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红毯尽头,刘芳和张姐打扮一新,在负责迎接。


    把闻振凯架到她俩面前,何婉如先不介绍,而是招呼被挤掉了鞋子,刚才找到鞋子,紧赶慢赶来的李谨年,大声说:“李处长,快来戴证,来献花啊。”


    闻振凯此时人已经麻了。


    还要做嘉宾,要献花,这是整套的欢迎仪式。


    李谨年一招手,嘉宾证自有管委会的王主任送来。


    就由李谨年亲自给闻振凯戴嘉宾证了。


    还有鲜花,本来该是个小朋友来献,但现场太挤,也由王主任来。


    紧接着李谨年一挥手,鞭炮响的噼里啪啦。


    还有条幅呢,管委会的人负责打开,上面写着:欢迎慈善家闻振凯访问故里。


    慈善家,本来闻振凯很喜欢那个名头,但此刻他总觉得哪里不对。


    ……


    行外人看不懂的,但闻振凯当然懂。


    他只想微服出行,但何婉如策划了一场欢迎活动。


    而且她不仅仅是策划人,主持人,还是亲力亲为的执行人。


    所以她有能力的,号召力,策划力和执行力。


    但她也够厉害的,那么大一场活动,在今天之前,一点消息都没露出来。


    证戴上了,花戴上了,所有人在鼓掌。


    摄影机依然在录,电视台的摄像记者举着相机,正在啪啪摁快门。


    而其实闻振凯只要肯配合,捐点钱,再跟大家拍几张照片,热热闹闹,毕恭毕敬的,何婉如就把他送走了,他的企业能打开知名度,政府也会肯定他。


    何婉如也能帮糖酒厂和日化厂卖点货。


    可他偏不让她占他一丁点的便宜。


    这时冯秘书终于挤进来了,闻霞也来了,闻振凯就躲他俩身后了。


    经商要重承诺,他现在只想做一件事,发钱。


    说过要发钱就必须发,不然,他可就把他爸的脸丢在闻家大院了。


    但只要做完,他脚底摸油,就该溜了。


    李谨年也终于意识到不对劲了,挤过来看何婉如:“我怎么觉得不对劲?”


    他感觉到了,闻振凯想跑。


    何婉如还是找袁澈,说:“砸锁进西厢房,去把椅子全搬出来,快!”


    她握着喇叭的,也就意味着话语权在她手中。


    闻霞按名单,已经把老人们全找来了,正一个个的进闻家大院。


    闻振凯也急匆匆进了院子,从工作人员手里拿红包,他的随从拿起了相机。


    赶紧发完赶紧走,他只想速战速决。


    但就在门口,何婉如大声说:“闻先生,请等一等!”


    她是举着喇叭在喊的:“听说闻振凯先生要磕头认亲,但是蒲团还没备好。”


    冯秘书一愣,下意识看闻霞:“你怎么搞得?”


    闻氏一族的那帮老头老太太,曾经就是闻海的长工佃户们。


    如今闻振凯愿意给他们发个红包,也是为了闻海的名声和面子。


    几十个人呢,他要发将近两万块。


    但让闻振凯给他们下跪磕头,闻霞怕不是在做梦?


    闻霞不明就里,还在问:“出啥事啦?”


    其实闻振凯如果心真够诚,全都是他的长辈嘛,就算跪一跪又能如何?


    但就在这时,袁澈刚搬出凳子,老秃驴闻明就坐到凳子上了。


    何婉如还故意说:“去吧闻先生,我们会拍照寄给您父亲,您父亲看了肯定高兴!”


    所以她让他去给闻明磕头,然后再双手奉上红包?


    闻振凯是闻海亲自带着教养大的。


    虽然没见过大小斗,榨子息的账本,没有提过抽长工的鞭子。


    但闻海灌输给他的就是地主思维。


    而地主就是勤人所不能勤,也要低人也不能低的头,但是,也绝不吃亏。


    老秃驴闻明也是闻海最恨的人之一。


    因为只有他和闻霞知道藏匿大烟膏子的地方,可他们没有选择告诉闻海,却把东西举报到了部队,就证明他们当时报的心思就是要闻海死,他们占家产。


    本来闻振凯是闻海最得意的儿子,来了也只能做漂亮事。


    但稀里糊涂的,他做得全是蠢事。


    他很精明的,关键时刻刹车,示意冯秘书先等等。


    然后主动走向何婉如,他说:“对了,你还没有介绍你自己吧。”


