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不敢说,怕是也不能说。许知黎不知道怎么回答,生怕一句话说的不好,就把这个疯子惹生气了。
“而且,他是我的师兄。”夏行惟不咸不淡开口,着实让许知黎吓了一跳。
许知黎干脆把头埋在胳膊围成的安全区里,不再追问。
见许知黎像只鸵鸟一样,夏行惟也不逗她了,在旁边摸索了几下,摸出一把枪来,然后对准天花板上的一个按钮,打了出去。
“砰”的一声,白色天花板骤然从中间向两边分开,露出透明的玻璃。
许知黎听见枪声时下意识站起身打算逃跑,却在见到满天繁星时愣在原地。
“雨停了……”
“嗯,雨停了,星星也能看见了。”
夏行惟顿了顿,忽然没头没尾道:“她喜欢看星星。”
许知黎:“……”
还是个恋爱脑。
许知黎虽然没谈过恋爱,但见识过谈恋爱的人,于是装模做样叹了口气,在旁边坐下。
“她有男朋友?”
“没有。”
“那就去陪她看星星,而不是在这里黯然神伤。”
夏行惟沉默片刻,摇头:“你不懂。”
许知黎顿了顿:“她有喜欢的人?”
“算是。”夏行惟道,“她喜欢我师兄。”
“也就是上一个领导者?”
夏行惟点头。
许知黎:“……那麻烦大了,你干掉了你师兄,也就是上一个领导者,还让她取代自己喜欢的人,顶替了他领导者的位置。”
许知黎最后得出结论:“她没把你一起干掉都算她心地善良。”
夏行惟弯起嘴角,偏头看她,笑得不怀好意:“她,也是杀死他的凶手之一。”
“……”怪不得说他是疯子,这么看来,他喜欢的人也是疯子。两个疯子能成为好的领导者就见鬼了。
许知黎靠在墙上,仰头去看星星,不再搭话。
一个沈爟屿已经是疯子了,现在又来一个夏行惟……她怕再这么下去,自己也会变成疯子。
夏行惟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只是起身,从储物柜深处拖出一个半旧的黑色登山包,动作利落地开始往里面装东西:压缩饼干、能量棒、几瓶水、一个指南针、一把多功能工具钳、几个未拆封的廉价手机和充电宝,还有两顶颜色普通的毛线帽和几件看起来像地摊货的宽松外套。
“换上。”他扔给许知黎一件灰扑扑的夹克和一顶藏青色毛线帽,“尽量别让人一眼记住你的脸。”
许知黎默默穿戴起来。夏行惟自己也套上了一件褪色的棕色工装外套,戴上一顶鸭舌帽,压低了帽檐。两人站在一起,倒真有点像半夜出来干些见不得光勾当的底层混混,或是无家可归的流浪者。
一切准备妥当,夏行惟从兜里拿出一把枪,递到许知黎面前:“会用吗?”
许知黎点头,伸手去拿,却又在触碰到冰冷枪支时猛地缩回手。
“杀人的勾当我不干。如果开了枪,就彻底洗不干净了。”
夏行惟淡淡看她一眼,并没有立刻收回枪支:“到时候,你不开枪,死的就是自己。”
犹豫片刻,许知黎还是伸手把枪拿在手里。
夏行惟说的没错,他们现在是亡命之徒。证明自己清白的前提是活着。
“走吧,后门。”夏行惟背上登山包,示意许知黎跟上。
夏行惟用工具钳小心地撬开生锈的锁,一股夹杂着铁锈和泥土湿气的冷风立刻灌了进来。
门外是一条堆满建筑垃圾的狭窄巷弄,尽头连着更广阔、也更黑暗的废弃厂区,月光照出满地泥泞和扭曲的阴影。
夏行惟对这里的地形似乎异常熟悉,带着许知黎在倒塌的围墙、半塌的厂房和丛生的杂草间快速穿行,脚步声被松软的泥土和杂物吸收,几近于无。他们避开了可能有监控的主路,专挑最偏僻难行的地方走。许知黎磕磕绊绊地跟在后面,小腿和手臂的伤口被牵扯得阵阵作痛,呼吸逐渐粗重。
第46章 正义村(五)
大约走了半个多小时,他们接近了这片废弃工业区的边缘。
外面隐约传来城市夜间稀疏的车流声,但隔着一段布满铁丝网和碎砖瓦的隔离带。夏行惟示意许知黎蹲下,自己则警惕地观察着外面的情况。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轻微的窸窣声从他们侧后方一片半人高的荒草丛里传来。
夏行惟眼神一凛,几乎是瞬间,手里已经多了一把寒光闪闪的短刃,身体微微前倾,做好了攻击或防御的准备。
许知黎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连呼吸都屏住了。
草丛晃动了几下,一个黑影踉踉跄跄地钻了出来。
那人似乎也吓了一跳,猛地后退一步,差点摔倒。借着极其微弱的天光,许知黎看清那是一个年轻男人,身上沾满泥污,头发凌乱,脸上带着惊惶和疲惫,身上那件原本还算体面的深色T恤此刻又脏又皱,湿漉漉地贴在身上。
警局值守的?许知黎马上把枪握在手里,打开保险,黑漆漆的枪口对准他,手指扣上扳机。
他显然也认出了许知黎和夏行惟,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是、是你们……”他声音嘶哑,带着哭腔,“别、别杀我……我、我不是来抓你们的……我也跑了……”
夏行惟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着狼狈不堪的周继开,手中的短刃并未放下,语气带着审视:“哦?警察同志,这是什么新的追捕策略?苦肉计?”
