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澈虽然推销不行,到服务搞得一流,黄明和马战俩自愧不如。


    他自己也以为马上工资要涨到700块,从此就要暴富了,那知正狂着呢,乐极生悲了。


    黄明和马战其实也还在想办法搞服务,俩人看到袁澈买了小锤锤,也跑去买锤锤了。


    刚才回来,看到做深蹲的袁澈,幸灾乐祸,哈哈大笑。


    办公室里,何婉如不说话,还闭上了眼睛,闻衡于是主动转到她身后,帮她捏肩膀。


    半晌问:“这样呢,受活不?”


    何婉如敲了敲头皮,靠躺到了椅子上。


    闻衡心里还是那个疑惑,那天她到底是真的受活,还是哄他的。


    他按摩头皮很有一手,她也累坏了,而且看时间,马上新疆的煤老板就要和马健一起来了,她做个按摩,养精蓄锐好迎接客人。


    闻衡的秉性和奚娟是一样的,太正直。


    而他这种人,也是服务搞不定的一类人,如果在商场上,何婉如都不一定能攻略他。


    但大多数人都是能被服务搞定的。


    或者说,人们吃的就是拍马屁,阿谀奉承。


    背个语录而已,哪怕袁澈喊何婉如叫首长,已经过了那个年代了,没什么的。


    但闻衡轻轻按摩着头皮,轻声说:“袁澈那小子有点太跳腾,而且做事说话太没底线了,要不,监察队正好缺人手,我带他去。”


    袁澈就在外面,竖耳偷听。


    听到闻衡讲的,他脸都成苦瓜了。


    监察队一个月才300块工资,他才不要去呢。


    但是何婉如会怎么说,会保他不?


    另两个黄毛也竖着耳朵在偷听。


    屋子里,何婉如突然睁开眼睛,先问闻衡:“想不想要150万,白花花的钞票。”


    再说:“虽然我已经做了很多,但背语录是其中非常关键的一环,你要觉得听了不舒服,这几天就别来酒厂了,语录我们必须背。”


    闻衡正在按摩的手陡然顿住。


    语录,那是六七十年代流行的东西。


    或许于某些人来说是美好的回忆,但与大多数人来说,它是痛苦的回忆,是伤痕。


    何婉如却要用语录来赚钱,怎么赚?


    说话间她的传呼机响了起来。


    她打开看了看,立刻开门,招呼几个黄毛:“马总带着第一批客人,三个小时后到,快去吃东西,吃饱点,战争,马上就要打响了。”


    三个黄毛齐声说:“是,首长!”


    在闻衡这儿,首长是个极度严肃且神圣的词儿,几个黄毛却说的嘻嘻哈哈。


    他们这一代没背过语录,不懂它的严肃,也能放肆的拿它开玩笑。


    但是,煤老板已经到了?


    何婉如的150万,也要正式开卖了?


    第50章


    闻衡最近忙的没时间接磊磊,都是何婉如在接送。


    今天她忙工作,他就得去接孩子了。


    但才到学校门口,他碰上奚娟,背着只帆布袋子,站在校门口张望。


    他于是走了过去,问:“您来这儿干嘛?”


    奚娟刚刚打好申请,准备跟李钦山正式离婚,完了之后本来该回铝厂的。


    正好路过学校,而且也快放学,她就停下了。


    她其实也只见过磊磊不多几回,但不知怎么的,很想见见那个皮肤黑啾啾的小男孩,于是就在校门口等着,此时仔细打量儿子,她问:“怎么瞧着你瘦了好多?”


    闻衡未语,奚娟就又说:“我今天去糖酒厂了,婉如搞得很不错。”


    不管能不能搞到150万,何婉如所做的营销革新,在西部是独树一帜的。


    闻衡诚言:“她做的很多事,我甚至看不懂。“


    奚娟叹气说:“就算她无力买下铝厂,她也已经很厉害了。”


    闻衡说:“她正在努力,我也会帮她的。”


    奚娟点头,又说:“而在商业方面,李谨年跟我说过一句话,水至清则无鱼,所以真想搞好商业,致富全民,有些原则和底线,就必须降。”


    这会儿孩子们已经在操场集合,马上出校门了。


    磊磊也看到爸爸了,他于是在队伍里不停的蹦啊蹦,吸引爸爸的注意力。


    见爸爸终于看到自己,他两只小手放到头上,吐舌头,假装自己是个大灰狼。


    奚娟远远看着那顽皮的小家伙,又说:“当年吧,我其实有错的。”


    闻衡皱了一下眉头,他不喜欢聊当年。


    但奚娟自顾自说:“我见过几回,只要婉如和你在一起,就总是喊你叫磊磊爸爸,她也总会当着孩子的面毫不吝啬的夸奖你,可是我……我却教你仇视闻海。”


    当年的奚娟自认是革命分子,要革老地主的命。


    所以她永远在批评闻海,还拿闻海做反面教材来教育闻衡。


    而闻海虽然不亲闻衡,总嫌弃他。


    可是如果闻衡也会像磊磊一样活泼可爱,朝着闻海耍宝,人心都是肉长的,闻海就算心里依旧不喜欢闻海,但在关键时刻至少舍不得痛下杀手吧?


