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秘书很了解,说:“您想要的是亲自推开油漆斑驳的大门,要亲手抚摸断壁残垣,要独自跪在院子里默默流泪,还要给那些跟董事长同龄的人一个个的发红包。”


    闻振凯再呲牙:“靠喔!”


    ……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难处,闻振凯亦然。


    闻海是白手起家,自己拼的事业。


    而闻振凯他妈只是个白白胖胖的,没什么学识,更没有娘家做靠山的普通女人。


    原则上来说,闻衡不会经商,也抢不走他的继承权。


    可闻海明确表示过,会把铝厂属于闻川公司的那部分,送给他的前妻奚娟。


    没错,他一直把前妻看的很重要。


    闻振凯心里当然不愿意,毕竟在他看来,他父亲所有的产业都该属于。


    不过表面他当然不会说什么,毕竟一切都还是假设。


    奚娟想拿铝厂,也得看她有没有那个能力。


    人既要善于筹谋,也要居安思危。


    闻振凯先于父亲而来,要的就是帮父亲吃该吃的苦,帮父亲破冰该破冰的关系。


    他就是来帮父亲扫清障碍的。


    为进闻家大院,他都花十万块盖教学楼了。


    今天他要的,是独自推开父亲的家门,亲自拂去门框上的灰尘,并在院子里,为那座已经被底层人糟蹋的狼藉不堪的院子里洒回眼泪。


    拍成记录片寄回去,既能让闻海感受到他的孝心。


    重要的是,闻海会把它送到电视台,促成它在全台范围内的播放。


    别的台商看了,以为西部的投资环境特别差,就不会再来。


    普通老百姓也可以通过记录片一窥闻海的人生履历,那对于振凯集团,也是一种变相的宣传。


    总之,闻振凯花的只是点小钱,但要办的是能宣扬企业,塑造闻海形象,还能让他们父亲独霸渭安新区这块大蛋糕的大事。


    商人嘛,总是要以最小的投资,赢得最大的产出的。


    但到底是谁搞得,礼花相迎,甚至还有军乐队,那他捐给学校的十万块不就白花了?


    地主家也没有余粮,地主家也不能乱花钱。


    越是有钱的人就越小气。


    花了大价钱却没有达到他想要的效果,闻振凯竭力忍耐,但也气的直冒烟。


    他都准备要撤了。


    但冯秘书说:“既然他们这样欢迎总裁您,那也会这样欢迎董事长吧,等到时,咱们只要把功劳归于咱们,不就行了?”


    到下个月闻海来时,明明是闻衡和政府欢迎闻海回家的,但闻振凯把它归为自己的功劳?


    这个方案听起来还不错。


    可闻振凯又有点担心,怕闻家大院的门虽然为他敞开,可并不欢迎他爸呢,怎么办?


    他怕有诈,怕闻衡在故意耍他。


    但闻衡此刻并不在现场。


    他的妻子何婉如带着一支军乐队,穿着一袭不输于台湾女性的,时髦的裤式洋装朝他的车走来。


    她一扬手,军乐队就围着车,对着他吹起了欢迎曲,还有一群老头老太太在朝他鼓掌。


    闻振凯稀里糊涂就被架起来了。


    他不下车,今天无法收场。


    ……


    第46章


    车外,李谨年笑容满面,代表着政府的热情。


    车里,闻振凯却是愁眉紧锁。


    他看冯秘书:“事情没那么简单,容我再想想。”


    他一直以为闻衡才是他的敌人,但此刻才发现自己错了。


    何婉如磨刀霍霍,才是他真正的敌人。


    他车上共四个人,除了他和秘书,就是保镖兼司机。


    而在他的宝马车后面,还有两台皇冠车随行,那是他公司的职员们。


    他不下令,保镖不下车,职员们也不下车。


    他想调头走人的,但何婉如就贴车头站着,车调不了头。


    转眼军乐队已经演奏完《欢迎进行曲》了,但他还是不肯下车。


    乐队指挥看李谨年,李谨年看何婉如,大声问:“何小姐,现在该咋办?”


    何婉如挥手:“接着奏乐!”


    李谨年于是扬手,示意军乐队再重新演奏一遍。


    但他心里有点隐隐的不舒服,因为军乐队隶属部队文工团,要在之前,就只有全国劳动模范和见义勇为的英雄,烈士的骨灰才配得上被军乐团接待。


    只是文工团工资太低,大家就悄悄出来接私活。


    但今天这个私活,如果部队领导知道,要骂李谨年奴颜卑骨软骨头的。


    军乐队啊,他给拉来接待台商来了。


    是因为闻振凯前期表现出来的诚意,李谨年自愿担负骂名。


    可都半天了,闻振凯只跟秘书,保镖们交头接耳,不肯下车,他啥意思?


