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振凯觉得,今天Drama的不是事情,而是何婉如这个人。


    送她一台车也得十万,而且属于她。


    但她如此折腾一场,却是要他给全陕省的穷老头和穷老太们送物资?


    其实算下来,也就比闻振凯计划得多了五万块。


    而他在兴趣方面,就不说买车或者是度假,再或者随便买套房子了。


    他购买的最新款的电脑,一台就要五万块。


    不就15万嘛,念在何婉如折腾了那么久,搞了那么大一场戏,他掏了。


    但商人不做无意义的事,他掏了钱,就得有交换。


    可想跟何婉如谈条件也没那么容易。


    因为只等他点头,她又举起了小喇叭,大声说:“乡亲们,闻先生他答应啦!”


    再大喊:“他要给咱全省的贫困老人送温暖,送关怀!”


    就不说外人了,闻氏族中的老人们都不敢相信。


    闻海是个蛮横霸道的老地主,居然养出如此善良,大方一个儿子来?


    但只要有人作好事,大家当然要夸奖。


    所以前院挤满了人,此刻全都在鼓掌,在嗷嗷叫好。


    刘厂长和张姐也喜笑颜开。


    既然是扶贫,那就赚不了多少钱,但厂里可以倾销出积压的物资。


    换句话说就是把东西转销给闻振凯。


    再将由民政部门的工作人员送出去,那就是质量有保障的背书。


    因为乡下人相信政府,也相信干部。


    但闻振凯需要跟何婉如谈一件事,就是由她说服闻衡,放闻海回家。


    之前他还没有太大把握,但现在有了。


    因为他已经观察出来了,在和闻衡的相处中,何婉如才才是强势的一方。


    她拿了他十几万,就该帮他办事。


    那叫利益交换,也是商业精神,她如果不遵守,闻振凯就可以悔捐。


    很简单嘛,他只要不掏钱就好了。


    他想讨论这件事,但今天所有的流程,是由何婉如主导的,此刻她把闻霞放了进来,又把闻振凯请到曾经闻海住过的正房的屋檐下,让他来慰问闻家的老人们。


    而因为他认捐了钱,何婉如也就不逼着他下跪,做跪族了。


    进来一个老人家,递个红包,再合张影。


    其实也才上午十点钟,算中场休息,何婉如找来水杯在喝水。


    磊磊在家写完作业,听到热闹,也溜过来看。


    抽空,何婉如得问问他作业写完了没有,他爸爸又在干嘛。


    李谨年本来想跟何婉如好好聊一聊的。


    因为其实南方已经有过七个开发区了,经验教训就是,台商港商都不好对付。


    之前李谨年被闻振凯的表象迷惑,以为自己撞上了大运。


    但经过今天早上,已经明白了,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闻振凯比别人还难对付。


    他倒是很爽快,捐款了,但他必然要闻海回家吧。


    何婉如能说服闻衡吗?


    但他正想着呢,却觉得头阵阵发晕,才想起来,自己早晨没吃饭。


    别看他腆个小肚皮,但有低血糖。


    扶着墙赶紧出门,他直奔大院对面的小商店,先买颗糖吃。


    刚吃完糖准备回去,有个警卫员拍他:“李哥?”


    李谨年回头,就见他爸的车停在不远处,含着颗糖,他于是走了过去。


    闻衡居然也在车上,而且先问:“听说闻振凯捐了款,多少?”


    此刻不但大院里挤满人,外面也有好多人。


    关于闻振凯捐款的事,一个传一个,就把消息传扬出来了。


    李谨年手扶车窗,嚼掉了糖果,竖了三根手指:“联合捐赠吧,30万。”


    再说:“精准扶贫,直接扶给全省的贫困老人。”


    闻衡瞬间就卡壳了。


    他见过闻振凯的,走路的样子,说话的语气都跟闻海一模一样。


    而闻海曾经在民政局当干部奉献自己,其实只为一点,让奚娟开心。


    闻振凯也必然是个目的性很强的人,能爽快捐款?


    而且精准扶贫,确定是他想到的?


    李钦山不知事情的全貌,也以为是闻振凯的手笔,而本来他对闻海就有愧疚,这下心里更不舒服了,也感叹说:“闻海老先生在教育方面,一般人比不了。”


    经过今天,李谨年得说,闻振凯虽然年轻,但不容小觑。


    接下来那么多合作,他还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吃哑巴亏,也唯有苦笑。


    李钦山突然皱眉:“军乐团怎么会在这儿,谁派来的?”


