苍白的笑容,然后问道,“东西你带来了吗?”


    “哦,在这。”青武拿手胡乱抹了把眼泪,从衣袖里掏出几封信扔给江子衿。


    接着他又继续问道:“公子,你突然叫我将这些信带来,是想到什么应对的法子了吗?”


    江子衿没有回答他,只是认真的弯腰捡起地上的信,然后一封封打开检查。


    待过了良久后,他直起身子,抬头对上青武那双泛着泪花的眸子。


    “没有。”


    听他这么一说,青武一颗心顿时跌到了地上,空茫了片刻后,他吸了吸鼻子,双手死死的扒着狱窗,极力忍耐却还是落下泪:“没事儿公子,你再等我两天,等我混进去,偷了钥匙就能救你出来。”


    “没用的,我犯的是通敌叛国的大罪,自从陛下下旨判了我的死刑,这牢里的守卫里三层外三层,你根本就进不来。就算能进来,带着我一样会死。”一束月光落在江子衿的脸上,照得他越发剔透,整个人如同一簇柳絮一般虚浮,下一秒就会消散。


    “你一定要活着,青武。”他轻声安慰,“要记得我对你说过的话。”


    青武屈膝半跪,即便他心知不能再久留于此,却也因这最后的嘱托步履变得沉重,久久不愿迈腿。


    “你走吧,青武。轮岗的哨兵怕是要回来了。”江子衿催促道。


    青武被他提醒,环顾四周,果然看到不远处似乎有两个官差出现,最后又看了江子衿一眼,心一横扭头离开。


    窗外脚步声渐行渐远,又剩下了江子衿一人,他拿着手中的信向后晃了晃:“出来吧。都在这里了。”


    一个高大的身影从暗处缓缓走出。


    凌峰一脚踹开牢房的门,从容走到江子衿身后拍着手:“好一场主仆情深的戏码!你这属下也真是够忠心的,这个份上了竟然还想着要救你。真是不知死活。”


    “别废话。”江子衿回头瞪他一眼,“我答应你的事已经做到,希望凌将军能遵守承诺。”


    凌峰抽走他手里的那几封信,逐个打开检查,确认了信里的内容后,才悠悠开口道:“江公子的确是个言出必行的君子。”


    “不过。”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阴森的笑,“我可不一定了。”


    江子衿猛然抬头看他,上前一步:“凌峰!你答应过我要放过他们的。”


    “可我没说要让他活多久啊?”凌峰毫不避讳的对上江子衿的目光,晃了晃他手中的那几封信,“若我真是一个正人君子,又怎么会做出这些事。”


    “不知廉耻!”江子衿苍白的脸色因愤怒而泛起薄红,想要上前夺过他手中的信,却被凌峰狠狠一脚踹到地上。


    他笑得狰狞,犹如一直贪婪的狼,居高临下的审视他:“江子衿,你现在已经没有任何的筹码可以威胁我了,我自然是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你!”江子衿本就虚弱,凌峰这一脚踹的他更是站都站不起来,疼得他在地上直喘粗气。


    凌峰见江子衿脸色如此难看,笑得越发得意,竟还打趣道:“何况,黄泉路上还有一个忠心的下属能陪伴你,难道不好吗?”


    说罢,他潇洒转身,带着今 日的收获满意离开。


    随着“咔哒”一声,牢房门再次落锁,寂静走廊上脚步声渐行渐远。


    ——


    随着青武离大理寺越来越远,身后人的脚步声便越发逼近。


    他不由得加快了脚步,企图甩开身后的人。


    从大理寺牢房出来后,青武便发觉身后有人一直跟着他。


    或者说,从他将信交给江子衿的那一刹,他就本能的察觉身后多了几道视线。


    而随着越走越偏僻,这些人也越发的大胆,脚步声逐渐嘈杂,离他越来越近。


    果然有人想杀他。


    当时江子衿趁着弯腰捡信的间隙,在地上写下了小心凌峰,便是在提醒他。


    他不能在往原先藏匿的破庙里去,那里还有情报局的人,若他将人引到那里,凌峰势必会发现江子衿手中还有在调查的其他证据。


    那公子所作的一切便都功亏一篑了。


    他不能让江子衿苦心谋划的一切付诸东流,何况他是如今唯一知道江子衿清白的人,更不能就这么死了。


    忽然身后寒光一闪,一只剑向青武袭来。


    他们开始下手了!


    青武早有准备,侧身一闪,躲开这一剑,又抽出腰侧的剑挡下后方一刀。


    可他身后不止这一人,即便躲开这一刀,后面会有更多的人向他逼近。


    若是在平时,他定会拔剑与其恶战一场,但如今的情况,还是保命要紧。


    于是青武拔剑,作势向前,挡下迎面而来的一阵阵刀风,让他们以为自己要突出重围逃跑。


    然后他瞅准时机,趁其不备一刀砍向侧面的一个黑衣人,那人被这一刀打了个措手不及,向后退一大步,人群瞬间开了个口子。


    他毫不犹豫的从这道口子飞身冲出去,按着方才脑海中既定的路线,往右侧的竹林里飞奔去。


    众黑衣人见他逃了,瞬间扭转方向追着青武而去。


    此时已甩开这些人一段距离,可青武却见众人上前,非但没有跑,而是站在竹林中挥挥手。


    “我在这儿!”


    众黑衣人闻声追去,却见青武将面前一支竹子狠狠一踹,那竹子便轰然向后方倒下,哗啦啦又牵扯到其他竹子的枝叶,一支推一支,竟带倒一片,全向那边的众黑衣人倒去。


    前头几人见这状况后退几步,喊道:“这小子把两侧的竹子砍到了,大家闪开!”


    刷啦啦一阵,竹叶与竹枝如暴风雨般袭来,逼得他们节节败退。


    见他们已经中计,青武扭头狂奔,顺着竹林一路向北,竟是来到了上元节时放河灯的地方。


    他回头看了眼黑漆漆的竹林,寂静无声。


    想必这下应当是不会有人再来了,于是他放心的蹲下身,双手捧起河边的水猛灌一口,打算修整一番再回破庙。


    没成想,后背一阵钻心的疼,低头瞧见一支箭穿过胸膛,他嘴角瞬间溢出鲜血。


    青武扭头,看到凌峰手持弯弓站在不远处的竹林间,目露凶光。


    还未待青武反应过来,凌峰便三两下从林间冲到河边,拔出腰侧长剑向青武袭去。


    青武此时眼神已逐渐涣散,却还是拿起剑挡住凌峰的一击。


    刀锋间寒光倒映出凌峰一双凌厉眉眼,如狼看着猎物一般如饥似渴。


    “好小子!都中了我一箭,竟还能接住我这一击。”他道。


    青武受了伤,逐渐体力不支,却还是死死的握紧手中剑,接下凌峰的又一击。


    “你这个卑鄙小人!”青武忍不住骂道。


    “哦?”凌峰笑的张狂手中动作却不停,“不知你说的是何事?是我将你家公子送到狱中,还是……”


    话音未落,凌峰的剑便向下一挑,将剑锋偏转冲着青武的腿砍去。


    青武瞬间吃痛,手一抖竟连剑也被凌峰挑了去,又往后倒了一步,河水漫过他的脚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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