“不是!真的不是!”周继开急切地摇头,语速快了起来,像是急于证明清白,“老邓……老邓他们逼我认罪,说是我玩忽职守放走了你们,要把所有责任推到我头上!我、我不想坐牢!我就……我就趁乱跑出来了!”
许知黎看着周继开那张年轻而惶惑的脸。他说话时,眼神慌乱地扫视着周围,身体因为寒冷和恐惧微微发抖,那副样子确实不像伪装。同是天涯沦落人,虽然立场曾对立,但此刻,他们似乎都被同一张无形的网罗织着,逼向了逃亡之路。
许知黎收起枪。
夏行惟盯着周继开看了几秒,忽然笑了,那笑容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莫测。他手腕一翻,短刃消失不见。
“有意思。”他轻声道,“看来,我们这位裁赃者,手脚伸得比想象中还长,连内部清理都开始了。”
他转向周继开:“跟着我们,你死得更快。”
周继开脸色更白了,但他咬了咬牙:“我、我一个人……更不知道能去哪……我听到你们说要离开城里……能不能……带上我?我、我虽然没多大本事,但……但我认得一些路,我……我不会拖后腿的!”
夏行惟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了一眼许知黎。
许知黎沉默了一下,点了点头。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也多一份变数。但眼下,似乎也没有更好的选择。
“接下来,你什么打算?”夏行惟问,“我们路子不同,你的打算未必是我们的打算,最多一起走一段路。”
“我……”周继开嗫嚅着,不敢说出口。
夏行惟不耐烦:“有什么不敢说的?打倒老邓,不敢说?”
“没有!”周继开连忙道,“打倒老邓……不,我是说,打倒邓队是肯定的,但……不止。”
“跟上。”夏行惟最终吐出两个字,算是默认了,“别掉队,别出声,否则我不介意少个累赘。”
周继开如蒙大赦,连忙点头,笨手笨脚地跟了上来。
夏行惟的计划是避开所有常规道路和检查站,从城市边缘的山野地带绕行出城。
他们翻过锈蚀的铁丝网,踏入城市与荒野的交界地带。这里没有路灯,只有泥泞的小路、杂乱的山林和起伏的丘陵。夏行惟走在最前面,步伐稳健,仿佛黑暗和复杂地形对他毫无阻碍。许知黎咬牙紧跟,肺部火辣辣地疼,腿像灌了铅。周继开情况稍好,毕竟受过基础训练,但精神上的巨大压力和内心的惶惑让他也显得步履沉重。
后半夜,他们找到一处背风的岩壁下暂时休息。夏行惟分给每人一点压缩饼干和水。周继开狼吞虎咽地吃完,抱着膝盖,看着远处城市边缘零星的光点,眼神空洞。
“小警察,叫什么?”夏行惟问。
“周、周继开,继续的继,开心的开。”周继开不敢再用“继往开来”介绍自己的名字。
许知黎毫不走心地评价:“周继开……好名字。”
“那个人……到底是谁?”他忽然喃喃道,“为什么死在你家里?”
许知黎摇头:“我不知道。我从来没见过他。”
“刀上的指纹,衣服纤维……太完美了,”周继开低着头,苦笑着开口,“完美得不真实。可是……技术科初步比对结果确实是那样……除非……”
“除非从一开始,证据就是被制作出来的。”夏行惟接话,他靠坐在岩石上,帽檐下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微光,“采集样本、篡改记录、甚至替换证物……如果有足够高的权限,或者内外勾结,并非不可能。”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