    军乐团但凡出行,是一整套流程。


    迎客的时候演奏《欢迎进行曲》,等送客的时候,还得演奏《欢送进行曲》。


    他们隶属部队,还保持着优良作风。


    这会儿是休息时间,就整齐列队,站在树荫里。


    闻振凯可是台湾人,哪个部队领导派的军乐团,原则上那是不允许的。


    闻衡大概知道,说:“私活吧,我常见军乐团在外走穴。”


    李钦山怒了:“走穴可是违纪行为,你看到了,为什么不举报?”


    闻衡一噎,李谨年反问:“爸,您能甘贫乐道,但是年轻人呢,他们能吗?”


    再说:“工资那么低,大家总得找点活路吧?”


    就不说军乐团,文工团的人都背着上级单位,在悄悄四处走穴搞演出呢。


    毕竟走穴一场赚三五百,可他们的工资也才三五百。


    而且部队还在不断裁撤文娱部门,走穴也就不可避免了。


    但因为李谨年没解释,李钦山误会了,以为精准扶贫的概念是闻振凯提出来的。


    而一个年轻人要有那样的觉悟,那么让军乐团迎一迎他也就很有必要。


    现在各方面政策在放宽,他也就不追究了。


    而且他又想到一件事,老调重弹,还是闻衡和闻海的关系。


    虽然说闻霞和龚庆红太可恨,但如果不是因为当时错误的政策,就不可能造成闻海被冤枉,继而出逃的悲剧,但是错误已然铸成,也无法再改变。


    李钦山坚持不离婚,但也能理解闻海的愤怒。


    之前他也不敢想,但现在,既然闻衡都同意闻振凯回家了,那闻海呢?


    李谨年太饿,见有个烤地瓜的,去买地瓜了。


    李钦山就对闻衡说:“既然闻振凯那么优秀,就证明你父亲教子有方,人无完人,他又抱着扶贫的心,闻衡,好好考虑下吧,你也老大不小,有些事也该放下了。”


    关于这个,闻衡就不跟李钦山讨论了。


    因为之前何婉如就预告过,说闻振凯能捐30万。


    她还预告过一点,说闻振凯会公开表态,闻海将来绝不回闻家大院。


    如果这两件事都能达成,闻衡也就没必要多讨论它。


    他今天专门跑到军备部去找李钦山,是因为吴处长的色情录像带一事。


    闻衡只是表面看着呆板点,但做事可不呆。


    吴处长眼看就要退休,而他收过贾达的钱,睡过李雪,这都有证据。


    他找了很多相熟的单位领导,帮贾达开过绿灯,那是一拨人。


    但如果以现有的证据来处理,那帮人最多也就挨个处分。


    因为闻衡还无法证明化工厂的污染,也不能让公安局去调查,他们会相互包庇。


    所以他找了李钦山,想让部队出面,来做污染检测。


    而闻衡还需要做一件事,就是,他知道贾达营业那段时间,在悄悄往渭河里排污,但是因为贾达搞得太隐秘,又是间歇性排放,他现在甚至还没找到排污管。


    要找到排污管,还要找到帮贾达做排污的人,整个证据链才算完善。


    那么之前抱团收好处的一帮人,就能集体被公诉。


    他要下车了,再嘱咐李钦山:“拜托您催催专家们,让尽早来做检测。”


    李钦山点头,但又感慨说:“等振凯集团吧,把那帮领导办的蠢事弥补一下,咱们政府里这帮蚊虫,败类,还人民公仆呢,明幌幌的害老百姓。”


    闻衡想到什么,又说:“我的资历够的,我要回公安系统。”


    怕李钦山推脱,他再说:“我是战场负的伤,可我甚至没找部队报销手术费。”


    李钦山答应了,说:“不等武装部协调了,我亲自去帮你跑。”


    能源公司的污染要不是闻衡够执著,翻不出来的。


    而等周边居民健康出了问题,中央要追查,首先李谨年就得坐牢。


    而在连文工团都要走穴的年代。


    让闻衡这种不惜得罪整个公安系统,都会执著到底的人到公安部门工作,可太有必要了。


    李钦山不可能凑热闹的,还要去铝厂看奚娟,就先行离开了。


    秋老虎正盛,眼看中午,人人热的汗流夹背。


    李谨年蹲在树荫里,正在大口啃着红薯,间或就一口冰锋汽水儿。


    闻家大院门外依然攒着一群群的人,在讨论闻振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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