    而如今再回想,奚娟所推崇的,真正意义上的,乌托邦式的社会主义能存在吗,其实不能。


    因为革命队伍里有太多人像龚庆红和闻霞,而她们,比闻海那种敌人更可怕。


    正是因为乌托邦无法实现,国家才要经济改革。


    闻海的坚持也不是全错,他至少做生意很行,所以政府要把他请回来。


    奚娟最近就一直在反思自己。


    不改变就意味着被抛弃,所以她必须改变自己。


    就比如,在面对闻海时再卑微一点,以便保住她铝厂书记的职位。


    毕竟改革不是全盘资本化,她也必须握有铝厂的管理权,以便保护职工和产业。


    而且每当看到磊磊,她就会意识到,自己不是个合格的母亲。


    闻海弑子,她也有错,她向闻海低头也是应该的,毕竟当初她真的骂了他太多太多,后来又跟李钦山结婚,叫他心里怀着解不掉的仇恨。


    但是闻衡何其无辜,现在面对闻振凯就够痛苦的,马上他还将要面对闻海。


    俩母子正聊着,磊磊被放出来了。


    而虽然魏永良不咋地,何婉如的母亲做得很称职的。


    磊磊被她教育的很好,特别懂礼貌。


    扑向闻衡,抱住爸爸的腿,他大声说:“奶奶好。”


    奚娟穿的还是老式的解放装,剪的短发,五十多岁,已经不年轻了。


    但是她二十多年没怎么上过班,甚至家门都不出,没怎么晒过太阳,所以犹还体态轻盈,面容白净,乍一看也就三十五六的样子,是个漂亮的大阿姨。


    她笑问:“要不要奶奶请你们全家吃顿饭啊?”


    磊磊摆手:“不用啦,我爸爸自己会做饭,而且做得很好吃喔。”


    正好路过红灯十字,他要炫耀一下,就说:“奶奶,在这儿,我们差点被车撞喔。”


    奚娟止步,看闻衡:“差点被车撞,怎么没听你说过?”


    磊磊忙又说:“我爸爸车开的可好了,拖拉机小轿车大卡车,他全躲开啦!”


    上回的车祸,三个司机一死一重伤,王兵目前在邢峰家里。


    那三个人也都是市场上的摊贩,地痞流氓。


    如果闻衡当时死了,公安就会定性为,是因为他在监察工作中执法过严而激反了摊贩们,惹出来的报复案,冲动杀人一般不判死刑,司机也就判个无期徒刑。


    吴处长再运作一下,减减刑,最多八年司机也就能出来了。


    但因为闻衡车技好,那一切就都没可能了。


    但还有个问题是,哪怕闻衡守得住清贫,甘于寂寞,老百姓也需要致富的。


    就像奚娟刚才说的,水至清则无鱼。


    吴处长他们突破底线是在犯罪,可也促进了区域经济的发展。


    闻衡一双铁拳能扼制犯罪,可如果一个地区太清廉,商业就很难发展起来。


    这两点该如何平衡,又怎么才能真正让老百姓富起来。


    突然,只听刺啦一声刹车声,闻衡窜前两步,捞起正在蹦蹦跳跳的磊磊,疾步走向一台紧急刹停的三菱越野车。


    但随之嗖的一台,再一台,三台三菱越野车沿路停下。


    刚才磊磊差点就被车撞到了,再见总共三台车,闻衡以为是吴处长在搞事,把磊磊交给奚娟的同时,从腰间抽出一把改锥来,看有车窗落下,从侧后方上前。


    因为这几年黑市上流传的枪多,从侧后方,能有效规避被射击。


    也是眨眼之间,等车里的人探出头时,闻衡的改锥也贴上这人脖颈了。


    改锥扎颈,当场就能搞死人的,可比警棍管用得多。


    可他突然手一松,语气一扬:“马健?”


    是马健,坐在副驾驶,笑着说:“老营长,是我啊,我把咱们尊贵的客人,接回来了。”


    他去联络整个西部的煤老板,历时一个多月,今天亲自带回来了一拔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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