    他当然知道她是谁,而且专门给她备了礼物,一台价值十万块钱的夏利车。


    但因为今天她让他下不来台,车他就不准备送了。


    可是直到此刻她亮出獠牙来,他才发现她不止是为难他,还要讨点利益。


    但既然她要好处,那就给一点,他就当是打发叫花子了。


    那好处的价值可比不上一台十万块的车。


    所以别看何婉如闹腾得欢,但其实她反而是吃亏的一方。


    这时闻氏一族的老头们全在院子里,摄影机还在怼着拍,院外挤满了人。


    何婉如没有先介绍自己,而是介绍刘芳:“她是咱日化厂的厂长。”


    再介绍张姐:“她是咱们糖酒厂的副厂长。”


    俩女同志毕恭毕敬伸手,一一跟闻振凯握手,完了由刘芳说:“何老师说您不但低调,而且喜欢扶贫做慈善,叫我们来配合您,搞一个精准扶贫,深度慈善。“


    这些何婉如都没跟李谨年沟通过。


    但他甚至比三个黄毛还要早的鼓掌:“这个好,政府必然全力支持。”


    精准扶贫,深度慈善,且不说何婉如准备咋搞,光是名头就已经很好听了。


    但她准备怎么搞,闻振凯呢,他又愿不愿意搞?


    这是居民平均工资不到五百块的年代。


    马健几个月时间赚一百多万,那是从南到北,跑遍了华夏大地赚到的。


    何婉如宣称要一顿饭赚一百万,也好比是痴人说梦。


    目前为止还没相信她能做到。


    何婉如准备让闻振凯再掏三十万,但当然不是直接要钱。


    那好比打劫,别的台商要听说就更不敢来了。


    何婉如给闻振凯递文件,举着喇叭讲解:“咱们省内多得是贫困老人,但要直接发钱,可发不到他们手中,我们考虑置换成物资,闻先生,您看看我们的计划呢?”


    她计划的是30万的商品,由闻振凯和厂家各担一半。


    也就是说闻振凯只需要掏15万。


    而她列的商品,是现在日化厂所滞销的香皂,洗衣粉,以及劳保厂的暖瓶,棉线麻绳,还有糖酒厂的醋和榨菜,发向全省的贫困老人,每人一个大礼包。


    闻振凯一边翻文件,何婉如一边讲。


    他还没有表态,但李谨年连连点头:“这个计划好,值得做。”


    再说:“如果二位能达成意见,我会直接联络民政部门,让他们走访下发。”


    如果直接发钱,发不到贫困老人手中的,因为太多人会贪。


    可是物资,就比如洗衣粉,醋和麻线麻绳,一般人瞧不上,反而能发到位。


    之前何婉如没讲过,但李谨年一听就觉得好,要夸。


    刘厂长和张姐也皆在点头,觉得这个主意好。


    但作为一个精明的商人,闻振凯一眼就看出问题来了。


    不过当着大庭广众的面他不好说,他伸手邀请,就说:“这位小姐,您陪我逛一逛这座院子吧,抱歉,我对它并不了解,需要您的介绍。”


    闻霞还想巴结人,抢着说:“她知道啥呀,我来吧!”


    但闻振凯给保镖个眼色。


    保镖反手一拧间,闻霞胳膊痛到脸都变形了。


    闻家的老头们也想往前挤,另一个保镖抱臂上前,堵住了他们。


    何婉如伸手:“闻先生,请跟我来。”


    闻振凯现在所处的位置是前院,西厢的墙就是照壁,拐过弯子才进院子,再往里走才是内院,曾经他家的祖辈们在住,而现在,所有屋子敞着门,但全是空的。


    闻振凯进了内院,这才说:“这位小姐,事情好像有点……Drama.”


    再狭眸:“我不理解,为什么今天会如此的……Drama。”


    何婉如举喇叭,大声问:“抓什么,什么马?”


    李谨年英文一般,但是带着英汉小词曲的,正准备查单词。


    而因为何婉如用了喇叭,外院的人们也都在议论:“抓什么,什么马?”


    闻振凯也药到病除,用全中文问:“您到底想要作什么?”


    何婉如收了喇叭,诚心说:“如您所见,合作搞慈善,搞精准扶贫。”


    闻振凯双手插兜,唇噙着笑,不停的点头。


    但他说:“不。是帮您贩卖滞销的产品。”


    再说:“三十万货物的成本是15万,我全掏了,而您分文不掏,还赢得美名?”


    何婉如诚心说:“我们的厂家需要回笼资金,您需要名声,咱们双赢。”


    再反问:“这难道不是扶贫,不是做慈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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