    随着人群中爆发一阵欢呼,司机和保镖终于下车了。


    他们一下车,皇冠车上的职员也下来了。


    李谨年整整领带,笑容满面的就准备上前迎接人。


    但随着人群又一阵哄闹,他却听到何婉如在大吼:“狗怂,你砸一下试试?”


    刚还形势大好,怎么又出乱子啦?


    李谨年回头,就见闻振凯的保镖举着摄影机,摄影师都快哭了。


    而何婉如,双手托举着摄影机。


    所以那保镖是想干嘛,抢夺摄影机,摔了它?


    因为李谨年跟电视台的领导私交好,所以特地请了记者。


    摄影机也是电视台最值钱的家当,一台得十几万。


    闻振凯的保镖想砸它,他怕不是疯啦?


    还好仨个黄毛一直跟着何婉如。


    他们你扒我拽,从保镖手里抢回摄影机,还给了摄影师。


    李谨年一开始还想,会不会是误会。


    但他看到了,闻振凯朝着窗外摆了摆手,那保镖才善罢甘休的。


    所以是他授意砸东西的吧,为什么?


    十几万的设备,真要砸掉,电视台都不知道咋弥补损失的。


    但幸好被何婉如救下来了。


    而且工作得干,李谨年于是朝着车里招手。


    但他招手不管用,闻振凯握着纸巾只咳嗽,还是不肯下车。


    所以这人有问题吧,他就不是合作的态度。


    李谨年对他大失所望,也对接下来的合作,终于有了警惕心。


    这时何婉如挤进人群,来请人了。


    她笑容满面,带着三个黄毛朝着车里热烈鼓掌。


    她还大声说:“父老乡亲们,让我们用热烈的掌声欢迎慈善家闻振凯先生下车。”


    人们爱凑热闹,再说了,有传言说闻振凯要给大家发钱呢。


    乌乌泱泱,人山人海,所有人都在鼓掌。


    ……


    闻振凯不想被大陆的摄影机记录下回家的场面,于是让保镖去砸东西。


    但何婉如预判了他的预判,失败了,他的心情也差到了极点。


    还好这时职员们来了,保镖们也在外面。


    他深吸一口气,准备在保镖们的保护下,匆匆走个过场的。


    但他在推车门,何婉如举起个喇叭高喊:“父老乡亲们,后退,快后退。”


    几个黄毛受过训,她一发话就开始推人,维持秩序了。


    不然以大家的热情,闻振凯甚至下不了车。


    但他下了车,本来伸着手,是准备让保镖来搀扶他,保护他的。


    可是何婉如抓过他的胳膊,怼给了李谨年。


    冯秘书接着闻振凯的另一只手,准备保护他,但何婉如直接给了他一肘子,然后生拉硬拽,拽起闻振凯的胳膊就撞向人群,直接开跑。


    俩保镖一看不好,赶忙到前面开路。


    职员们眼睁睁看着闻振凯被拽走,跟在后面狂奔。


    而在摄影机的镜头里,闻振凯是被架上红毯的,后面是追着鼓掌的市民们。


    闻振凯表面在笑,心里气的流血。


    因为西部虽然偏僻,地理位置不好,但矿产资源丰富,劳动力还非常廉价。


    真正有财力的台商港商要好好经营,是能赚到大钱的。


    但是在港台媒体的持续塑造,或者说抹黑下,商人都以为西部只有刁民。


    他们蛮不讲理,也只会敲诈勒索,是一群土匪。


    闻振凯是来渭安新区的第一个台商,他还是本地人,按理今天他的摄制组要拍的,是他独自进入自家残破的老宅,唏嘘落泪的场景,但现在呢?


    民众们是那么的热情,夹道欢迎。


    跑了几步后他头皮都麻了,因为居然还有,红地毯!


    这种画面要拍出去,要能上港台的报纸,商人们还会认为西部全是刁民,土匪吗?


    召集的人太多,挤挤攘攘,何婉如其实也很担心。


    她怕场面失控,闻振凯会被人们给踩伤,要那样她也收不了场。


    但只要到了红毯就好办了,因为红毯两旁,是日化厂和酒厂的职工们。


    全都是女同志,也有危机意识,一看挤得人多,就一个个的把手拉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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